《百陵图》茶三水

5、第 5 章

　　不是一个人，那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了，新娘子的话，不太可能，除非她勾结了外人。

　　加上尸体上的伤口看起来都一样，这就更能证明，凶手出自同一个组织，最起码受过同样的训练，学的杀人手段是一样的。

　　但是哪些人会这么对待一户普通人家？又或者说，左家有什么没人知晓的秘密？

　　木浮霖下意识地顺着想下去，反应过来后，猛然看向自己侧后方。

　　就见安瑀看似随意地站着，因为整个人的气势收敛起来，原本最引人注意的样貌都有些模糊不清，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很容易就会被人给忽略掉。

　　“你能开口说话了？！”木浮霖没有注意到这点怪异的地方，只惊讶道。

　　石头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安瑀被两人盯着，像是刚才出声的人并不是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迈步往来路去。

　　木浮霖顿了顿，跟了上去。左家灭门和琉璃宗之间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得而知，当前他更感兴趣的是，安瑀竟然能说话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也明白过来，哪有药是立竿见影的，所以肯定不是楚大夫那一剂药的原因。

　　“你没伤到喉咙。”确切来说，伤到了喉咙，但不到说不了话的程度。

　　之前，只是他不想说话而已。

　　安瑀没有反驳，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木浮霖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哭笑不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冷漠孤僻，性格别扭，油盐不进。

　　但是，

　　木浮霖微微挑起嘴角，会在赵岩对他产生怀疑时主动提醒，也会在他迷惑时开口解答，虽然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但无伤大雅，甚至还有点可爱。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安瑀平稳的步子乱了一下，第一次向木浮霖投去目光。

　　这么看着他，有毛病吧？

　　只不过这明晃晃的嫌弃已经影响不到木少主了，他像是知道了什么重要秘密一样，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也不再多问，背着手走在了前面。

　　落在最后，目睹了全程的石头忍不住挠头：这俩人在打什么机锋？

　　不过他对于安瑀突然开口这件事还是有很多疑问的，所以也顾不上怕了，凑到了安瑀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竟然能说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哑巴。”

　　“你一开始就可以说话的对不对，为什么之前少主问你问题你都不回答？”

　　“你……”

　　安瑀被问得烦了，眼神一凛，带上了些杀意。

　　石头：“……”

　　他快走了两步，赶紧追上自家少主。

　　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安瑀又恢复了原本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说：“妈呀，吓死我了，被他看一眼，我就觉得下一刻就要有一把刀割了我的舌头。”

　　木浮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割不了。”

　　因为安瑀身上唯一一把利器早已经被他没收了。

　　此时的楚州城大街上，人们来来往往，脸上神色各不相同，但都脚步不停地的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他们三个人穿行其中，浑然不知一场风雨即将席卷而来。

　　回到客栈，木浮霖正考虑着要不要去找赵岩，将琉璃宗的事情告诉他。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刚分别没多久的赵岩自己找了过来。

　　不待木浮霖询问，赵捕头一进屋就直奔主题：“木少门主，我听说昨夜你们这里也出了事，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知动手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楚州城不算大，城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昨夜那伙儿黑衣人在客栈里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再加上还出了人命，就算死的是江湖杀手，尸体也不能随意处置。

　　所以在全城都在谈论左家命案时，客栈老板安排人把客房里的两具尸首抬去了义庄，好巧不巧，碰上了赵岩他们。

　　尸体的打扮一看就不寻常，赵岩当时就命人扣了下来。

　　一番查探过后，并没有从中找到任何可以证实这些人身份的东西。

　　得知死的黑衣人是在昨夜潜进客栈时，被木浮霖几人所杀，他立刻赶了过来。

　　两件事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里，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他甚至有点责怪木浮霖，“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见面的时候你竟然一句也没有提。”

　　先不说黑衣人是不是跟左家的案子有关，就说在楚州城里，但凡浮空门的少门主出了什么事，他都没办法跟木空交代。

　　眼下木浮霖安稳呆在客栈里，看起来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他这时候才有功夫注意，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这位是？”

　　赵岩看向安瑀，多年来与凶犯周旋的经验，让他直觉危险，几乎下意识要拔刀。眯了眯眼，冷静下来，他问道：“之前没有见过，不知道小兄弟该怎么称呼？”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木浮霖想着，以安瑀的性子，应该不会理会这样的问题，正想着要不要就用之前的理由，说他受了伤说不了话，将赵岩糊弄过去。

　　毕竟如果安瑀自己不愿意开口，装起来还是很像个哑巴的。

　　令人意外的是，安瑀这次没有继续伪装。

　　他像是没有察觉赵岩话语中的试探，嗓音中带着些微的沙哑，回答道：“我叫安瑀，跑江湖混口饭吃的无名小辈，不足挂齿。之前不小心受伤被木少主所救，又因为我也要去关中，所以被木少主邀请结伴同行。”

　　说完，他没有去管木浮霖玩味的“呵”声，一脸平静地迎上了赵岩的探寻的眼神。

　　目光相对，赵岩虽然疑惑安瑀的身份，但是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在左家的时候，安少侠也在吧？当时赵某一心忙于案子，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安瑀一出声，赵岩就有了点印象，在左家相遇时，木浮霖身后就跟着这么一个黑衣少年。

　　只不过当时他分身乏术，没有太过上心，以为他和石头一样，是木空安排在木浮霖身边，照顾他起居的人。

　　安瑀扯了扯嘴角，完全不在意赵岩因为自己身上过重的戾气而心生警惕，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赵捕头客气。”

　　他虽然已经极力收敛气息，但房间就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里，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他从小就学着怎么让自己失去存在感，这么多年下来，只要不是与相熟的人在一起，他几乎可以和空气融为一体。

　　眼下这种情况却不一样，赵岩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恨不得看到任何人都觉得像凶手，又怎么会注意不到他？

　　房间里一时没了动静，木浮霖适时转移话题，“赵大哥为黑衣人的事情而来，是觉得他们可能和左家灭门案有关？”

　　果不其然，赵岩将放在安瑀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他皱着眉头道：“这两件事发生的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可知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来历？”

　　“这倒不知。”木浮霖心说小哑巴还没交底，他哪里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但是我觉得，他们和左家灭门的凶手应该没什么关系。”

　　“猜测？有什么根由？”

　　木浮霖说了自己在尸体上的发现，“在客栈，我和那些黑衣人交过手，他们的招式功法与琉璃宗完全不同。”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就真的可以摆脱现嫌疑，但这或许可以证明，左家出事那天晚上，楚州城里共有两拨人活动。

　　客栈里的黑衣人明摆着是冲安瑀来的，而安瑀和左家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只可能是凑巧。

　　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吧？木浮霖想着，等会儿没人了他得再问问。

　　赵岩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原因，木浮霖说出来的，已经够他调查一段时间了。

　　毕竟牵扯到琉璃宗，那可是一个在江湖、朝堂上都很有名的正派组织，这和普通命案的性质完全不同。

　　目送赵岩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客栈，木浮霖看向安瑀，“你和左家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他没想打听安瑀的底细，只是左家的事情性质太过恶劣，同一时间他们又遇到偷袭，他必须得确定一下自己接下来究竟要面对多少敌人。

　　安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木浮霖松了口气，没有关系就好，他不怕麻烦，但却下意识不想接触灭了左家满门的那一类人。滥杀无辜者手中沾满鲜血，只是想象要和他们交手，他就觉得自己要被血气淹没，呼吸都不通畅了。

　　安瑀不知道他的想法，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刚走到门前，就被人给挡住了。

　　木浮霖想起了不久前安瑀和赵岩说的话，虽然明白那只是个糊弄人的借口，但他却不想轻易放过安瑀。

　　明明能说话，却装了一路的哑巴，亏他在听楚大夫说他残毒难消时还真情实感地难过了一下，结果呢？

　　什么小白眼狼、小哑巴，这就是个小骗子！专欺骗人感情！

　　木浮霖想着，恨恨地磨了磨牙，抱臂倚在门上，阻断他的去路，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问：“顺路去关中？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邀请过你？”

　　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双眼紧盯着安瑀，像是要看透他好看的皮囊，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惑。

　　然后木浮霖就看到安瑀突然也笑了一下，和面对赵岩时完全不同的笑，更不像自己那样的假笑。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睛里闪着光，算计的气息从中溢出来。

　　“你不记得，那是你记性不好。”

　　木浮霖被他这个笑容晃花了眼，心里突然敲起了大鼓，“咚咚咚”几下，几乎从胸腔敲到外面来。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且动静大得让人难以忽略。

　　等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眼前那张脸已经消失不见。他莫名的心慌，下意识四下寻找，可安瑀已经不在房间里。

　　见石头要出门，木浮霖立刻抓住他问：“安瑀呢？”

　　石头被自家少主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他用手指了指隔壁，“走了啊，他回自己房间了。”

　　木浮霖松开了手。

　　石头挠了挠头，“少主，你没事吧？”

　　“啊？”木浮霖闻言摸了摸胸口，大鼓慢慢停了，他也回了神，“没事。”

　　就是突然觉得美色误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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