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月危桃

36、第 36 章 李斯微被自

　　李斯微被自己的咳嗽声给弄醒的，咳得跟要了命似的，嗓子里涌起一股血腥气，眼眶里全是泪。床侧闭着眼休息的人被他惊醒，连忙伸手轻轻拍着李斯微的后背顺气。咳嗽声渐小，李斯微躺直身子，眼泪汪汪，也不说话。
　　他努力张了张嘴，发出乱七八糟的嘶嘶气声，疑似水蛇精附体。李斯微只好清了清嗓子，结果又咳嗽起来，牵动肩胛处的伤口，又嘶了一声。陈滁一下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阵兵荒马乱后，李斯微终于缓了下来，瘫在床上开口问道：
　　“我没死？”
　　“闭嘴。”
　　于是李斯微笑了：“这么凶，看来我是活着了。”
　　“这是哪儿呢？”
　　“荆州，你的伤太重了必须马上来看大夫，这里是一座私宅，安全性很好，你不用担心。”
　　李斯微眨眨眼，刚想问陈滁哪来的私宅，就见眼侧有光照了进来，他偏头，正好对上送药进来的楚清。楚清把药放到一边，俯下身仔细观察，目光几乎是一点点刮过李斯微的眼，这才直起身子。
　　李斯微啧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楚清：“李斯微你住的是我的房子！”
　　李斯微“哦”了一声，往里头缩了缩：“我说呢这装饰怎么这么浮夸。”
　　楚清：？？？
　　“所以楚清你怎么来荆州了？”
　　“来观赏你半死不活的样子。”楚清嘲笑，而后收敛神色严肃起来：“关于普渡天为什么要推你入水......”
　　李斯微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普渡天？”
　　“黄诚害怕了，全都招了。”
　　墨溪村，黄诚家。
　　刚到荆州就被李斯微一身伤迎接着实把楚清吓了一跳，陈滁也魂不守舍的，情绪紧绷，楚清只好控制控制让陈滁在荆州陪着李斯微，自己带了鸢楼的人来墨溪村善后。
　　事实证明楚清这么多年来混江湖还是混出了点唬人气质。他脸上罩着面具，手里握着李斯微的那把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黄诚坐在矮凳上，低着头，搓着自己结满茧子的手。
　　“全身多处骨折，手腕和背部划伤淤青，口鼻溢血，内伤就不用讲了，刚送到荆州的时候呼吸都停了。”
　　黄诚动作一滞，始终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嗫嚅到最后，又给缩了回去，默默低下头。
　　“你也不想这么做的，对吧，我听说你一直留在岸上，带李斯微走的那人不是你。只不过你也脱不了干系。”
　　楚清展开扇子：“我猜猜，本来应该是由你带着李斯微去开水闸，但是到时间了你却没有动作，所以只能由你的同伴帮你杀人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动手呢？害怕？惭愧？或者说，因为你的伪善，你觉得杀了人会脏了你的圣贤书，不如让别人去，只要动手的不是自己就好？”
　　“我不是！”不知道触动了黄诚哪根神经，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在空气中徒劳抓了抓：“我只是，我只是......”
　　“我不认识那个人，他和那个姑娘都是上面派来的。”
　　“上面是什么意思？”
　　黄诚深吸一口气：“......”
　　“普渡天。”
　　“也就是说，普渡天其实是一个组织？除了那些信徒，还有像黄诚这样负责控制和办事的人？”
　　“是这么说没错。你躺着休息，我这边帮着你查。”
　　“还有，黄诚现在被我关了，他想见你，我不让。”
　　“成，你安排吧。”
　　楚清又给李斯微叨叨了好几句实在把李斯微给念叨烦了，李斯微挥手赶人走，楚清一边骂着李斯微没良心，给他扯了扯被子出门。楚清走后陈滁正要起身，被李斯微伸手拉住衣角，李斯微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眨巴眨巴：“陈将军别走，陪我说说话呗。”
　　陈滁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好好休息，还说什么话？”
　　“我不说我要难受死的，楚清烦，你不一样，诶，帮我把铜镜拿过来。”
　　陈滁心情一落一起还没缓过来，下意识就帮李斯微拿了，等李斯微接过这才想到到李斯微的人皮面具在水里坏的差不多了，这会露着的是属于李言玉的那张脸。李斯微举着铜镜左右偏头看看，有些出神。
　　每次休息时取面具他从来都不照镜子，逼着自己忘掉李言玉的身份，事实证明效果不错，对上铜镜里和“李斯微”那张相比温润大于艳丽的脸，怔了好半天才慢慢从陌生人的情绪里剥离出来。
　　“我都快忘了我长什么样了。”李斯微低声自言自语，他叹了口气，把镜子递给陈滁，冷不防开口。
　　“陈滁你觉得我和李言玉哪个好看？”
　　陈滁：......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嘁。”李斯微不屑：“明明就是李斯微这张脸好看，我当初做面具和那个师傅讲了，往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那种标准做。”
　　“好吧，李斯微好看。”
　　“你果然只看重外表！我和你多年的情谊在美貌面前就变得不堪一击了吗！”
　　陈滁怀疑李斯微真的撞了脑子，面具摘了后分裂倾向愈发明显。
　　他叹了口气：“两个都好看，都......”
　　他试图找一些诗句成语，憋了半天愣是想不出来，玩风月一向不是他的长项，只好又重复了一次：“都很好看。”
　　李斯微笑了：“算了，不指望你会夸人了。”
　　“你别说话了，再休息一会，我先出去给你看看粥熬好了没。”
　　陈滁起身即将出门时，他听见李斯微在身后叫住自己，神情认真。
　　他说：“陈滁，我回来了。”
　　陈滁闻言，终于放松了脸上一直绷着的表情，笑了笑：“嗯，回来了。”
　　陈滁合上门，楚清在前厅喝茶，见他出来，把手上的东西递了出去：“普渡天上头的人给黄诚传的信，你看看。”
　　“前来之人乃京城御史李斯微，杀之。”
　　日期是李斯微刚出京城那天。
　　陈滁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楚清叹了口气：“这件事的主谋就不是荆州什么劳什子普渡天神使，京城有人想要他的命。”
　　“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派李斯微一个不干正事的御史大夫来荆州，也是谋杀计划的一环。你也知道，李斯微手里不仅仅只有一个御史台，功高盖主，陈滁，你被教得好，脑子里还有忠君的思想，我不一样。”
　　“我最不相信的就是皇位上的人。”
　　李斯微躺着也睡不着，无聊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数羊，背诗，突然后悔没把陈滁留下来陪聊了。他干脆挣扎着想起身下床去溜达，刚撑起身子，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嘶了一声，啪叽一下又瘫回床上。
　　偏偏这时他听到房梁上有东西沙沙作响，还想着是不是有老鼠了，暗自嫌弃楚清的房子，从枕头里抬起眼，正对上某人倒挂房梁蹭过来的一张脸。
　　“李大人好！”
　　李大人不好，李大人被吓得骂了句脏。
　　倒挂金钩的小姑娘一个使力，轻轻巧巧落了下来，十分顺手把李斯微往里挪了挪：“我家老大说了不准让您下床乱走。”
　　“你家老大？”
　　姑娘“哦”了一声，眉眼笑开，声音清脆：“在下紫烟，鸢楼副手。”
　　李斯微吐槽：“......你娘亲是不是姓赵。”
　　“李大人你要再这样随便开黄腔我就到处传您花柳病的消息。”
　　李斯微从不怀疑鸢楼的办事能力，默默闭嘴，突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喜欢游越的是不是你？”
　　紫烟姑娘哎呀一声，娇羞捂脸：“对啦，是我是我，我们老大和你说了吧，不过你这么说出来我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游越啊？你们认识？”
　　紫烟摇摇头：“游大人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他。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是在御史台的屋顶上，我偷偷掀开瓦片，正好看到游大人在底下认认真真办公，执笔捧卷，凝眉沉思。”
　　“然后我就一见钟情爱上他了嘿嘿嘿。后来我偷偷跟过他一段日子，知道他最喜欢吃猪蹄，喜欢猫，一个人的时候会偷偷骂脏话，其实特别喜欢看市井上买的男女虐恋小说。”
　　“他好可爱啊！我原本也不认为这是爱的，但是我们老大说，你觉得一个人什么点都好可爱啊，那你就栽在他身上了。”
　　李斯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陈滁小时候鼓着腮帮子那张小圆脸。
　　“不是，打扰一下，你们鸢楼的人都渗透到皇宫了？”
　　紫烟点头：“我们鸢楼的信使可是满天下的，大到朝廷小到乡野甚至是边境邻国都是我们的人呢。您是自己人，我偷偷跟你讲哦，朝廷刑部二把手是我们鸢楼的人，本来老大只是让他去京城，他干脆考了科举直接当了官跑朝廷里去传消息了。”
　　李斯微继续震惊，他记得那个二把手是个老实人，长得憨憨厚厚的一脸傻样，原来身份如此伟大。
　　“不然李大人你以为《百官异闻录》怎么来的。”
　　“《百官异闻录》是你们办的？”
　　“是哦。之前老大特别讨厌您的时候暗箱操作把您放到榜首了，不过您放心，老大最近在尝试撤掉奸佞榜，给您搞个京城美男榜。”
　　李斯微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不得不赞叹一句楚清真是个人才，鸢楼真不愧是第一情报所。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让乌鸦和鸢楼合个作什么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
　　紫烟就是一唢呐成精，嗓门还大，见李斯微不困撒开了嘴皮子叽叽歪歪唠唠叨叨，烦的李斯微只好不停点头答应把游越长公主嫁到鸢楼，从此御史台和鸢楼喜结连理永世同心。点头点着点着李斯微竟然还可以睡着，紫烟慢慢止住话头，轻手轻脚出门去，正好撞到楚清。楚清指了指房间，紫烟放低声音：“睡啦！”
　　“这几天守着点，我要出趟门，有事找陈将军，如果李大人问了，你就说我们去墨溪村处理后续。”
　　“老大，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得回京城查点东西。”
　　楚清手里还握着京城传来的信纸，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北匈奴和大齐互开商路以后一队异域商人前来大齐皇宫给皇上献了一箱珍宝，以香料居多，皇上很喜欢那个香云云。
　　陈滁看完脸色一变，他想起李斯微在火灾后说的话。
　　“那个香有问题，能够诱发人内心深处的幻觉，看到让人最害怕的场景。”
　　蛊虫，香料，刻意针对，普渡天。
　　陈滁感觉自己站在一张网上，被包裹在茧里，四处皆是黑暗。
　　蜘蛛从暗处爬出来，继续编织着网，包裹上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