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园》枳一

7、第七章 戏精上身 “你怎么血

　　除了接纳新人的那两天，天机塔各处都是很静的，人流量不大，人们之间也几乎不会交谈。也只有在争夺任务上产生口角或者过于拥挤时才会冒出几声不满的声音，除此之外，很少有人敢在这里大声喧哗。但现在的情势很不一样了，从裴晏把旷野的编号写在那块水晶板的那一刻起，人群就像爆炸了一样，几十个人愣是喊出了几百个人的气势。裴晏有些发愣，由于人数过多，他其实并没有看那块水晶板上写的是什么就把旷野的编号写了上去，在他写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水晶板就消失了，继而出现了一块新的板子填补了那个空缺的位置。但现如今看周围人的反应，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群还在骚动着，外围有些人拼命向里挤，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接了3号任务。而目睹了裴晏所作所为的一些人则是打量着他，肆无忌惮地发出一些评论。
　　“靠，怪不得敢接这任务，这人长得跟特种兵似的。”
　　“不过看着有点小啊，帅哥，今年多大了？”
　　“哎别挤了别急了，你们不接任务我还接呢，要看出去看去。”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估计没两天活头了。”
　　……
　　裴晏皱着眉，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话语，逆着人流挤了出来，走到旷野面前。此时任阳已经过来了，好似正在数落着旷野，“你这人，我看你还真是嫌命长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是不是都被你当早饭吃了？你还笑，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旷野手揣在兜里，看着任阳在他面前气急败坏地说着什么，他也一个字没听，看到裴晏过来时突然收了脸上的笑意，换了另一副面孔。他皱了皱眉，看裴晏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责备，又带着些无奈，然后就听到他说：“哎……你这人，怎么我指块牌子你都看不清，这下好了，你给我接了一个最难的任务，我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办呀。”
　　任阳听着他的话，差点没忍住想把旷野的头按在地上质问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但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做出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情。
　　虽然没有任阳这么激烈的内心活动，但裴晏在听到旷野这句话后，竟然真的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写编号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写错了地方。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想起了旷野说的那句“帮我把我的编号写在那最边上的板子上吧”，再结合他当时手指的方向，而且那一侧的人比起其他地方要少得多，怎么想也不应该是自己写错了地方。
　　看着裴晏竟然真的一副在思考究竟是不是他的错的样子，任阳忍不住说道：“裴晏，你不要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血口喷人呢，阳阳？”旷野笑着看向任阳，然后又对裴晏说：“大个子，我刚才跟你说的明明是它旁边的那个板子，我本来是想自己去写的，但是你自己说要帮我，我又不好意思拒绝。虽说我跟你女朋友有点过节，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整我吧。”说完，他还冲着裴晏露出一个很委屈的表情，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任阳现在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来，把眼睛耳朵全捂上，旷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目不忍视、耳不忍闻。他之前怎么没觉出来这人这么有表演天赋，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坑了人家还要自己卖可怜。
　　但裴晏就像是根本看不出一样，他微微低了低头，满脸歉意地看着旷野，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会负责的，帮你把这个任务完成。但是余瑶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姐姐。”
　　裴晏都说到这份上了，旷野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还不依不饶的，跟戏精上身似的，说道：“那不成，你跟我又不是一伙的，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这任务时限一共就五天，你能被拍的冷却时间都没过我这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你就看着我的尸体忏悔吧。”
　　任阳一扯旷野的胳膊，说：“差不多得了，小说看多了吧你。你当你是白莲花女配，在这儿陷害好心女主角呢。你当人家瞎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着裴晏说：“我不知道时限这么短，虽然在这期间我不能作为同一阵营的帮你，但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嘶”任阳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旷野对他扬了扬下巴，满脸写着“你看，这不就有个瞎的吗”，还颇为得意的样子。
　　任阳贴到旷野旁边，小声对他说道：“我劝你玩玩快点撤，余瑶也来了，等会她出来了这事就不好了了，你不想跟她新仇加旧恨吧。”
　　旷野一听，心想也在理，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裴晏，如果余瑶那个疯女人来了就不好玩了，说不准还会打起来，到时候场面会很难控制。想到这儿，旷野摆了摆手，说：“算了，算我倒霉，我可惹不起你女朋友，走了。”说完扭头就向外走。
　　他走的其实已经够快的了，但还是被裴晏几步就赶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
　　旷野没想到他追上来是要说这个，心说我管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呢，反正我不想惹，就像挣开裴晏的手，但他俩的体格差异让旷野丝毫没有挣脱开裴晏钳制的可能，他只能停下来。转身对裴晏说：“我信了，你可以放开了吗？你这样很没礼貌知道吗？”
　　“对不起。”裴晏一愣，松开了手。旷野本还想说什么，瞥见楼梯口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转过身拔腿就跑，不带一丝犹豫，把任阳抛在身后。
　　任阳在心里骂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但余瑶已经看见他了，他也不能走，但又怕余瑶知道了这事要迁怒于他，一时也不知道腿该往哪迈。
　　“跟个四季竹似的杵那干嘛呢？”还不等任阳内心的挣扎结束，余瑶就走到了他身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任阳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余瑶见他这副样子，问他怎么了。又看到不远处另一只“四季竹”站在那里，又招呼裴晏让他过来。
　　事到如今，与其让裴晏说，不如他先跟余瑶说，反正这事他也没参与，他就是个吃瓜群众，余瑶怪也不到他头上。于是他就把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下，但省略了旷野戏精上身的那一段。
　　余瑶听了，突然笑了一下，说：“我当是什么事呢，他自己选的任务，让他自己做去呗，你就不必跟着他瞎掺和了，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问题是你纯真善良的弟弟现在觉得自己必须对他负责呢。任阳内心在咆哮，但表面上还是平静如水，对着余瑶点了点头。
　　余瑶正想找裴晏一起走，突然发现她刚才叫的那一声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这会儿裴晏已经不见了。
　　现在外面又下起了雪，旷野虽然一直生活在北方，对大雪基本上已经麻木了，但是这里的雪下的明显就很不正常。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上就不停，奇怪的是地上的积雪并没有变厚，也没有清扫过的痕迹，可是那些雪却真真实实地覆盖在了地上，原本雪上地痕迹在慢慢消失。
　　旷野虽然是跑出来了，但是他忘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没有车钥匙。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还要低，现在室外温度估计得有零下二三十度，旷野在车边站了一会就被冻得受不了了，脚更是瞬间失去了知觉，只能围着车不停跺脚取暖。
　　“忘还给你这个了。”旷野正像个兔子似的蹦来蹦去的时候，裴晏追出来把他的水晶牌递给他。
　　旷野不情愿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接过自己的水晶牌来就迅速又放回了兜里。他预想中的那种冰冷的触感并没有出现，按理来说水晶牌的这个材质应该是很容易被外界温度影响的，旷野本以为会很冰，没想到反而比他的手还暖一些。他在兜里的手默默地攥着被裴晏捂热了的水晶牌，看着裴晏不吭声。
　　在裴晏心里，是他做了对不起旷野的事，所以旷野不跟他说话他只当是旷野在生他的气。但他没想到的是，旷野只是在想中午吃什么，好久没吃鱼了，好想吃鱼。但想到任阳之前跟他说的，在这里鱼是稀有物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口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沮丧。
　　旷野的这些表情变化裴晏看在眼里，他只觉得旷野是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不快，顿时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更深了。他原本是看任务处挤着这么多人，想帮旷野一把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虽然他还不太清楚那个3号任务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任务逾期不完成的后果他是知道的，如果真的没能完成，到时候承担后果的只能是旷野一人。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不都说了没事了。”旷野刚从自己无鱼可吃的沉痛心情中走出来，就看到裴晏满脸歉意地盯着他，他甚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怜悯。他原本只是想跟裴晏开个玩笑，看看他会不会生气，谁知道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真的以为是因为他的错才导致旷野接了这么一个任务，还一副要负责到底的样子，实在是让旷野很头痛。
　　裴晏却以为旷野这是在敷衍他，其实心里还是生着气的。他看旷野冻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就想脱下外套来给他。
　　“你干嘛呀？”旷野眼疾手快，一把又给他把衣服套回去，说，“你知道现在多少度吗？真是奇了怪了，我满嘴跑火车的时候说的话你那么相信，我现在跟你说真话了，你反而不信了。”
　　“什么意思？”裴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问，“你在骗我吗？”
　　旷野一时语塞，他怎么也没想到裴晏长这么大个营养还真都用来供给身高了，一点没往脑子里去。他现在这么一本正经地问旷野，旷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说不是，他怕裴晏又是那一套要负责到底的架势；说是，他又怕裴晏一巴掌给他拍雪地里。
　　旷野在雪地里已经蹦了快十分钟了，但他的举动完全没有给他的体感温度的上升带来任何贡献，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冷。看着裴晏一副不给个说法绝对不走的样子，旷野叹了口气，说：“能不能先找个没有余瑶并且暖和的地方再说，我现在被冻得有点胃疼，我怕咱俩再聊下去我可能会吐你一身。”说完还皱着眉弯了弯腰，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装得跟真的一样。
　　但凡是换个人都能把旷野这只大尾巴狼虚伪的脸皮撕下来，但是裴晏脑回路里没有这一环节，他看旷野这样子，以为他真的不舒服。上前去扶了他一下，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很难受吗？”
　　旷野当机立断，立马身子一软，作势就要往下倒，裴晏当然不可能让他摔到地上，稳稳地扶住了他。旷野的皮肤本就白，现在被冻了十分钟，更是没了血色，连嘴唇都有些发白，看起来真的像是很不舒服一样。
　　“侧面有个门，那里能直接通到楼上，我带你去那里可以吗？”裴晏单手扶着旷野的后背，低声问道。
　　旷野点点头，一脸虚弱的样子。在裴晏的搀扶下，慢慢地挪到了侧门那里。
　　两人刚走上楼梯，余瑶和任阳就出来了。任阳看了一眼停车的地方，旷野不在那，也没见着裴晏的人。他有点近视，看不清车周围的情况，只觉得好像车周围有一圈雪。两人走近了他才看到他的车周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踩出来的雪围着车堆了一圈，可以想象得到旷野是怎么在他的车周围蹦跶的。
　　余瑶也看了一眼车周围的脚印，说：“裴晏来过，有他的脚印，这俩人呢？”
　　“说不定俩人合伙办任务去了，正好，咱俩走吧，我早饭没吃饱，再去吃点。”旷野不在这里正好，任阳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俩对起来，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现在把余瑶支开，等找机会再回来找旷野。
　　任阳的算盘打得到是挺好，但余瑶却不买账，说道：“你也跟他学胡言乱语？他俩去做任务，可能吗？要不是之前认识旷野，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妖术，这才见了几面，我弟弟的魂都被他勾去了。他俩再待下去，估计眼里就没我这个姐姐了。”
　　见争不过她，任阳只好跟余瑶再回去找那两个人，心里把旷野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再说旷野那边，他装成病号跟着裴晏上了二楼，从二楼坐着电梯上了五楼。从五楼开始，上面能进入的区域都是临时居住区，其实就是宾馆，这会儿按理来说是进不去的，裴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张房卡似的东西，打开了一扇房门，带着旷野走了进去。
　　旷野在床上躺了一会，总算是暖和过来了。他看了看四周，这个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有窗户，但很小；虽然很干净，但绝对是极简风格了，很像那种韩剧上演的考试院，灯一拉能演鬼片的那种。这张床躺一个人都有点拥挤，房间里塞进两个人都有种门关不上的感觉。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其中还有一个疑似超过一米九，实在是有些拥挤。
　　刚才一路要不是旷野极力拒绝，裴晏说什么也要背他上来。现在他躺在床上，裴晏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旷野蹭了蹭鼻子，他虽然脸皮厚，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骗裴晏他也有点过意不去。
　　才怪。
　　裴晏见旷野仍皱着眉，一副难受的样子，蹲下来问道：“你有好些吗？需要去给你拿些药吗？”
　　旷野正考虑着怎么回他的时候，突然听到“叮”的一声，有短信。
　　他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小手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任阳，毕竟除了他目前没人知道这个手机号。旷野点开未读短信，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在哪。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旷野抬头看了看门口，这个房间里外都有房间号，他输上那几个数字发上去。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任阳就又发来了消息：支开他。旷野估计任阳那边正跟余瑶斗智斗勇呢，估计也找不到空隙发更多的字。
　　放下手机，见裴晏仍是那个姿势看着他，旷野原本枕在脑袋下面的手挪到下面，双手按着胃部，卷了卷身子，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你先在这里躺一会，我很快回来。”裴晏脱了外套盖在旷野身上，随后出了门。
　　听着裴晏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旷野这才坐起来，把裴晏的衣服扔到一边的椅背上，也把外套脱下来。屋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他刚才躺床上演的那会儿戏，汗都要留下来了。正想开窗透一下气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旷野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的任阳，见旁边并没有别人，他才开了门。
　　“你怎么来这儿了？裴晏人呢？”任阳一进门就问道。
　　旷野说道：“我说我被冻得胃疼他就带我来这儿了，现在去给我买药了。”这话说的非常坦荡，丝毫没有任何悔过之心。
　　任阳有些惊讶，问：“买药？他上哪能买到药？”
　　“我哪知道，别管这么多了，”旷野拿上外套，说，“赶紧走吧，一会他就回来了。”
　　任阳一想也是，两人就迅速跑到了楼梯口。
　　“你怎么想的，接那个任务干什么？你这不是找死呢么？”一边下着楼，任阳还不忘问前面的旷野。
　　“不是有两年期限吗。”旷野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任阳蹦下最后三级台阶赶上了旷野，继续说道：“这不是几年的问题，早晚会来的，我来这儿这么多年都几乎没在晚上出过门，你倒好一上来就选了一个夜间行动的。这下好了，你逗乐倒是开心了，想过两年之后怎么办吗？我都跟你说了，那个惩罚……”
　　旷野突然脚步一停，任阳差点没来得及刹住扑到旷野身上，他还没说出你又发什么神经，就听到旷野背对着他说：“谁跟你说我打算在这里活两年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