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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诅咒信(一) 因为已经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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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提前进入高三复习计划的缘故,学校的课程安排也显得比高一高二沉重很多,经常是同一学科两节连上,以方便老师们安排模拟考试。
今天上午,就分别是两节数学课和两节化学课,好巧不巧,数学老师李卫东和化学老师杨宇全都安排成了模拟考试,还好中间有个大课间活动,同学们得以喘口气。
中午下课后,薛祺疲倦地趴在桌上休息。
津城中学的午休时间是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两点半上课。她一般都不太回寝室,都是待在教室里,困了就趴在课桌上睡会儿。当然,也没有人会关心她回没回寝室。
教室里没有其他响动了,她估摸着食堂也不太挤了,便拿了饭卡去吃饭。
正午时分,阳光鼎盛。
她端着一碗麻辣面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起来。
不远处,董敏和朋友边说笑边无意识地往薛祺的方向瞟,在食堂,似乎吃饭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件事。
“羡慕你啊,保送了,不像我,还得在苦海里挣扎。”
董敏忙着谦虚,“哎别这么说,这最终的审核还没下来呢。”
食堂的麻辣面非常辣,面条被辣椒面染成淡红色,薛祺觉得自己的嘴唇都红肿起来。
“和你一起保送的都有谁啊?”
董敏面色冷了一下,又恢复原状,“薛祺。”
“啊?没搞错吧?按成绩怎么也轮不到她呀,平时班里她就考个十名左右啊。”
“人家数学竞赛赚的名额,不能这么说。”董敏似是为薛祺不平。
“那南亦谦呢?”女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董敏看了对面的女生一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谁知道呢?南亦谦成绩也好,数学竞赛又是全校第一,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保上。”
女生将筷子头戳着下巴,严肃地思考一下,“应该不是没保上,按南亦谦的性格,他十有八九是放弃了保送名额吧。”
董敏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任对方想象其中交错。
对面的人忽然神神秘秘地靠近董敏,“是不是南亦谦放弃的名额给了薛祺啊?”
“好了别瞎猜了,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快吃饭吧。”董敏笑嘻嘻地夹了一块排骨给对方。
食堂里喧闹嘈杂,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可薛祺依旧能够听到那个女生语带不甘地说肯定是那样的。
麻辣面吃得剩了个底,葱蒜花椒落在碗底,薛祺端碗起身,经过董敏她们身边时,她觉得自己神经质地能够感受到那假装无意的目光。
看什么呢?你们一直看我,就能够把我看穿么?
薛祺觉得很撑,面条像是铁块一样严严实实地堕入胃部,她没回教室,打算散散步消食。
津城是典型的中原地区,夏季的天气常常是极具气势的晴明浩荡,空气干燥,没有半分潮气。这个季节的万物似乎都灿烂至极。
校园里主要种植着两种树木,白杨和槐树,七八月份,就是槐花开得正盛的时候,这段日子里,整座校园都浸在甜甜的花香里。
高低不同的树影层层叠叠地盖在地面上,时值正午,学生都吃了饭回寝室去了,她一个人走在校道上,没人与她瓜分这份热烈的宁静。
走累了,她随便靠在树上,注意着躲了学校的监控,拿出手机。
街道办的消息塞满了短信箱。
她打开读了,是社区街道办之前帮她申请的社会散居孤儿生活费下来了,叫她回去领。
每个月八百三十块钱,就让她挂上了孤儿的名义。
薛平刚判刑那会儿,她犟着不肯申请这份补助,好像不申请,就证明她拥有的是一个同他人一样的正常的家庭。
她还能记得,一年前当庭宣判的场景,薛平成立了□□罪致人死亡的罪名,旁听席上的薛祺并不太惊讶,她甚至在前一天就猜到了,还细致地查了,这属于结果加重犯的一种。
当时,薛平入狱,她的母亲也联系不上。奶奶因为之前中风,已经被二伯接走同住。
坐在审判席上的法官注视着庭下沉默瘦小的女生,“关于被告人的未成年女儿的监护权,我们将以尊重未成年人的意见为基础,作出最终决定,今日到此,休庭。”
薛祺在市图书馆泡了一周,把法律门类里她认为相关的信息统统看了一遍,最终她告诉法官,希望街道办能够成为她的监护人。
事实上,法院最后的确尊重了她的意见,这也让薛祺二伯一家人松了口气,二伯母甚至在宣判那天鲜见地给了她一个笑脸。
街道办对她这事儿并没有什么选择权,法院这么判,也就只有这么着。街道办的人每次见到她都是同情又厌恶的样子,但她也并不对这些工作人员感到半份愧疚或者是瑟缩,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她知道十八岁之前的自己是个麻烦,但,也只是个小麻烦吧?
下一秒她又沮丧起来,小麻烦这三个字,并不会让她看起来稍微可爱一点。这样幼稚的“捍卫”她也只能自己演给自己看。
好在社区居委会的魏大妈平时很关心她,一旦了解到什么政策能够帮她的,就立马跟她提,让她去申请。
对她而言,薛平是一个人糟糕到不行的父亲,可是,失去他似乎比没有他还要更难过。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孤儿两个字,有那么一瞬间恨了薛平。
监护权移交之后,她一下子有资格接受社会的各类补助了,她将林林总总地数字相加,不知道是该为这“不劳而获”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有人从校道经过,她轻咳一声,将手机塞进了宽大的校服扣子里。
此时的胃部也松活了些,整个人有些困乏,她转身往教室走。
校园广播里放着周杰伦的歌,歌声旋转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
她上了二楼,去了洗手间。
楼道里一半反射着刺眼的光,一半是睡意昏沉的阴影。
周遭都已经安静下来,一切都太平。
薛祺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甩甩湿淋淋的手,看着那个刚刚和董敏一起在食堂吃饭的女生快速地从三班的教室后门跑掉。
送情书么?大概吧。
她的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下午还要连着上课,一会儿就是英语课,按着英语老师的习惯,今天下午应该也是一套模拟真题吧,她没有任何精力和意愿再去深究那个女生干了什么,慢慢地往教室走。
经过南亦谦的座位时,他的桌面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果真是情书,她这样想着,陷入醋溜溜地昏睡之中。
看,不看,看,不看,看,不看..............
薛祺醒来之后,懵懵地撕开一张草稿纸,沿着边缘开始小块地撕,嘴里跟念经一样,整个人莫名地神叨叨,如同梦游,“看,不看,看,不看。。。”
那个女生是不是上天派来幸灾乐祸的?她一手揪着额前的几根呆毛郁闷地想。
那已经被撕得奇形怪状的纸张化作一张鬼脸,突然之间她就变得很不开心。
你知道的,这个时候的平和忍耐,怎么看都是做作。
晴空万里,多么好的天气,很好,很适合干点坏事。
她决定“爽”一把。
回头,伸手。
手伸到一半,她差点尖叫出来,“李、李老师好。”
李卫东站在教室后门,面色如常,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什么阵仗没见过?这都是小场面。
“怎么这么早就来教室了?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李卫东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上午刚考完的试卷。
薛祺心中挺慌,但信已经拿在手上,再放回去多少有点奇怪,于是她站起身,自然地将信封递到另一只手,顺势放进桌斗里,“董老师找我有点事,办完了就没回寝室,在教室里休息。”
整个过程简直可以用坚定、自信来形容,她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劲。
好在李卫东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点头,就走去讲台了。
她重新坐下,手足无措半天,装睡似乎不太礼貌,于是随手从纸箱里抽出一本书来看。
书是新买的理科类五三,页脚下的脑筋急转弯她还没有舍得看完。
连看了快十个脑筋急转弯,炸了的脑袋才蔫下来。
教室里陆陆续续地有了几个同学,重新开启的三叶吊扇和多媒体上方播放的音乐让她慢慢缓过来,信封被夹在书里,她打开,一页信纸写得满满的。
喉头吞咽一下,她觉得,那个女生是不是把信封放错地方了,这怎么看这封信都是应该给她而不是南亦谦吧?
南亦谦作为校草,就算那女生爱而不得,也不至于送诅咒信吧?她想不通。
“过两天补课就结束了,听说学校会组织我们出去玩一次诶。”顾宁勾着南亦谦的脖子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她迅速“毁尸灭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预备铃也打响,音乐委员起了个头,大家一起唱了班歌,唱完了又重新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夏日炎炎正好眠呐。
英语课代表将手里提前从老师那里拿到的卷子分发下去,“今天老师有事不来,这两堂课连上,完成这一套模拟卷,作文也要写,中途不下课,要是有想去洗手间的,自己去就行了。”
空白的试卷让薛祺暂时从满腹疑惑中逃离出来,她的心情明亮了很多。
每一道试题都描述精准,提问方式简单直白,让人觉得安全不少。
在试卷上写下点下句号时,她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盯着最末尾的“gorgeous”看了半天。一写完,那些被暂时拦住的“洪水猛兽”就要来了。
她回想着刚刚看的诅咒信,最末尾的一句话非常之没有创意,“抄写十遍传给别人,不然死全家。”
老天爷总是实时捕捉她企图装逼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对她实施精准打击。
薛祺轻声哀叫,头砰地一声磕在桌上。
后座将卷子盖在脸上挡光睡觉的男生抬了一下眼皮,又安然地睡去。完全不知道有人正为了他全家人的生命安全而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