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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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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城是距离浮空山最近的一座城池,因为距离近,所以浮空门的人在城里走动比较多,城中的百姓对浮空门的人也都比较熟悉。
原本木浮霖是打算走小路绕过楚州城的,但在仔细查看过捡来的那个少年身上的伤以后,不得不改变主意,转道往城里去。
原因是少年刚清醒没多久,就吐了一大口黑血,显而易见是中了毒。
他也曾试着询问少年可知自己中了什么毒,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浮空山的,结果只换来一张冷脸。
而且如果不是一直提防着,在少年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木浮霖可能就被他手中的暗器割了喉。
两人刚一碰面就动起手来,木少主整体而言处于上风,在少年有伤在身的前提下,从他手中夺过了匕首,顺便还用木把手往他头上敲了一下。
白眼儿狼,这是想恩将仇报?
头上挨了一下,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像是燃着一团火,阴鸷冷冽。
这破性子,和他的长相天差地别。
想起自己在听到马车里有动静传来后,兴致勃勃跑去嘘寒问暖,结果一掀开帘子,迎面就是把锋利的匕首时,木浮霖几乎要开口骂人。
臭小子你还敢瞪我?刚刚本少主若是反应慢点,命都要没了!
英雄救美差一点就成了农夫与蛇,这完全在木少主的意料之外。
一开始捡到少年时,看脸以为会是个乖巧的,谁料想竟是块又冷又倔的石头。
当然,此石头非彼石头。
虽然最后在他的耐心解释之下,总算让少年相信了他没恶意,但却仍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人家根本不说话!
任他怎么问,那少年就是不开口,问得烦了连眼睛都不睁,只当他不存在。
木浮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但是人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半路扔了,所以他准备让石头把少年带回浮空山好好安置。
来历什么的,就让他爹去头疼吧。
至于他自己,半途折返从来不是木少主的风格。
只是没想到他这一决定刚说出口,石头还没来得及反对,那个自从醒来就愣愣躺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少年,第一次像个活人一样发表了他的意见。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去。
木浮霖见人总算有了反应,立马撩起衣摆钻进马车,好奇问道:“你不想去浮空山?”
结果少年又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珠都没动一下。
木浮霖扯了扯嘴角,干脆又往里挤了挤,一屁股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吗?你要是再没反应,我就当你是愿意去浮空山了。浮空门知道吗?那里的人可比我要难对付的多,到时候就算你忍着不说话,也有人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话音落,他紧盯着少年的后脑勺,想看他是不是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
“……”
好大一会儿过去,马车里还是一片寂静。
外面的石头看不过去了,“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少主,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人家根本不领情!要我看啊,不如随便找个地儿,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扔了算了。”
“就你会说话。”木浮霖白了石头一眼,回身后还是用手戳了戳少年的脊背,“听到没?再不领情就把你扔了。”
话是这么说的,木少主还是改了主意。想着自己手里珍贵药材不少,大不了先给小哑巴调理着。
对,小哑巴。被少年软硬不吃的态度气着的木浮霖就是这么叫他的。
但实际上在少年醒来之前,石头帮他换掉那身破烂外衣时,曾在他的衣襟里发现一块玉佩。
玉佩形制很简单,中间刻着一个“瑀”字。
木浮霖当时猜测,这可能跟少年的身份有关,按常理或许就是他的名字什么的。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具体有什么含义还需要少年自己解释。
远远的看到楚州城高耸的城墙,木浮霖双手枕在脑后,长腿一伸,用脚在车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哑巴,我们到楚州城了。”
马车里,安瑀闻声睁开了眼睛,神色清明。有风时不时从窗缝钻进来,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路旁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木。
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他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一闪而过,转而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混杂交错着的刀光剑影,以及远远站在树荫下望着他的,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冷箭,伴着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渐渐向着自己靠近。
整个围捕的过程都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而紧张。那人似乎想攻破自己的心理防线,所以才没有让手下人隐去所有动静。
横刀挡开一支支暗箭,他在重重的包围之中,注意力始终都在那棵树下。
血腥味一股股涌来,很快,他就分不清落在衣襟上的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直到他倒下去的前一刻,那人都一动不动,似是对眼前的厮杀不感兴趣,但安瑀知道,一旦自己露出破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出手。
……
“石头,停车!”
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利剑划破暗夜,打断了安瑀的回忆。
紧紧包裹着他的血腥气缓缓散去,被意识阻挡在外的东西也开始逐渐显现。
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人声,安瑀睁开眼睛,偷偷的挑起了帘子的一角,恰好看到木浮霖跳下马车往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那里跑去的一幕。
两人目光乍然相遇,木浮霖愣了一下,举着手中的糖葫芦冲他笑。
看到安瑀一脸冷漠的放下帘子,木浮霖脸上笑意更浓,他抛给大爷一锭碎银,“大爷,不用找了。”
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并不妨碍木少主上马车,石头嘴里叼着根茅草,眼带不屑的扫过那两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他都不用问,肯定没他的份。
切!
自动忽略掉石头愤愤不平的目光,木浮霖钻进车厢,将糖葫芦递给安瑀:“给你的。”
安瑀靠在软枕上,第一次毒发带来的影响还没褪去,脸色苍白的吓人。
他的目光只在糖葫芦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你不喜欢吃吗?”
木浮霖笑起来还是很有感染力的,安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总算比起刚开始那两天好多了,最起码不把人当做不存在,一点反应都不给了。
他不想吃,所以摇了摇头。
木浮霖也没强求,只是在出去时顺手把糖葫芦放在了碟子上。
车厢太小,两个人在里面显得太过拥挤,连个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对此,木少主很是懊恼,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带一辆大一点的马车了,现在这个样子,想跟人单独呆在马车里都没地方。
安瑀看着眼前落下的轿帘,又看向手边的糖葫芦,眼中一点波澜未起,只当作没看见。
他从来不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楚州城规模不算大,城中客栈酒馆倒也应有尽有,木浮霖特意选了个距离医馆很近的客栈。
从马车里下来,木浮霖抽空往里面瞥了一眼,碟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呵,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哑巴。
木少主想起来,小哑巴刚清醒时也是这样,表情和话量一样,基本没有。即便饿到肚子“咕噜噜”直叫,动静大到马车外面的石头都能听见,却仍旧只盯着放在面前的食物,愣是一口不肯动。
原本以为是他警惕心强,不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结果木浮霖只是从马车里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一只空盘子在桌子上铛啷啷转着,许久才平静下来。
足以表现把盘子放下的人有多慌张了。
只可惜当时他试图从罪魁祸首脸上看到点别样的神色,却只对上了一双刚从安静的盘子那里收回的视线。
一如既往地冷漠,唯一不同的是带了讶异,似是在疑惑盘子为什么突然转了起来。
装得倒挺像,吃得也挺多,盘子上三个馒头,一个鸡蛋,什么都没剩下。
嘱咐了小二给他们准备上房,还没进客栈,石头就已经被打发去找大夫了。
安瑀拒绝了木浮霖想要抱他上楼的提议,扶着楼梯两旁的扶手往上走。
木少主在后面看着,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审视占一部分,也是怕他走不稳摔下来。
这样的视线下安瑀只觉如芒在背,脚下步子不由自主的加大。
木浮霖在后面叮嘱:“小心点,你身上还有伤。”
安瑀并不理会,只想赶紧上楼。
走在后面的木浮霖看着这一幕直想笑。
客房外,小二推开门,也不进去,站在门外道,“客官若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木浮霖道了谢,塞给小二一点银子,“劳烦打点热水,带些饭菜上来。”
小二离开后,木浮霖打开客房的窗户通风:“这一路颠簸那么累,你身上还有伤,就在房里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了。”
说完,转回头见安瑀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笑道:“不是不让你出去,你看看你自己,虽然衣服换了,但还是蓬头垢面的,活像个乞儿。”
“而且……”
木浮霖不顾安瑀面色越来越寒,故意凑到他近前,“跟在我身旁,好歹还有个人给你作掩护,也不容易被有心人发现,不是吗?”
安瑀闻言神色一凛,下意识就要拔刀。但随身的佩刀早在他逃出来时就已经断掉了,最后仅剩的一把防身的匕首也被眼前这人“没收”,只能生生忍耐了下来。
后退两步,他死死盯着木浮霖,想开口问你都知道些什么,但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再加上莫名的直觉,猜测到这可能是在诈他。
木浮霖也确实在诈他,他能知道些什么呢?身份来历,甚至于名字他都不知道。
只不过小哑巴脸上总算有了其他表情,虽然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但木少主还是满意的。
这样才对嘛,要不然让他一直看着一张死人脸,就算再好看那也吃不消啊。
拿起杯子自己倒了杯热茶后又想起来,石头请个大夫到现在都没回来。
“那医馆不就在客栈旁边,石头怎么回事?”
木浮霖看了一眼还在站着的安瑀,放下杯子,“别傻站着了,先坐下休息会儿,我下楼去看看。”
安瑀:“……”
要走就赶紧走!
客栈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一窝蜂的都挤在门口,饭都不吃了,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还不忘时不时的跟身旁的人交流一二。
木浮霖拦住一个人,“外面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应该是看完了热闹,这会儿正有满腹的话没人说,所以逮着木浮霖就开始滔滔不绝:“这位公子你是不知道,今儿个那城中左家可是有好一出大戏,左家刚进门的新媳妇儿把他们家老太太给打了,这不,左家来人请百鹤堂的楚大夫上门看诊,结果你说怎么那么巧,左家少爷那位老丈人正好今天身体不适,在百鹤堂抓药,被左家人撞见了,那左家公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上前又把他老丈人给打了,现在百鹤堂里哭的闹的,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木浮霖:“……”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他倒是知道石头到现在都没回来了的原因了,合着是那大夫被事绊住了。
正打算出门去寻石头,让他去其他医馆请人,石头已经拉着满头白发的楚大夫进了客栈,后面闹哄哄的还跟了一串儿人。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还等着楚大夫去给我们家老夫人看病,你怎么就硬把人拉走呢?”
“是啊是啊,这位小友,医馆里还乱着,你快把老夫松开。”
“大夫,我这可不是捣乱,我也是请你看病呢”,一大波人浩浩荡荡进了客栈,石头一眼看见了站在大堂里的木浮霖,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拉着楚大夫就往那里走。
“哎呀呀,我们家少主下来了,正好,让我们家少主跟你们说,我们也是要看病的,你们那里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不如先让这位老先生跟我们上楼,看看我们的病人吧。”
木浮霖看着被带到自己面前的老人家,又看看后面乌泱泱跟着的一群人,恨铁不成钢的揪住石头的耳朵:“你就不能聪明点,换一个大夫来。”
石头委屈:“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是少主说在客栈附近找个医馆,他出门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百鹤堂。一开始进去的时候还没这么热闹,谁知道那老大夫刚要跟他出门,就被人给堵上了。
被迫近距离看了场闹剧,还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眼看着老大夫要给人半路截走,他还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呢!
既然人已经带来了,木浮霖肯定不会让人再走了,他冲跟上来的那些人拱拱手,道:“各位,在下好友身受重伤,亟待救治,事有缓急,还请各位先让这位老先生随在下上楼,在下感激不尽。”
在场的人看热闹归看热闹,遇事还是有分寸的,立时跟在后面的人群就散了大半。
只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面带不满,还在嘀咕:“事有缓急,我们家老夫人的事也很急。”
“莫要乱说话。”
有人打断了小厮的话,木浮霖抬眼看去,就见一名男子从门外进来,他身穿白色织锦长袍,上绣淡灰色团云纹,长相只能算中等,但是气质不凡,为他整个人增色了不少。
“既然公子好友急着请大夫救治,楚大夫就先跟这位公子去吧,左某的母亲只是一点皮外伤,楚大夫空闲下来后再去看也不迟。”
看样子这位就是传言中的左家公子了。
一方已经做出让步,楚大夫也不再纠结,他吩咐跟进来的小徒弟回医馆拿来药箱,自己先跟着石头去了客栈二楼。
木浮霖没想到刚刚听到的传闻里对自家岳丈动手的左家公子竟是这样干脆的一个人,他挑挑眉,抱拳道谢:“左公子大度。”
左家公子摆摆手,“小事,不足谢。”
看到左家公子一撩衣袍,在客栈大堂里坐下,木浮霖疑惑,“左公子这是要等楚大夫下来?”
左公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丑嘛,虽然也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楚大夫跟我是老相识了,让他去家里,多少不会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家母虽受伤不重,但还要大夫去看过才能让人放心。”
木浮霖知道他的意思,富贵人家家宅之事,有一点闲话传出来,就够城中百姓津津乐道半个月了。
“那左公子自便,在下就先告辞了。”
左家公子温和一笑:“请”
走到楼梯拐角处,木浮霖往楼下看,就见左家公子满脸愁苦,心不在焉的喝着店小二准备的茶。
别人眼中的热闹,却不知对于当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木浮霖叹了口气,就只从这一位与传闻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左家公子来看,刚刚那个人说的关于左家的闲话,谁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