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月危桃

42、第 42 章 李斯微在荆

　　李斯微在荆州留着处理后续，两官员一死一逃，缉拿逃犯林虞的通告贴了满城，陈滁召集了荆州的人，告知身份一点一点分析，好不容易才让那些质疑反抗的声音慢慢降了下来。
　　洪水带来的灾难可以修补，心里的伤害却难以弥合。当天就有信徒到普渡天神庙冲着柱子就要撞，生生被人拦了下来。
　　李斯微把事情交代在信纸里，做了标记送回京城，问了黄谨承的意见，小孩摇头表示要陪着母亲，给黄诚做了记录，按律法小惩。等一切处理完，正好收到京城的来信。信上就一句话：
　　“速回。”
　　李斯微皱了皱眉，手指翻动把信纸折成鸟，望窗外一丢，准确无误砸到陈滁头上。陈滁站在窗外，飘了个眼神过来：“闲？”
　　李斯微托腮：“是啊，你们还什么都不让我做。”
　　陈滁进屋，走到桌旁翻了翻李斯微瞎涂画得一堆稿纸，这么多年画乌龟的习惯还是没改。李斯微也没阻止，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冷不防瞥见桌上落下的纸，一个俯身就要去拿，结果晚了陈滁一步。
　　稿纸上笔迹锐利风流，自有一番气劲。
　　“霸道御史俏将军三之荆州绝恋”
　　沉默，李斯微默默扯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脸。陈滁翻了翻纸，突然笑了，把李斯微吓得一抖。陈滁慢悠悠开口：“这几天伍燃一直拉着杨灵光掰扯什么从此就是一家人，还说御史台一定会好好准备聘礼，让北境放心。”
　　李斯微立马认错：“对不起请您务必忘掉，小五那边我会去收拾他，你说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偏编排这个，现在的小年轻思想太不正道了。”
　　陈滁把稿纸放下，眼神复杂看了李斯微一眼，李斯微面露疑惑。陈滁叹了口气，出门，轻飘飘送了一句：“你是真的傻，怪不得没能考状元。”
　　陈滁傍晚走的，北境军在城门列队，陈滁还穿着一身朴素布袍，出城时停下马回头一望。李斯微似乎是没想他会突然回头，在城门上一怔，旋即朝陈滁挥了挥手。
　　李斯微情绪来得快藏得也快，不论是当初的李妙还是这次的动乱，睡了一觉之后李斯微满血复活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和陈滁打招呼，陈滁难免有些担忧，暗地里嘱咐小五看好李斯微，有情况可以传信到北境找他帮忙。
　　原先您対我们家大人还喊打喊杀的呢，这会关怀之意都要溢出来了，小五点头，再看向陈滁的目光俨然戴上了老丈人般的祝福。
　　李斯微坐上马车离开荆州，紫烟说鸢楼有事要先回去一趟，路上颠簸，李斯微的伤口被扯开淌了一背的血把小五吓得花容失色。小五帮李斯微重新包好伤口，对上李斯微惨白仿佛摸了粉的脸，忧心忡忡：“自从大人上次风寒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起来。”
　　李斯微懒洋洋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呢。”
　　返京的车队一路畅行，估摸着明天一早就能到京城。李斯微打开窗，信鸽停下啄窗棱的动作，朝李斯微歪了歪头，李斯微点了点它的脑袋，把脚上的信筒取了下来。信鸽是鸢楼养的，在荆州的时候楚清拿来和他认了主。李斯微展开信纸，皱起了眉。
　　“别回京城。”
　　他打开门，小五正在楼下啃馒头，李斯微倚靠在扶手上：“游越有传信过来吗？”
　　“啊？没有啊？”小五疑惑：“大人，怎么了吗？”
　　“......没事。”
　　李斯微看到京城城门整整齐齐一溜子禁军，挑了下眉，倒是毫不意外拦下了小五，开口便笑：“这次没办成事就这么隆重来迎接我？”
　　“李大人，麻烦跟我们进宫。”
　　两人回来的时间点早朝结束，偏偏殿内百官齐列，没人走，见李斯微进来，一致投来目光。
　　今天早朝，刘锦德说今日李斯微回来，有大事要宣布，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御史台的队列。游越似乎也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面露疑惑，很快又收了回来，慢慢沉了脸。他也听说了这一次荆州动乱的始作俑者跑了，罪责都被李斯微揽了过去。
　　李斯微不干正事一直有皇上兜着，可崇德帝自打今天上朝以来一句话没说，面露疲惫，朝会甚至是在刘锦德的主持下进行的。他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刘锦德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大正常。
　　李斯微感应到游越担忧的目光，朝他眨了眨眼，他无视了其他人，直接抬头看向高座上的皇帝。
　　沉默，李斯微暗暗叹了口气，下跪行礼：“见过吾皇。”
　　崇德帝看向跪在下首的李斯微，冠冕上的珠帘摇晃，挡住表情。李斯微跪了好一会，才听到皇帝开口：“李斯微。”
　　“臣在。”
　　刘锦德出列，端着那副和蔼憨厚的脸，开口，声音传响大殿。
　　“罪臣李斯微，平日在朝滥用职权，不务正业，多次欺压同僚，败坏朝廷名声，于荆州案中私下放走荆州罪犯林虞，林虞前日在逃被抓，已录口供证实李斯微为背后主谋。”
　　“......除此之外，李斯微企图谋反，行巫蛊之事，昨天收到举报，刑部的人在你的房子里搜到了前些日子里闹事的蛊虫。”
　　刘锦德拿出一个匣子，游越瞪大眼睛：“这明明就是......”
　　“你继续。”李斯微出声打断，朝游越轻轻摇了摇头。刘锦德敢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明他也一定有办法把自己摘掉。
　　“怪不得李斯微从来不让游越意外的人登门拜访......”
　　“对啊，我之前还奇怪怎么蛊虫案刑部的人毫无头绪，他一出手就抓到了人，当初报案的也是他吧......”他听到有人压着声音嘀咕。
　　刘锦德还真的看得起他，把底牌全都甩了出来，不留后手。
　　“最后一项罪责，李斯微贿赂官员，编造户籍，原为先帝在时叛臣李怀瑾之子李言玉，欺君罔上，罪加一等，臣私以为，当斩，以证法制。”
　　在场的议论声一下停止，空气凝滞，当朝百官有不少已经连任两任，有的还是李怀瑾所谓的“老朋友”，闻言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幸灾乐祸和震惊交杂，显得格外滑稽。
　　高台上的帝王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李斯微，眼神快要烧出个洞。
　　李斯微叹了一口气，伸手，干脆利落取下人皮面具，露出原来的脸，唇色近乎青白，神色平静磕头：“罪民李言玉，见过陛下。”
　　死一般的寂静。
　　哑口无言好一会，崇德帝摆了摆手：“押入诏狱，留日再审。”
　　刘锦德仰首：“皇上——”
　　“朕说了！留日再审！”
　　李斯微再叩首，起身时双腿跪的发麻，他努力站稳，朝游越笑了笑，眨了眨眼。
　　被押出大殿的时候，他看到廊顶金龙衔珠里映着的自己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说实话李斯微摘下面具的时候，什么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轻松，还好陈滁不在，他想。
　　殿门关上，他好像听见游越不管不顾喊了声大人，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宫墙外天的那头一片雾灰，堆积了几团黑压压的云，他眯了眯眼，嘴里念叨：“宫墙柳，宫墙柳。”
　　“......要下雨了，小心翻船。”
　　李大人光荣开始自己的囚犯生活。负责看守的小狱卒觉得李大人真是个奇人，他听前辈们讲，关入诏狱那些大人，看到诏狱的刑具阴暗的环境都能吓得屁滚尿流。自从崇德帝上任以来，因为御史台的工作效率，诏狱里就没关过人，现在难得开张，小狱卒一脸凶样瞪着来人。
　　李大人被押进来的时候一脸淡定，唯有看到虎头铡时顿了一下。
　　小狱卒更加凶狠。
　　“真金的吗？”
　　小狱卒凶狠失败。
　　小狱卒还听说，关进大牢的大人们一般都会抱头痛哭骂天骂地然后在几天后接受现实失去高光一心朝圣祈求老天开眼判个轻一点的罪行。
　　李大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一个笑眯眯的表情，温温和和在牢里待着，拿着草荏在地上写东西。一次小狱卒好奇多看了一眼，原以为会是什么金刚经慈悲经。
　　“霸道御史俏将军第四卷。”
　　呀。
　　“之，惊天动地绝美虐恋篇。”
　　啧。
　　“再之，相思无尽，情意难平。”
　　噫。
　　偶尔会有外面的大人给长官贿赂得以混进来，小狱卒没办法，毕竟官低一级，只好领着人来见李大人，却见李大人一脸严肃低声问到：“东西带了吗？”
　　还没走远的小狱卒：……
　　游越叹了口气，拿出一包鼓鼓的油纸包，解开绳子。
　　桂花糕。
　　李斯微见小狱卒一脸抽搐欲语还休，下意识把油纸包往自己那里移了移，回过神似乎觉得不大好，开口问到：“吃吗？”
　　“……不了，谢谢大人。”
　　游越一脸揪心：“敢情您来休沐了是吗？”
　　“难得清闲。”李斯微往嘴里塞了一块，小心的把剩下的包好。
　　“朝廷快疯了。有几个前朝老臣，本来就对老丞相的事不满，这会您面具一揭，个个上书说您是有苦衷的，还要求重新调查旧案。刘锦德那边没什么动静，不过一些亲近他的大人上书说，您这欺君可是从前朝就开始欺了，当诛。”
　　说完一句总结：“狗屁。”
　　李斯微嗤笑一声：“回朝廷帮我和那几个老臣说一说，别在上书了，之前该上的时候没上，现在又来给我添堵。至于其他人，随意了。”
　　游越气呼呼：“你瞒得够深的啊，在这之前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陈滁，还有一个我发小，他俩都认出来了。”
　　闻言，游越面色古怪：“......我听小五说北境企图和我们联姻还让我去找陈滁帮忙。”
　　“小孩子瞎编你也信？陈滁喜欢你都不会喜欢我。”李斯微翻了个白眼：“还是那句话，让御史台稳住，刑部那边也别让杨树瞎折腾了，皇上想要我的命，就不会留日再审了。”
　　“就凭皇上还是皇上，他就不会让我这么死。”
　　游越没听明白，但还是习惯性回怼：“别整天死死死挂在嘴上。”说完，看了看门口，起身要走。
　　“还有，消息捂严了，别那么早传到北境。”
　　游越长叹一口气：“你还说不联姻。”
　　“真没有，我俩这是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友情。”李斯微笑了笑：“我之前假死过一次，他心里自责没能救我。”
　　“不是我自作多情，让他知道我要死了，他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