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们一样吗?(二) 回到寝室已 ...

  •   回到寝室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薛祺推开寝室门,房间里挺安静,几个女孩子差不多都已经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书。

      暑假开始补课之后,寝室里熬夜学习的人越来越多。只有薛祺和睡在她下铺的女生似乎无动于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薛祺讨厌熬夜,熬夜让她几乎一整天都不会有什么精神,无论是睡午觉还是喝咖啡都不行。

      有了白天就不会有黑夜;同理,若你有了黑夜,自然就不会拥有白天。这是这个世界的可掌握的规则之一。

      还未到熄灯时间,几个女生都没有拉床帘,专心地翻着手上的书页。

      她迅速换好鞋,睡衣和洗漱用品抱了满怀地进了卫生间。

      淡蓝色的学生卡放在热水的感应开关上,水龙头被打到热水的一边。

      不到十平米的卫生间迅速被水蒸气充满,淋浴头的孔眼似乎比较大,水压也很高,水流打在光裸洁白的皮肤上,她竟然矫情地觉得有些痛。

      正对着淋浴头的位置,贴了一面全身镜。这倒不是学生宿舍的标配,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姐留下来的,已经破了一个角。

      这间宿舍,这么多届学生住下来,大家竟然不约而同且心照不宣地保留了这面全身镜。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毫无修饰的自己,但奇怪的是,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洗澡的时候自信心爆棚。

      已经被水雾全部覆盖的全身镜像是打了霜的田野地,白头霜下埋着的是青麦苗,水雾笼罩着的,是一具年轻而纤弱的躯体,和青麦苗似乎没什么两样。

      薛祺伸出手,在全身镜上抹了两下,她的脸露出来了,这就像是在刮洽洽瓜子里的抽奖券。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曾经蹲在小卖部的门口,用一毛钱的镍币一点点地刮开奖券上的涂层。

      通常来说并不用全部刮完,刮个两三下就能让她知道,下次再买的时候要好好挑一挑才行。因为谢谢惠顾看得太多,她郁闷着,到最后连奶油瓜子的油脂甜香都吃不出来了。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躯体里寄居的灵魂,最后得到的答案会不会也是谢谢惠顾。

      说真的,薛祺想过,如果这不过百年的旅程到最后,还是谢谢惠顾的话,她一定要到上帝的面前,指着主的鼻子痛快大骂,奸商!

      在水流砸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中,女孩自顾自地低低笑出声来。不知道是不是被镜中人逗笑的。

      她脸蛋红扑扑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几栋宿舍楼已经熄灯,一片漆黑里却并不安静。阳台上打着台灯洗衣服的,还在寝室里玩闹的,楼道里被值班老师追着跑的,这是一个学校里普通的夏夜。

      一头浓密的长发被她用浅色的毛巾包裹着,人站在阳台上缓口气,在热水下冲了挺久,感觉憋得不行。

      女生宿舍能够望到对面的男生宿舍,她能够看到两个男生正互相泼水,玩得不亦乐乎。

      青春时的人,就算干这样蠢的事情,也不会被说吃饱了没事干。

      社会对成年人有多苛刻,就对少年人有多宽容。

      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

      薛祺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他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和室友光着膀子相互泼水,把一头短发浇得扁塌塌的?这样胡闹的时候,会不会把手腕上那块黑色的运动手表取下来?

      应该不会吧,邵婉筠给他买的东西虽然很多,但似乎每一样他都特别珍惜。

      这很好,她想,他专心致志地喜欢另一个女生的样子,光辉伟大又帅气。

      她又忽然想起,那块黑色手表取不取下来都没关系。陪着邵婉筠去商场挑礼物的时候,柜台的小姐介绍说它夜光还防水。

      防自来水、汗水、泪水。

      今晚的天空中,云层不是特别厚,月亮特别圆,还泛着些血红。她抬头仔细地看了好久,从阳台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颗星星。

      一个月亮,一颗星星守。

      薛祺无聊地想,那颗星星有点幸福。抱着头发的毛巾被拆开,她随手揉了几把,感觉头发不滴水了之后就将毛巾晾了起来。

      寝室里人人都摸出一盏台灯点着,她轻手轻脚地拉上阳台门,爬上了床。

      枕头被垫高,她靠在上面,翻看着很久之前考得数学竞赛的卷子。

      津城中学很热衷于组织学生参加各种竞赛,薛祺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参加全国中学生的各类竞赛。倒不是她觉得学习任务轻松,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儿干。

      她心里打着保送的小算盘。

      一开始,各个学科的全国竞赛她都会报名参加,她成绩一直不错,除了语文,各科都挺平衡。每次竞赛都能捞个小奖状回来。可这离保送就显得远了些。

      慢慢地,根据一次次的竞赛成绩,她发现自己在数学上可能还有点小天赋,于是不再参加其他学科的竞赛,将课外的精力都放在数学上。

      其实在刚入学的时候,学校在新生交流会上还讲过另一种可以获得保送名额的方法,那就是成为省三好学生。这条路她只瞄了一眼,没什么挣扎地就放弃了。

      省三好学生,那是有天赋又有爹妈小叔大舅子的人才能得到的。

      这几年,薛祺一边骂自己心理阴暗一边划拉了一麻袋的草稿纸。

      年少的人浅薄无知,却还总爱揣测这个可爱又邪恶的世界。明明是自己想象了一大通,最后却又拍拍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地说吓死我了。

      这也没错,她的确是被吓死的。

      她手里拿着的,是高二学年举办的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决赛)卷,考完之后,她凭借记忆在老师发下来的复印本上写出了自己的答案,然后又交上去,年级组统一估分。

      年级组阅卷之后打了分,出了一份成绩单。

      薛祺排在全校第二,第一名是南亦谦,两人之间的分数差了三分。

      她对这个差距还算满意,行吧,点灯熬油地也不算白费,她这样想着。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起南亦谦平日里上课吊儿郎当、下课时不是睡就是在篮球场时的样子,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子就又来了。

      这以后要是进入社会,她得比南亦谦少赚多少钱啊?

      她很擅长这样的拐弯,把分数换成日后的薪资。

      目标组织着她的整个行为系统,平稳的情绪检测着目标实现的进度。

      物质的缺乏让人不安退缩,但物质的极度缺乏,就让人兴奋得肆意进攻了。

      看到什么都想要,看到什么都觉得自己缺。她手中无一物,一点点的东西,都能让她生出掠夺之心来。

      偶尔她会觉得,还好自己这样弱小,不然指不定会怎样祸害人间。

      哈欠一个接一个,胡思乱想被昏沉的睡意挤到角落里,她稀里糊涂地将试卷塞进书包里,关掉台灯,一头倒在还未拉平在床上的枕头上。

      睡觉让人短暂地忘却,而忘却是神灵给人类最好的礼物。

      在诸如睡眠这样的事情上,神又显得如此刚直不阿。偶尔教人不忍心责难它偏爱他人。

      月亮的辉光亮度更高了,天幕更深沉了,一切都沉默着,等待着。

      第二天早上,早自习结束前十分钟,广播室照例通报前一天的纪律情况。

      “晚归学生,一班,肖明。三班,薛祺,南亦谦,顾宁。。。。。。。。。”

      音质全损的音箱声让薛祺的头皮发麻,学生时代的公开处刑真是最不任性的了。

      本来三班的同学一如既往地没人理广播,她还奢望嘈杂的读书声能够把这件事情盖过去。

      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个愚蠢透顶的想法。

      这三人的组合让人诧异,就算只是姓名简单地排列在一起也让人忍不住遐想。

      下课铃在这一片僵硬的沉默中响了,班主任李卫东双手背在背后,一脸阴沉,“你们三个,跟我来。”

      顾宁很高兴,南亦谦没睡醒,薛祺照旧垂着头教人看不清楚表情。

      今天的天气很好,刚过八点,阳光就已经洒满了整个楼道。她抬手遮在暴露在阳光下的半边脸,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特别美好。

      挨一顿呲儿也美好。

      于是她也跟顾宁一样,傻乎乎地高兴起来。

      老师走在最前面,走得最快,顾宁跟在老师身后说些俏皮话,南亦谦不紧不慢地,时不时抬手揉一下眼睛,她最慢,走在最后,这已经变成她的一个习惯。

      她像一只降落在花心上的蜜蜂一样开心,努力张开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来感受并记忆这一刻。

      他的手半悬在空中,手腕上仍旧是那块黑色的运动手表,只是这一次不一样,我看清了它的全貌,它的顺时针方向朝着我。

      她小心仔细地迈每一步,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在地上,于是她坏心眼又温柔地将脚尖刚好抵着这影子的头部。

      李卫东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里,与三班的教学楼隔了一个操场的对角线距离。远一点吧,再远一点吧,她在心里祈祷。

      只是很快,他们就走进了楼里,她看着前面的三个人一个个进去,一瞬间目眩神晕,这栋楼似乎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怪兽。

      她脚步更缓了,迈一步,另一只脚跟上,然后停住。脑子里忽然又响起高一那一年的那些传言,一个传一个,似乎要传遍整个世界才罢休。

      会有谁不喜欢南亦谦么?

      这个问题万年不变,就是那个薛祺啊。

      这是谁提的问题?又是谁给的答案?她一时之间,关于那时的事情,全部都想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们一样吗?(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