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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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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该拿陈滁怎么办了……”李斯微抓了抓头发,闭上眼。
“我处理。不劳您挂心。”游越顿住脚步:“甜的别吃太多,蛀牙。”
“苦尽就要甘来。”
待游越走后,李斯微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敛起来,抱着膝。过了一会探出个手招呼:“兄弟!”
小狱卒:……
“诶,就你,叫你们长官来一下,再不来我就死给他看。”
他不会理你的。
小狱卒一脸黑线看着长官拎着笔墨送进牢房。
李斯微喜滋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和你们长官认识,有过命的交情。”
你和谁都有过命的交情。
“你要笔墨干什么,传东西是不允许的。”
“我没要传东西啊,就是自己闲的没事练练笔。前些天划拉在地上的留不久,浪费了。”
李斯微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小狱卒。
“你还没及冠吧?”
“差一年。”
“那你不能看,小孩子不能看春宫图,求我也不给你看。”
“我我我我没有要看!”
小狱卒慢慢开始和李大人聊天,他发现李大人其实特别能聊,知道的多,上至神魔鬼怪下至男女情爱,一张嘴嘚啵嘚啵的来。小狱卒喜欢和他说话,有一天忍不住问到:“你的罪,会减轻吗?”
李斯微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犯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换了脸换了名字嘛。我听说还有大臣一直为你说话。”
“他们是为我爹说话。”李斯微笑到:“还是孩子啊。单单纯纯多好。”
帝王的猜忌,哪有那么容易化解。
气氛突然沉重起来,李斯微开玩笑到:“那么舍不得我?”
小狱卒嗫嚅:“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挺好的,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那样?”
“不是,你这人怎么喜欢听别人说你坏话呢!”
“不是坏话,是事实。我这人真的不好。”李斯微诚恳道:“是真的不好。”
“嘴贱,浪荡,墙头草,还爱把别人的关心往地上踩,恶劣得很。”
“你没有!我看,我看大家都说陈将军和你不好,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游大人也是!”
李斯微挑了挑嘴角:“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给他俩下了蛊。”
不知道哪句话刺到了小狱卒,他气呼呼走了。
李斯微用力抓了抓脸,长期戴着人皮面具带着,原来的皮肤特别敏感,沾上点灰尘就要发红发痒,看上去跟抹了一整盒胭脂似的。
这些天刑部的大人经常来找李斯微,明面上是说为了审问,事实上,小狱卒每次都能看见那个刑部侍郎眼角发红出去,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气恼,第二天照旧过来挑战自己的定力,屡战屡败。
确定没人了,小狱卒才扭扭捏捏过来,左顾右盼,悄悄扔给李斯微一个东西。
平安符。
李斯微挑了挑眉:“特意为我求的啊?”
小狱卒连连摆手:“才不是我没有!我是给自己求的,顺便给你带一个。”说完献宝似的从自己兜里掏出平安符给李斯微看。
李斯微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给我求的符,还破费给自己求了一个。”
“我说了我没有!”
今天的小狱卒又要被气死了。
李斯微又待了几天,外面终于传来动静,李斯微整理完仪表,入殿面圣。
崇德帝神色愈发疲惫,没有说话,大公公在一旁宣读圣旨:
“罪臣李斯微,欺君罔上,疏离值守 ,贬为西南郡太守。”
西南郡,蛮夷之地,瘴气严重,更不用说从京城到西南路途遥远,一路颠簸还要跨过八折岭,九死一生,被贬到西南郡的官员基本上就等同于被朝廷放弃。李斯微却舒了口气,之前说自己死不了左不过是安慰游越,自己心里也押不准,这西南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知道包含了多少人的求情和努力,才给自己讨了免死的结局。
李斯微行礼退下,出殿后,大公公追了上来:“李大人,咱家跟你说,你也不要怨皇上,皇上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刘大……”
“我明白的。”李斯微打断:“皇上没判我死罪,就是开大恩了。我真的明白的。”
大公公嗫嚅嘴唇,倒是李斯微摆了摆手:“这些年辛苦公公了,我知道您是真的对我好。”
大公公红了眼眶,看着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走出宫殿。
上一次他这么看着李斯微,还是他考中探花的时候,年轻的探花一脸笑意,意气风发。
现在的李斯微一样高瘦,一样的笑容,和那天一样的太阳,一样的长廊。
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不来了。
李斯微离开京城的时候是个阴雨天,阴雨天送人天,李斯微和游越打了声招呼,游越帮着李斯微打点好行李,叮嘱到:“西南天气湿热蚊虫多,药品备全。这几天下雨路滑,让马车夫慢点,不急这些个时间。”
“还有,北境还是知道了。
李斯微愣了愣:“算了,等他回来我都走了一半路了。”
“辛苦你了,游御史。”
游越擦了擦眼睛:“信你鬼话。”
李斯微大笑,离开城门。
人影越来越小,游越也不怕招事,突然大喊:“李斯微我只认你这个御史!”
李斯微挥了挥手:“信你鬼话!”,却没有回头。
崇德八年,大雨,蜀道崩塌,李斯微所行马车跌入深谷,于河道下游找到尸体。
李斯微卒,西南郡终究没有迎来他的新郡守。
匆匆赶回京城的陈滁一身黑衣,站在李斯微的院落里,看着飞起的纸灰,无悲无喜。
他从北境赶回来就是这个表情,像是被抽了灵魂,空留躯壳。
朝廷派人去查探,验实那确实是李斯微的尸体,撞的乱七八糟的躯体还能看出脸上五官轮廓,马车夫被挂在树间逃过一劫 ,却惊吓过度,只会一味重复:
“李大人掉下去了,李大人掉下去了。”
像是魔咒。
纸钱烧完,游越站起身,拍了拍脸:“他这人这种性子,没准下了地狱还能混个阴官当当。”
陈滁没有回答,游越也不需要回答,他心里涨的难受,只是想出声,打破死寂。
“陈将军没得诏令私自回京这事要是被发现了不好办,抓紧回去吧。”
游越走了,陈滁没离开,只是看着余烬,眼睛被熏的红肿。
祖宗被陈滁抱着,咪咪叫着,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把自家主人的衣服给烧掉。
它呜了一声,把脑袋塞到陈滁怀里。
陈滁出城后,杨灵光牵着马匹候着,见陈滁过来,朝陈滁点了点头。两人上马,却朝着和北境相反的方向南下。
蜀郡,陈滁伸手扣门,紫烟打开门,朝他点了点头。陈滁进门,反手锁上,走进后院。
本该死在崖底的李大骗子安详的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
陈滁走近,轻手轻脚掀开李斯微的衣袖,缠的密密麻麻的绷带下又有血渗出,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李斯微的额头,有点烫。
李斯微迷迷糊糊睁眼,瞧见陈滁,含糊笑了一下,伸手搭上自己的额头:“比昨天好啦,退了不少。”
“闭嘴。”陈滁恶狠狠说到:“困就再睡会。”
“不睡了,又不是猪。”
“你他妈就是猪,蠢货才会自己跳崖,你这是假死玩出快感了是吗!”
“嘶,我头疼……”
“……疼死你算了。”
李斯微退下上衣,陈滁解开结,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往下退开绷带。
李斯微突然出声:“你们军营换药不是应该那种粗犷风格吗,一把撕掉撒盐似的丢上药大喊我还是一条好汉!”
“……差不多。”
“那就干脆点一把撕了好了,这样慢悠悠要到什么时候?”
“你不一样。”
“都是爷们哪不一样了?”
陈滁半跪在李斯微面前,端详着手臂上纵横天下的伤口,浅一点的开始结痂,深的还在渗血,他敛着眉目,眼睫微颤:“我不要。”
“……好好好满足你满足你。”
陈滁紧锁眉头盯着伤口绷着脸,李斯微盯着陈滁看,心里愧疚。自己的死确实是陈滁的梦魇,少年时代无能为力,如今的为时已晚,把陈滁吓得不清,失魂落魄就要赶回京城,路上被鸢楼的人拦了下来说李斯微人在蜀郡,瞧见李斯微还拉着一条命在,一颗心落到实处,很快又揪了起来
尽管李斯微再三强调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从乱葬岗拉了个尸体化了妆扔在崖底,自己蹲在车里随时准备跳车,崖壁上有一块平台,枯树挡在其上,他打点好落点,推算自己顶多被划几道伤口。
李斯微向陈滁说的都是实话,唯独隐瞒了一件事。
这次事故是他人而为,李斯微发现异常的时候,掀开车帘,马车夫不见,只有一批疯跑的马,无奈之下只好提前跳崖,英勇赴义,好在被突出来的枯树挡了一下才掉下去,没摔掉命。
底下接应的人看到从天而降的李大人,吓走半条命,扛着重伤的李大人到附近城镇找大夫,看到风尘仆仆的陈将军,吓没了整条命。
李斯微结束回想,抽手戳了戳陈滁侧脸:“我这人惜命得很,这句话不骗你。”
陈滁打好绷带的结,拍了拍李斯微的脸:“好不容易气消了,现在你一提又上了头,今天的桂花糕没了。”
“!!!”
今天的李大人苦兮兮继续养伤。
李斯微一死,御史一方失利,京城刘党一家独大,皇帝近来不知怎么又染了病,成天精神不振,身体状况日益下降,权力的天平慢慢向刘锦德一方倾斜。
正如李斯微所说,在他死后,所有的暗线都会浮于表面,到时候摘除就容易多了,所以他必须死一次。
但是陈滁表示鬼才信他的话,并决定克扣三天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