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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冬假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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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假结束,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春困疲倦提不起精神的季节。开学之后李言玉瞌睡的情况愈发严重,有时候上一秒还闭着眼点着头,下一秒就直接磕到桌上把自己疼醒。李言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镜,从兜里摸出个铜镜观赏自己浓厚的黑眼圈。
楚清从没见过他困成这样,怕李言玉生病,颇为担心:“你到底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看大夫没?”
李言玉脸下垫着陈滁脱给他的外袍,蹭了蹭换了个姿势:“没事,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睡不着?”
李言玉闷笑几声:“可能老天嫉妒我的帅气想要给我两黑眼圈压一压,没事,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当两天岁稔堂第二美男子吧。”说着,伸手胡乱比划摸到陈滁的肩:“没了我,这小伙现在是第一帅。”
楚清不想理他了。
晚上散学,陈滁在回家的马车上问老刘有没有什么安眠的法子,老刘仔细想了想,回忆起以前的事,笑道:“少爷小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做噩梦睡不踏实,我记得你杨姨不知道哪里寻了个方子做蜜酿乳,睡前喝一杯,保证一晚上安眠。怎么,少爷这几天睡不踏实吗?”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是那位李小公子吧。”老刘笑:“哦对了,有件事情得跟你讲一下,老爷过几天会回一趟京城,老爷是偷偷回来的,所以少爷也不要声张。”
“出什么事了吗?”
“老爷没细讲,不过少爷放心,近日来咱宅子里一切安好,没什么大事。估计老爷想你了呢。”
怎么可能,连过年都不见陈炯回来,陈滁撇嘴,下马车后就去后厨,被告知杨姨家里头有事告假了,得过几天才回来,陈滁只好恹恹点了点头,把糕点计划往后推一推。
三天后正好书院休沐,夜深,陈滁没什么睡意,干脆披了件外袍起床,取了字帖练字,还没临满一张,他听见外头传来动静,正想起身出门查看,卧室的门倒先被打开,陈炯走了进来,陈滁一惊,正想打招呼,陈炯摇了摇头,语气疲惫:“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起来练练字。”
陈炯走到书桌前凑近看陈滁练的字体:“流云体?”
“是。”
流云体是李怀瑾首创的字体,李言玉从小练到大,练到后头自从一家,笔画颇有气势,陈滁临的正是李言玉的字。陈炯点了点头,没有移开目光:“你和李家小少爷关系很好?”
“是。李言玉......”
陈滁突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只好干巴巴回答:“......他是我朋友,人很好。”
陈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他回头问陈滁:“如果说,假设,你有个大恩人,曾经很多次照拂你,现在他落了难,到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你帮助他的话,你可能会被他的事情牵连,人不一定能帮到,自己还可能受罪,那么你还会帮他吗?”
陈滁没有迟疑:“当然会。有恩报恩,哪怕可能没办法改变结局,但求一个问心不愧,以后不会后悔。”
陈炯闻言,笑了,揉了揉陈滁的头:“还是个孩子啊。”
说完,他径直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陈滁就不见陈炯,老刘说陈炯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走了,陈滁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陈炯为什么回来。他想了一路,到书院时晨省差不多要开始了,右手边的座位空着,不见李言玉人,他转身问楚清,楚清摇了摇头:“告假了,牌子也取走了,我没见到人。”
别真是睡出病了吧,陈滁皱眉,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一早上课都上的心神不宁的。中午散课,他和楚清说了一声自己有事,蹭同学家的马车出了书院。陈滁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皱着眉仔细回想着陈炯的话。
“你有个大恩人”。
万一,这个恩人就是李怀瑾呢?
所以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
这还是陈滁第一次来丞相府,,他用力敲着门,第一遍没人应答,继续敲着木门,终于有人来了,把门打开,李府的仆人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郎,正想赶人走,却听到李言玉在身后开口。
“陈滁?”
陈滁眼眶有点红,他直勾勾盯着李言玉,确定面前的人唇红齿白没生病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慢慢收敛了情绪:“......我出来买点东西,顺路来你这看看,你......生病了吗?为什么早上告假?”
李言玉似乎没想好怎么回答,扯了扯衣服:“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早上睡过头,干脆翘了课罢了。”
陈滁抿了抿唇:“我,我们家的厨娘会做蜜酿乳,睡前喝了可以助眠,等你来上课我带给你。”
“好。谢谢你,陈滁。”
陈滁一怔,这好像还是李言玉第一次和自己道谢,这人没脸没皮占便宜惯了,谢谢这个词对于李言玉而言,太过庄重。还没等他回答李言玉抢先开口:“你还要赶下午的课呢,快先回去吧,我明天就会去上课的。”
“......好。”
木门在眼前慢慢合上,缝隙渐小,陈滁看见李言玉朝自己,咧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李言玉转身回房,看到李怀瑾的那一瞬间,又沉默下来。
父子相对无言,未等李言玉开口,李怀瑾便皱眉道:“不准。”
“我不想走,要走就一起。”
李怀瑾捏了捏眉心,指了指身侧的椅子,李言玉赌气,站在原地看着李怀瑾。
“听爹的话先去苏州,晚些时候待爹把朝里的事解决了,辞了官去苏州接你,以后咱爷俩好好的过。”
李言玉打心里知道这件事没有余地,只不过习惯性反抗,他气到头上第一次在明面上骂自己的爹爹:“李怀瑾你个王八!有事情都不告诉我!现在还要赶我走!”还没等李怀瑾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李怀瑾看着儿子离去,好久没说话,失笑,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衣袍邋遢流里流气的乞丐,大咧咧坐在红木椅上,抓起桌上的瓜子磕着:“你真的决定了?”
“你前些日子刚和二皇子见面,二皇子就企图宫变被抓,被抓就算了,还污蔑是你撺掇,污蔑就算了,乌鸦还偏偏就在你房里找到证据,你的好人缘给你换了什么,天子猜忌之前也就几个人肯帮你说话。”
“是我让他们别开口的。”
老乞丐一梗,半晌,挥了挥手:“行,您菩萨心肠,您不想拖累人。”
“这件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李怀瑾苦笑:“我在皇上底下做了那么多年事了,我熟悉这个人,放心,我会没事的。”
“谋反可是死罪。”
李怀瑾轻声:“我知道啊,只不过,我不会死在他手里的。”
老乞丐磕瓜子的动作一滞,搓着手:“当初又何必当官呢?”
“少年一腔热血罢了,总以为自己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普度众生,有了点才学又觉得不当官可惜,等真的进去了又后悔了,可惜退不出来,只能尽自己力去做,但求个问心无愧吧。”
李怀瑾想起什么,突然开怀笑了:“岁稔堂的夫子总说言玉性子过于傲气,原来是像我。”
老乞丐看着李淮安一个人独笑,索性把瓜子一推,起身摇摇晃晃离去:“老王八,我走了,晚上再来。”
“多谢。”
“……你们家瓜子太苦,下次别买这牌子了。”
今夜天幕无云,显露出很多的星星,明天会是个很好的天气。丞相府点起烛火,李言玉套着一身麻面衣服,去掉多余挂饰,一张脸被抹成灰扑扑的穷苦相,模糊月色下压根看不出原先的贵公子模样。
李怀瑾招招手,李言玉耷拉着脑袋走过去,他看着自己儿子,伸出手顿了顿,最终只是拍了拍李言玉的头。
“路上好好听话,等爹去找你。”
李言玉闷声答应,却见李怀瑾蹲了下来,注视着他的眼睛,李言玉心里咯噔一下,依稀觉得什么不一样,今晚宅子里似乎只有他们三人,所有的仆从都没出现,他正想开口问,被李怀瑾的话给止住了嘴。
“儿子,你是我最大的成就。”
说完,李淮安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不看李言玉的眼睛:“爹一直对你很严厉,从小就让你学这学那,要你比过别人,也没想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些四书五经。忙朝政的时候也时常忘了照顾你。”
“……我是个失职的爹,现在官场也出了问题,爹真的……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记恨爹。”
李言玉没有说话,李淮安深深吸了口气:“言玉,不管以后怎么样,爹希望你不要再踏入朝堂,找个僻静地方,读书作画饮酒,做个闲云野鹤之人,这样就好。”
说完,他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踉跄了一下,李言玉急忙伸手搀扶住,正好撞上了李怀瑾微红的眼,虽然是在黑夜里,一切模糊,可就是这个眼神,让李言玉记了一辈子。
李言玉站稳,声音颤抖:“爹,你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因为决策有误导致国库出了岔子,对吧,我问过了,他们说这种罪最多只会被贬官,不会再过了。”
“是。”李怀瑾笑了,捏了捏李言玉的脸:“信我这一次,不会有事的,啊?”
老乞丐牵着李言玉朝后门走去,快到门口时,李言玉突然停下脚步,挣开他的手往回奔去,直接撞进李怀瑾怀里,紧紧抱着,声音颤抖:
“爹,你一定要来啊,求你,一定要来接我。”
“我害怕。”
“好,我会的,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去接你。”
“拉勾,好不好 ?”
“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言玉窝在柴草车上,睁眼,入目一片朦胧光亮,刺破黑夜。
他悄悄探头,京城东边是自家宅子,他看见太阳从屋檐升起,灿烂夺目,燃尽天边一片艳彩,火一样的鲜红。
日出了。
“诶诶,听说了没,京城里那位李丞相,企图谋反啊!”
“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我看那李相为人斯斯文文颇有政绩,看不出来竟然会谋反!”
“嘿,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李大人虽有才能,权高过主,自然不甘于一人之下了!”
“你说这好好的图什么呢……”
“这李大人也是个人物,估计觉得自己没办法脱罪了,害怕在午门处斩丢了面,大晚上直接点火烧了宅子,我那仵作朋友,说是等火熄了,找到两具尸体,烧的没个完全相。李家小少爷也跟着他爹一块死了。”
“可怜啊,李家小少爷才多大啊。”
“他爹造孽,有什么好可怜的,我说这就是李家人太贪!我听王府的少爷说,那个李小少爷在岁稔堂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还曾经把同堂给打哭了,凶得很。”
“总之一家子不是好人!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陈滁手里还捧着要给李言玉带的蜜酿乳,他呆呆站在皇榜前,手颤抖的厉害。身旁的人还在叽叽喳喳骂李怀瑾造孽活该死掉,冷不防被陈滁推到在地,拳头呼啸而来,蜜酿乳洒了一地,甜蜜的香气在空中蔓延。
楚清疯狂拍着房门嘶吼:“爹你让我出去!求你把门开开!求你了!求你,让我出去啊......”
三日后,苏州。过路人好奇的打量着站在皇榜前的小乞丐,小乞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浑身脏兮兮,似乎还摔了,两膝盖渗着血。
李言玉盯着,好久,久到可以把榜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他回头,朝追过来的老乞丐笑了笑,声音颤抖:“他骗我。”
不顾旁人,小乞丐像是丢了全世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