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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若这是结局(二) 薛祺走进教 ...

  •   薛祺走进教室的时候,各科老师的讲话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家长自由与老师交流的时间。

      她看到薛安正坐在座位上四下张望,看起来慌张极了。

      像是到了放学时间但家长还没来的幼儿园小朋友。

      “二伯。”她带着些不忍心小跑过去。

      薛安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还有哪儿需要家长签字不?签完了我就先走,家里还有些事情。”

      她心里梗了一下,然后极快地磨平那毛楞楞的情绪,“没有了,没有需要签字的地方了。”

      校门口,她看着薛安慢慢地消失在长街深处。

      走在操场上的时候,她觉得,轻松了的不止薛安一个人,大概薛安也看出来了她的不自在。

      偶然间她会觉得自己很需要家人,可因为已经习惯了自己打理一切,当家人出现的时候,她又会不知所措。

      为什么在自己习惯了之后,又要生出这些不安定因素来?

      不管是薛安还是顾宁和南亦谦,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迷惑。

      而迷惑是麻烦的近义词,她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现在一个动弹不得的状况之下了。

      嗵的一声,一颗羽毛球砸在她脑袋上,弹跳一下,落在她的脚边。她捡起来,羽毛球的羽翎硬挺着,还好没有折断。

      “同学,这边!!”不远处的排球场里有人冲四下张望的她喊。

      张宁源拿着羽毛球拍站在排球网的一边,看着班上的男生跟薛祺说着什么,阳光下的绿草坪地有些反光的润泽感,她看见薛祺浅浅地笑了笑,然后点了头。

      她觉得薛祺是好看的,就是那种雨水冲刷过后的玻璃窗的那种明净感,她第一次见薛祺就是这感觉,后来她在心里笑过自己,那种又白又瘦还一头乌发的女生,怎么也丑不到哪里去吧?

      “正好我们走了个同学,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玩。”男生热情地说。

      薛祺有些受宠若惊,“我羽毛球打得不好。”

      “打得不好才更加要打啊。”

      她拗不过去,又觉得自己下意识拒绝的反应很糟糕,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然后反馈。

      与人交流,有益身心健康,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局十一颗球!”男生拿着小红旗站在排球网边喊。

      薛祺看见站在网对面的张宁源,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在似烧红了的铁的太阳下感到透心凉。

      这可怎么办?张宁源喜欢顾宁,她怎么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握着球拍的手松溃不堪,她心虚极了,那种看不起自己的感觉愈加深厚。

      明明自己只做错了一件事,怎么感觉她存在的整个环境都开始塌陷了呢?薛祺慢慢地生出一种眩晕感来。

      她渐渐地开始有些明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看起来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却早已暗中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规则的出现,大概就是为了保护那些隐秘的联系。

      那么,是哪里出了错?她违反了什么规则?她不过是想自己的生活能够顺利一些。

      思及此,薛祺忽然有些愤怒,自己已经是一团糟,为什么,她为什么还要去顾及别人的感受?

      连个普通人都做不好,还想着做什么圣人,你可真是异想天开,她在心里对自己冷笑。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给张宁源一个交代?

      她决定对自己过于旺盛的同理心视而不见,手中的羽毛球拍握紧了些,她双眼如鹰般锐利集中。

      “五比五!”场外的男生将小旗子顶在头上遮阳。

      “喂,你这叫不会打羽毛球啊?!”刚刚喊她加入的男生笑着对她说。

      她极其自然地对对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男生不知道是被太阳还是那抹笑容晃了眼,脸红得不像话。

      放弃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让她登时感觉到了轻松。风变得温柔,太阳变得活力,转念之间,这些事情似乎就变成了她的帮手。

      她一下子体会到了那句流行语的内涵,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她想,那句话应该就是用在这样糟糕的场景之中的吧。

      就是这样的,好好的抓住自己应该抓住的,这样活着,就可以了,她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劲。

      神经渐渐安定下来,思维简化,目光愈加直白单纯,她能够看到比刚刚更加明亮的四周了,景物变得丰富而生动,关于这场娱乐的羽毛球赛,她有了想要赢的心情。

      欲望让人不再迷惘,她一无所有,想要的又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输。

      此刻对面的张宁源不再是那个她需要感到愧疚的人,只是单纯的和她打对台的对手,她对她没有遗憾、怜惜、心机、厌恶。

      她的眼神里熠熠生辉。

      球场边,张宁源和薛祺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起,绿色的草皮被晒得有些温热,薛祺伸手在上面薅了一把,几根卷曲的“草”夹在她的指缝中。

      “喝水。”

      薛祺抬头,认出这是刚刚那个自己对着笑的男生,也许是运动过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控制都变得自如了些,她接过水,“谢谢。”

      男生将另一瓶水扔给张宁源,张宁源冲他挤眉弄眼,“许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许阳支支吾吾半天,丢下一句谁理你就跑了。

      张宁源拧开瓶盖灌了大大的一口,乐不可支。

      “他叫许阳啊?”薛祺看着远处的身影说。

      “嗯。”

      好半天没动静,张宁源试着问,“我有他Q/Q。”

      张宁源的Q/Q的发音莫名让薛祺觉得很好笑,然后她就真的笑了出来。

      原来这是一个连要Q/Q都会觉得很艰难的年纪啊,薛祺像是迷路的人发现了路标一样惊喜。

      “他很可爱。”薛祺说。

      “是啊,许阳很好的。”张宁源用了最朴素的词语形容那个男孩子。

      “许阳,是哪两个字?”

      张宁源有些惊诧地回过头看她一眼,“你真的喜欢他?”

      “女生打听男生,就只能是喜欢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毫不客气,可张宁源却感觉到一种侵入式的亲近,这让她有些惊喜,她似赌气般回答,“那还有别的吗?”

      “比如,因为自己对他笑过所以想要记住他。”薛祺一下子向后仰去,躺在草地上,太阳光线毫不客气地刺进她的眼睛里,她一下子闭上,然后双臂交叠着搭在眼上。

      这理由让张宁源懵了一下,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明白了薛祺在说什么。

      在每一个你想要改变的契机,都会有一个同谋者出现。

      也许许阳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同谋者”,张宁源躺在她身边想。

      运动过后的身体疲惫松弛而又舒展柔软,这让薛祺生出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同这热辣辣的天地融合在了一起,她觉得自己变得什么都可以接受,也愿意畅快地倾吐自己的内心。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躲在暗处,胆怯又兴奋地偷窥别人的内心。

      “你什么时候觉得你自己喜欢顾宁的?”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平静无波,面对这理应让每一个暗恋中的女孩的问题,张宁源竟然觉得一点害羞和慌张也没有,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跟薛祺是同一种女生,坦荡直言,就连这些小心思也生出一种豪情来。

      张宁源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哪里有一个准头?”

      这回答是预料之中,薛祺侧身,手肘撑着脑袋,“那换个问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顾宁的?”

      “在作业本的姓名栏上写下他的名字的时候。”

      薛祺饶有兴趣地听着,她挪了挪,离张宁源更近了些。

      “熬夜写作业就是有这点不好,连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都分不清。”张宁源胖胖的脸上一笑,眼角的肉都堆到了一起,这样子谈不上任何的唯美,却教人觉得温柔。

      “是不是想到他就想笑?”薛祺戏谑地问。

      教学楼里的老师和家长还聊得热火朝天,楼道里的学生在教室窗户边伸长了脖子望,拼尽全力地想要听听老师有没有跟自己的爸妈说坏话。

      “不是,想哭。”张宁源也侧个身面对着薛祺,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女生会懂,“是想哭,想到他就会想哭。”

      遇见他,我觉得很开心。可我不确定,他遇见我,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开心。每每思及此,就觉得想哭,可那哭泣也并不全是因为委屈,好像也有一点高兴,一点庆幸,一点不安,一点自我催眠。

      “人一闭眼,其实就会看见无边无际的虚无。在我那一次像往常一样彷徨不安地闭眼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无穷,而是他的脸。这应该就算喜欢吧。”

      张宁源一点点的诉说着这些心情,就连在日记本里,她也不曾这样毫无遮掩过,说不清是没时间还是不敢。

      薛祺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堵住了什么,张宁源的话让她觉得眼睛里和心里湿润润的,那些与她相似的情感让她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大。

      她的眼睛认真又执着地盯着自己,张宁源实在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你在听讲吗?这么认真。”

      这话让薛祺大概明白自己又下意识地直勾勾地盯人看了,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是真的不懂。”

      “我也不懂,也给你讲不明白。”

      薛祺又转回头,那股认真劲儿又回来了,“能听听和我不同的意见也是好的。”

      四周还有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脚步声,她的双耳像小狗一样立起,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通过空气和大地传导进入耳朵,再是听觉神经。

      两个人之间安静极了,双颊被晒得发烫,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眼晕,但似乎谁也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她们像是阿凡达一样伸出了触角,沉默地交感着。

      “回去吧,晒得头疼。”最后还是薛祺先坐起身。

      “嗯。”

      文科五班和理科三班的教学楼不再同一个方向,她们站起身就得说再见。

      热切地、真诚地交谈过后,这会儿两个人之间相反没什么可说的了,薛祺还感到一股别扭来,这让她急切地想要逃跑。

      真心话的浓度过高,人有些中毒了。

      “走了,拜拜。”张宁源倒是潇洒地挥挥手。

      看着张宁源先走的背影,薛祺有些感激,她实在不适应这样黏黏糊糊的场面,尽管这是她弄出来的。

      家长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家长们都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薛祺慢慢地往教室走,摸摸口袋,那半根巧克力棒还在,她拿出来,拨开包装袋,日头下的高温已经将它融掉了一部分,看起来很恶心。

      想到它过分的甜蜜所带给她的安慰,她觉得丢掉就像是在忘恩负义。可浓厚的巧克力外壳也的确融得再不能吃,路过垃圾桶时,她还是略有负担地将它扔进去了。

      这个时候下楼的人很多,少男少女,中年人,老年人,各自有着各自的速度。

      薛祺靠在楼道口,打算等人疏散些再上去。

      南亦谦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跟在妈妈的身后。

      “别只顾着学习,学校的集体活动也要好好参加,竞赛啊什么的随时都有,和同学们在一起玩的机会可不多,要好好珍惜身边的朋友和同学。”

      “行了,这话您都说多少年了。”南亦谦语气略不耐烦。

      他一瞥眼,就看见了楼道边的人,然后两个阶梯一步地下了楼,抢了妈妈本应走的那一边。

      “你这孩子,人这么多,急什么?当心摔了。”

      南亦谦默不作声,侧身挡了母亲望向楼道边的视角。

      那时的公开庭审,南亦谦是和母亲一同去的,他的母亲和邵婉筠的母亲是大学同窗,平常只算打个照面的情谊。后来机缘巧合,两家成了邻居,来往多了起来,关系变得比大学时亲密许多。

      他不确定母亲那天有没有看到薛祺,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不想让母亲看到她。看到了又怎么样?他有百分百的肯定,母亲只会惊讶一下而后走开,甚至会装作不认识。

      实际上,母亲也的确不认识薛祺。

      走远了之后,他偶一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说不上眼神为什么要跟着他的身影走,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要回头。

      一切都像那块被烈日晒化了的巧克力棒,黏黏糊糊,说不清楚。

      模棱两可得教人生出抛弃之心来。

      顾宁像个猴子一样在自己的妈妈身边跳来跳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好好念书。”

      皱着眉的中年女人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儿子,高三了,真不能这么下去了,妈妈可以给你找一次关系,能给你找一辈子吗?”

      “也没说要走后门啊。”顾宁嘟囔着,下一秒,他飞快地凑到母亲的脸颊处吻了一下,“您信我一回,我肯定好好读。”

      “真的?”

      “真的。”他一脸诚挚。

      “我可告诉你,继续考倒数可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顾宁眉毛一扬,“倒数怎么了?我倒数,我女朋友全年级第一。”

      他拼命忍住嘴角的笑,余光里的女生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死命地往楼上跑。

      薛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三楼,一往下看,顾宁正冲着状元榜指指点点。

      她就知道,那个破状元榜会搞出事情来。

      已经十二点半了,她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回教室整理东西,这大好的光景里,她依然不可遏制地想,如果她没有存在在这个时间空间里,顾宁、南亦谦、邵婉筠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糟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若这是结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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