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园》枳一

27、第二十七章 交易 “冬霆。”

　　尽管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又非常不适时的下起了雪，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在这片大地上疯狂地掠过。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此时的室外本应几乎见不到人的，更不用说是大片的亮光和嘈杂的人声。
　　已经是八点多了，校园内仍然灯火通明，聚着很多人，且比之前更多，有些人甚至直接就地燃起了火堆，用简易的小锅煮东西吃。到了夜里，很多人就没有白天时那么有耐心了，已经有好几批人试图去打开那些看似弱不经风的教学楼楼门，不过都以失败告终。屋外的气温越来越低，也有人试图想要进到外面的别墅里去，不过周文衍的人拿着枪守在门口，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这其中的很多人至今都还没有过夜晚外出的经历，毕竟有露天场景的天机点其实并不常见，大部分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进行的。
　　风越来越大，外面的天气已经不太适宜人停留了，能生火的人基本都生起了火堆，不过由于气温低和可燃物并不多，他们已经尽其所能地把别墅外的那棵树上能够着的的树枝都扯下来了，也只零零散散地生起来五六个小火堆。于是就出现了一批人尽可能地靠近那些火源，另一批人尽可能地贴近建筑物，以躲避风雪。
　　没有人能看到的是，在这座校园的某处地方，一座巨大的座钟正在“咔嗒咔嗒”的走动着，纤细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扯动了那根满是花纹的短针，与此同时，一声巨大而悠扬的“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校园。就像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样，无需任何语言，在外面的所有人迅速的向各个楼内涌去，不到两分钟，每栋楼里都有了光亮起，比起外面的空地上孤零零的几团微弱的火光，此刻的校园颇有种万家灯火的感觉。
　　“什么声？”躺在床上的旷野被巨大的钟声震得弹了起来，他看了看窗外，仍然漆黑一片。
　　屋里点着一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使这个房间虽然昏暗，但也勉强能观得全貌。裴晏坐在沙发上，平静的看着旷野，说道：“是钟声，学校里传来的。”
　　旷野抹了把脸，又问道：“什么意思？熄灯铃？”
　　裴晏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咔嚓咔嚓。”耳边传来一阵咀嚼声，旷野转头，看到床尾处坐着的男生正在面无表情地吃着手中的饼干，看到他看自己，男生歪了歪头，从身边拿起一包没有拆封的饼干递向旷野。
　　“不必了不必了，你吃吧。”旷野摆摆手，从床上下来，走到裴晏旁边，弯下腰说道：“这人是哑巴吗？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他刚才都干什么了？”
　　裴晏抬了下头，差点跟旷野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旷野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裴晏也没想到旷野会离他这么近，迅速地低下头，干咳了一声，说道：“没干什么，只是在吃东西，发呆。”
　　这干的事倒是跟你很相配，旷野默默地在心里吐槽道。
　　刚才旷野刚从洞里出来就被这个男生拿枪抵住了额头，但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甚至在裴晏出来之前就把枪收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旷野是没见过真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据裴晏所说应该是真的，只不过保险栓没打开。男生把枪交给了旷野，之后就跟着他们回到了屋里，一言不发。旷野问他什么他都一副没有反应的样子，要不是之前见过周文衍和他说话，旷野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又聋又哑。
　　“喂。”旷野叫了一声正在专心吃饼干的男生，男生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看向这边。旷野问道：“你吃了我们这么多小饼干，总得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吧。”
　　“冬霆。”过了很久，久到旷野以为他真的不会说话，男生才回道。
　　虽然这样显得很没文化，但旷野还是忍不住问道：“哪两个字？”
　　冬霆放下手中吃剩一半的饼干，抹掉嘴角的饼干屑，走到旷野面前拉起他的手，用右手很认真地在他手心处写下了他名字中的两个字。
　　手心传来的微微酥痒的感觉让旷野忍不住蜷了蜷手掌，自言自语道：“原来还有姓这个的，小朋友名字还挺霸气。”
　　冬霆比旷野矮不少，看起来也就十五六的模样，听到旷野的话，抬起头来看着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丝变化，他的嘴角扬了扬，似乎是在笑，反手握住旷野的手，认真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旷野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冬霆竟然以为他在夸他，到搞的旷野有些不好意思了。
　　“学校好像可以进去了。”裴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旷野转身，看到他身子探出窗户，正在看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又说道，“楼里有灯光，外面的人都进去了。”
　　“那看来刚才的钟声是门开的信号，”旷野若有所思，问冬霆道，“那你们之前是怎么把门弄开的？”
　　冬霆又拿起了没吃完的半块饼干啃着，听到旷野问他，外衣兜里翻找了半天，拿出来一支像笔一样的金属棒递给他。
　　“这又是什么？”旷野痛恨于自己的没见识，早知道就多看点电视了。
　　“撬锁用的。”裴晏说道。
　　旷野还一直以为撬锁只要用一根铁丝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专业工具，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生，旷野又把东西递了回去，没想到冬霆还有这一手技艺。但其实这样也有点解释不通，之前外面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人能打开楼门，这更像是楼门被什么封锁了，而刚才的钟声就是打开门锁的钥匙。
　　“不是我，”冬霆好像意识到旷野误解了什么，解释道，“是哥哥。”
　　而他口中的“哥哥”八成就是周文衍了吧，想想周文衍那个人，再把撬锁这个技艺代入进去，似乎就没有那么违和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对周文衍这个人了解不够，他自称是“新人”，但他们手中的那些武器，是旷野自来到这里后从未见过的。似乎也并没有听余瑶和任阳提起过，而他一个“新人”却能弄到这么多武器，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他的意图也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不过或许，想到这里，旷野看了一眼裴晏，说不定周文衍就真的只是看上裴晏了呢，各种意义上的。
　　多想无益，打了个哈欠，旷野又准备回床上睡了。虽说这回这个天机点似乎总算是伴着钟声开启了，不过他也没有敬业到想要大半夜的再回到哪里去，起码这里还有张床能躺，他们还从曲诺薇之前被关的屋里拿了一床被子。如果回了学校里，估计就只能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盖着厚厚的灰尘入睡了。
　　说起曲诺薇来，她现在好像直接住在楼下了，也没有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但总归不会出什么事才对。虽然周文衍那人旷野并不喜欢，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对一个女生下手的人，所以旷野也就没有想要特意找她。
　　重新钻回被窝里，旷野对裴晏说道：“你也睡吧，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
　　“你不吃点东西了吗？晚上还没吃东西。”裴晏坐在床边，侧着身子问道。
　　旷野翻了个身，说道：“不饿，困了，明早再吃吧。”说完就闭了眼睛准备睡觉，突然想起来房间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又睁开眼睛看向依然坐在床尾的冬霆。手里的饼干已经吃完了，他现在进入了发呆模式，呆呆地看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冬霆，你不回去睡觉吗？”旷野问道。
　　冬霆闻言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旷野，他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又带上了。
　　旷野愣了一下，看着门的方向，心想这小孩也够奇怪的，怎么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有个性，是自己已经老到跟他们有代沟了吗，想想竟然还觉得有些悲凉。
　　不过席卷而来的睡意让他并没有多想，旷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裴晏把地上的煤油灯熄灭，脱鞋躺到了床上。
　　“你也盖。”原本已经睡着了的旷野突然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接着裴晏的脸上就砸上了被子的一角，旷野意识模糊地把被子香裴晏这边扯了扯，就又睡过去了。
　　黑暗中，裴晏微微笑了笑，忍住了想要靠近旷野的冲动，只是轻轻拉过半截被子盖到了身上。

　　冬日的太阳总也想睡个懒觉，出来的晚些，天还没亮的时候，裴晏就凭着他异常规律的生物钟醒了过来。旷野还没有醒，背对着他，不过似乎离他近了些。裴晏身上的被子原本只盖了半边，一觉醒来就都盖上了。裴晏睡觉的时候是基本不会动的，或许是旷野半夜起来帮他盖的，当然，裴晏更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裴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外套，拿起背包来想理一下他们还剩多少物资。突然眼角扫到靠门那一侧的角落里堆了几块建材，应该是之前堵住另一个房间里大洞的那些，但昨晚是还没有的。裴晏放下背包走过去，看到建材下面压着一些污秽的东西，似乎已经被冻结了，看着像是呕吐物。裴晏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床边。
　　旷野还在睡着，不过眉头紧锁着，呼吸也不太平稳。裴晏轻轻推了推他，旷野就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天亮了吗？”旷野的声音有点哑，还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不舒服吗？”裴晏没有回答他，反问道。
　　旷野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似乎都不太能聚焦，过了一会他才苏醒过来似的，看了看门的方向，说道：“啊，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到外面吐的，但是没忍住。然后我想收拾一下来着，但是我昨晚太难受了，就去隔壁找了两块石头盖上了。”
　　“你怎么，你怎么不叫醒我？”裴晏看着他，问道。
　　“叫醒你干什么，”旷野侧了侧头，躲开裴晏的目光，说道，“你又不是医生，有没有药，叫醒你了也没什么用啊，再说你昨天也挺累了，多睡会儿嘛。”
　　裴晏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自责，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旷野拍了他一下，说道：“你别这样，跟你又没关系，怎么搞得像你做错了事一样，你不是说好不这样了吗，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裴晏“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像他每次不知道回什么话的时候，都会“嗯”一声，就好像在说“我听了，但我无话可说”一样。
　　“你生气了？”旷野侧躺了下来，用脚碰碰裴晏的腿，问道。
　　裴晏摇摇头，又回到另一侧拿起包来清点东西。
　　“咱们还有多少东西啊？”旷野一手撑着头，问道。
　　裴晏没有立刻回答，又拿起另一个包来翻看了一会儿才说：“食物和水大概还够两天。”
　　旷野换了个姿势，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两天之内能完事吗？”
　　“不知道。”裴晏把包放下，坐到床边看着旷野。
　　旷野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只能别开了视线。胃部这时又很不给面子地传来阵阵疼痛，旷野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按住胃部来缓解疼痛。旷野真的很不喜欢生病的感觉，尽管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多的数不过来，但这种事情不论经历多少次也是很难适应的。
　　“很疼吗？”裴晏看到旷野弯着身子，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嗯。”旷野翻了个身，背对着裴晏。

　　“咚咚咚——”门口传来三声沉稳有力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了，周文衍带着春风拂面的笑容走了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我进来的又不是时候。”周文衍看看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旷野和坐在一边略显着急的裴晏，嘴上这么说着，但显然毫无歉意的样子，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旷野翻了个白眼，看着不怀好意的周文衍，懒得跟他搭腔。
　　也不在乎完全没有人搭理他，周文衍自顾自地说道：“我这次来是给你们带好消息来的，不听听吗？”
　　旷野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除了告诉我立刻就能出去之外，没有别的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消息。”
　　“那确实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周文衍翘起一条腿来，舒服地靠在沙发上，说道，“虽然你们昨晚没出去，不过你们应该也听到钟声了吧，算是一个正式开启的标志吧。然后在那座像礼堂的建筑里，发现了那群奇怪的鸟类，据它们所说，那里是一个交易所，想要出去其实很简单，只要拿‘货币’换就好了，五十个货币可以换一个人出去，怎么样？是不是还挺诱人的？”
　　“货币？”旷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昨天在教学楼里找到的那些金属片，但他也不是很确定，他更不确定的是，周文衍说的是不是真话。
　　周文衍从兜里拿出来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弹到床上，旷野坐起来，拿过那片东西——果然是跟他们之前拿到的印有太阳的金属片是一样的，但是旷野没有说话主动承认他们见过这东西，虽然不知道周文衍是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个东西，但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旷野他们也拿到了同样的东西吧，至少旷野目前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接下来旷野就被光速打脸了，周文衍换了个姿势，冲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有这个东西，不过我想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所以好心过来告诉你们一声，算是昨晚你们照顾小冬的一点报答。你们也不用太惊讶，你们该不会蠢到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昨天乖乖在这个房间待了一整天吧。”
　　“那倒是，”旷野上半身趴在膝盖上，说道，“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们这些，关于你之前说的‘合作’，我好像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无功不受禄，所以你现在来说这些是？”
　　周文衍摊了摊手，一副坦然的样子，说道：“我昨天又考虑了一下，咱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你看，咱们现在在同一屋檐下，这是多大的缘分啊，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们，没必要做无谓的抗争吧。如果你不想把你的男人拱手让人的话，无所谓，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就当交个朋友嘛。”
　　旷野冷笑了一声，心说好像谁想跟你一个屋檐下似的，还不是某些人仗着自己有武器，不顾先来后到，现在又来说这些，真是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虽然周文衍这么说了，但旷野仍然抱有怀疑，不说别的，单从人力和物力来看，此次前来的人里面应该没有能比得过他的，不出意外的话，拿到内核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旷野实在想不通，周文衍到底为什么要找他们合作，只有三个人不说，其中俩还没什么用处，‘交个朋友’这种理由显然不能打动旷野。
　　“我不觉得我们利益相同，”既然决定了要拒绝，那总得说点什么理由，旷野开口道，“咱们的目的都是内核，更贴切的说应该是竞争关系吧，不刀剑相向就不错了，合作——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周文衍站起来走到床边，双膝跪在床沿上，双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凑到旷野面前，说道，“你是否也得想想，这里来了多少人？你的竞争对手可远不止我们十几个人，可是足足有几百号人呢。你现在在这里说的好像内核不是我的就是你的一样，但在外面可有几百双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我问你，如果你不找人合作的话，仅凭你们两个人，就算在加上那个女生，你又有几成的把握能拿到内核。跟我们合作，这个地方归你，我和我的兄弟们只是想要那些点数。旷野，我这是送了个机会到你面前，你不要不识好歹啊。”
　　旷野胃疼得厉害，也不想再跟他争辩了，干脆直接不搭理他了。
　　周文衍见旷野不回话，还是保持的原有的姿势，看着旷野，不过这个姿势没持续半分钟就被裴晏推了一下，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裴晏的力道并不大，周文衍只晃了一下就站住了，他也不生气，笑着看了一眼裴晏，说道：“看来你男朋友不太喜欢我离你这么近，真是不好意思，那么你还是不打算说话吗？这次你可真的没多少时间了，大概也就——五分钟吧。”
　　“我说什么？理都让你占尽了，”旷野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裴晏，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让他拿主意吧，我没什么意见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睡了，你俩聊吧。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周文衍，麻烦你慎言。”
　　于是周文衍就把目光投向了裴晏，说道：“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那里有药，可以让人给你们送一些上来。”
　　“好。”
　　周文衍也没想到裴晏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他本来以为他会怀疑趁机下毒什么的，裴晏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看着周文衍，像是要用目光把他逼出去一样。周文衍苦笑了一下，明明应该是他这边更有利一些，怎么像是他要求着人家合作似的，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不好不作数，就问道：“那好吧，他怎么了？胃疼吗？”
　　“嗯。”
　　周文衍拿出手机来发了一条信息，然后说道：“好了，我诚意足够了吧，所以你们的答案呢？”
　　“可以，谢谢。”裴晏看不出什么喜怒，走到背包旁边拿出来了一把手枪递给周文衍，这是昨晚冬霆给旷野的。
　　周文衍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既然是小冬送你们的，那你们就留着吧，不过可不包售后，里面子弹可不多，要珍惜着点用。”
　　裴晏不是那种会跟人互相推让的人，听到周文衍这么说，只是点点头就把枪又放了回去。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药一会儿会有人送上来。”周文衍说完转身就走了，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转身说道，“对了，楼梯口我们已经清开了，你们可以走楼梯了，保险起见，那个洞已经被我们堵上了，你们就不必再走那里了。等旷野好些了，你们就可以去到学校里自己感受一下了，到时候你们应该就明白这次是怎样一种情况了，合作愉快。”

　　周文衍走了不多时，就有一个男人进来送了一瓶药和一杯热水，是玻璃杯，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随身带这种东西还是从哪里找到的。
　　裴晏道了谢，拍了拍躺在床上的旷野，说道：“你睡了吗？把药吃了吧。”
　　“没，”旷野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坐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过裴晏手中的水，说道，“他竟然还真的有药，这东西不应该很难弄到吗？还有枪也是，他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就像是完全不缺一样，这人真的是新人？”
　　裴晏把药瓶拧开，是已经开过封的，应该已经用过了，由于瓶子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也不知道一次该吃多少，裴晏就只倒出来一片递给旷野，说道：“不清楚，他可能有什么门路吧。”
　　“什么门路能比你这走后门进来的还便利吗？”旷野拿过来就着水把药吞了下去，舌头上还残留着一丝苦味，他又喝了口水把苦味冲淡了些。虽然旷野不怎么相信周文衍，不过他并不怀疑他给的药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在这里弄到毒药应该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裴晏也并没有说什么，更何况旷野不认为周文衍真的会在跟他提出合作后又想置他于死地，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人也太有病了。
　　见裴晏没有说话，旷野思忖了一下刚才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就又说道：“我没别的意思，随口说说，你别放在心上。”旷野想着，裴晏毕竟还算个孩子，万一他在人家心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伤口似乎也不太好，不过他在想这些的时候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对裴晏可以算得上是恶语相向的经历了。
　　“没有，”裴晏笑了笑，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旷野的手背，说道，“我只是在想他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他真的跟内部有什么联系的话，说不定我见过他。”
　　“那你想到了吗？”旷野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只剩下一个杯底的水了。
　　“没有，”裴晏说着拉起旷野的手，用手指按着旷野手腕的一处位置，说道，“但我想起来这里有个穴位可以缓解胃痛，帮你按一下。”
　　裴晏都这么说了，旷野如果再把手收回来倒显得他想太多，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也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裴晏按的穴位真的管用，过了一会儿旷野就觉得好多了，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还在帮他按摩穴位的裴晏，说道：“不用了，我觉得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裴晏把手松开，笑了笑，问道，“你想吃点东西吗？”
　　“想……但是，不想吃那个。”旷野对那些饼干还有粥简直要产生心理阴影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一直靠吃这种东西存活的。在旷野看来，这种压缩食品也就只有方便携带这一个优点了，除此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这个问题确实挺难办的，毕竟他们不是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有条件带着锅碗瓢盆煮东西吃的。
　　裴晏正思考着要怎么办，雪中送炭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哥，我听说你胃疼，现在好点了吗？”是一整天没有见到的曲诺薇，她看起来过的确实不错，至少不像他俩那样灰头土脸。
　　“没事了。”旷野冲她笑笑，下床穿鞋。
　　曲诺薇也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又冲着裴晏腼腆一笑，说道：“哥，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他们煮了好多吃的。”
　　真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旷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由于打算这一趟下楼就直接去学校看看了，他们就拿上了背包，轻便起见，裴晏放下了一些东西，两人就只带了一个包。

　　周文衍和冬霆都不在楼下，除了珂珂之外，楼下都是生面孔，正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一边谈话一边吃饭，见到他们下来，也颇为热情的请他们一起吃饭。
　　虽然旷野说饿了，不过也没吃多少东西，还是在裴晏的威逼下才多吃了几口。
　　毕竟跟周文衍有约在先，虽然裴晏想让旷野再休息一下，但旷野并不想多做停留，吃完东西就准备走了。曲诺薇万般央求想跟着去，旷野又不是余瑶，他最终也没答应女生的请求，丢下闷闷不乐的曲诺薇和裴晏一起出了门。
　　雪还在下着，只不过风没有那么大了，但是气温依然很低。由于之前的衣服实在太脏，而且好多地方呗刮破了，他们两人都换了一件外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旷野总觉得这一件比上一件要薄，他打了个冷颤，不禁加快了脚步。
　　两人直奔周文衍说的那个礼堂似的建筑，门外站着三个人，还有一个人瘫坐在地上，一副马上要魂归西天了的模样。几人见到旷野二人似乎准备进去，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那表情似乎在说，“保重啊，兄弟”。
　　旷野一头雾水地推开了大门，室内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往里走了几步，门就“哐”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黑暗中逐渐显露出几点亮光，再仔细一看，旷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亮光，这分明不就是眼睛吗，旷野觉得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瞳孔中倒映着的两人的身影，旷野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裴晏的袖子。
　　“当——”震耳的钟声猛然回荡在整个礼堂之中，旷野瞬间觉得自己要在这震荡中得道升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