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小李!回 ...
-
“小李!回来啦!”街角的卖鱼黄远远瞧见李斯微的身影,挥着手。李斯微笑着打招呼,走上前去:“回来了,还没收工呢?”
“嗐,昨天捕的鱼多,就多买会。哦对了,你师傅给你寄了信,你住的地方偏,我怕那人绕晕,先帮你收了。”卖鱼黄仔细擦了擦手上的血,从兜里掏出东西。
李斯微提着一袋炸成零嘴的香酥小黄鱼和书信,掏出钥匙开门,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杂物,书本笔墨到处乱摆。李斯微顺脚踢了踢草稿纸,席地坐下靠着书堆读信纸。
老乞丐当初说过,李怀瑾托他把李斯微带到十五岁,接下来就不用再管他。说真不管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老乞丐开始游山玩水,就因为之前李怀瑾说李斯微想要隐居山林吟诗作画过神仙日子,满大齐乱逛给他挑山头,一直到某天李斯微写信告诉他自己参加科举了,考的还相当不错。
果然,李斯微打开信纸,就两句话。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人皮面具戴的太爽?”
“你爹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李斯微嘿嘿笑着,嘎嘣嘎嘣嚼小黄鱼,随手抽了本书继续专心翻看。
第二天一大清早卖鱼黄打着哈欠出摊,碰到李斯微刚好从房里出来,清晨雾气照得李斯微一双眼湿漉漉的乖巧,他打了声招呼:“这么早要出门呢?”
李斯微笑:“要出趟远门去看个人。”
京城。
“姑娘,我看你生命线一路平坦,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的病痛,至于姻缘嘛……”
李斯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灼灼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一下羞红了脸,一旁的小侍女伸手挡住李斯微的目光:“看什么看!好好算你的命!我们小姐心里有人了!”
少女脸更红了,嗔怪的看了小侍女一眼。
李斯微了然,缩回身子,收起油嘴滑舌腔调不动声色夸道:“谁家的少爷这么幸运,修了几辈子福分能得小姐青睐啊。”
“算了,毕竟你我相遇也是缘分,小姐感情线顺畅,途中可能会遇到些小挫折,但是很快都能过去,终遇良人,百年好合。”
小侍女噗嗤一笑,拍了拍自家小姐的肩,从荷包里拿出钱两递给李斯微:“小先生算得不错,不过我好像没在京城碰到过你。”
“我是苏州人,只是远行途径帝京落落脚,还要走的。”
“这样啊。”
远处突然传来锣鼓声,小侍女赶忙拉起自家小姐,朝前方跑去,朝李斯微挥挥手:“走啦。遇良人去啦!”
李斯微一怔,把算命家当收拾收拾,朝后一堆。大街小巷百姓都涌了出来,熙熙攘攘,气氛堪比过年。
今日北境军回京。
整整齐齐的军队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行来,黑色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前几日平定北部部族骚乱的战役,让北境军声名大振,成了北境活阎王,大齐口里的神军。
北境士兵瞧着阵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底下不少大胆的姑娘直接扔去手帕,一片欢愉。
打头的将军取下了头盔,一张过于白净的脸没什么表情,原先的木讷和温和被战火洗去,唯留冷硬,身量修长,宛如雨后青竹。
他的战绩让他成了众人口里的少年虎将,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甚至陈老将军也被洗白,和南部因为贪赃枉法被处置的王家父子形成鲜明对比,成了虎父无犬子的生动诠释。可又有谁会记得当年那个背不下诗文的小孩。
李斯微有些入迷看着他,目光深邃直白。
怀念,欣慰,还有——
艳羡。
陈滁眼神往两侧一扫,大齐民风开放,不少姑娘家羞了脸看着他,大胆一些的干脆直接扔了帕子上来,杨灵光没见过这种场面,笑得憨厚老实,陈滁却冷冰冰的吓人,他将目光定在一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裂缝,略微出神。
有人朝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刚才一直站在那里长得可好看的算命小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李斯微回到客栈,收拾了东西到柜台和掌柜打招呼:“掌柜的我先走啦。”
掌柜的有些吃惊:“这就走啦,您这才来了两天,现在北境军回来,城里有的热闹呢!不再多留会?”
“不啦。”李斯微摆摆手:“我是来见人的,见着了就该走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我还会回来的,你这里的腌萝卜很好吃。”
景佑三十二年,科举桂榜揭晓。
苏州李斯微,高中探花,入职刑部。
崇德三年,李斯微官拜御史。
世人皆道李斯微在市井摸爬滚打久了,占了一身烟火气,为人油滑斤斤计较。本来以李斯微的所作所为还当不上奸佞的称号,偏偏他性格不讨大臣喜欢,长了一张好脸,为人嚣张不干正事,地位却能越来越高,得到皇上宠爱,总有人看不惯耍嘴皮奸臣奸臣的叫他,连李斯微以色侍君的谣言都传了出来,名声一塌糊涂。可又有谁知道他曾经的称誉,曾经的锦衣玉食,曾经的高在云端。
满京四十二学士,无人不识李家郎。
前线战捷的消息传入京城,朝廷内外称赞陈滁是战神转世,必能保佑大齐国祚绵长。
也只有李斯微听到陈滁的消息,在寂静的院落,无声绽开笑容,而今威武的北境将军,曾经也只是一个千字文都背不熟的孩子。
崇德四年,《百官异闻录》揭榜,李斯微荣登奸佞榜第一,陈滁的名字和他交相辉映躺在名臣榜首。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李斯微自认为自己和过去断的一干二净毫无牵挂,直到他在再次遇到了陈滁。高大的男人冷淡的扫了他一眼:
“李大人,久仰大名。”
眼底的嫌恶是藏不住的,李斯微晃了晃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血肉淋漓。
他重重眨了眨眼。
“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