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9、泪与伤

　　犹豫许久，言双终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指腹摩擦着手机外壳，此时此刻，她想念他。找到号码，却又猛然停顿住，此时的他，恐怕还在林碧琴那儿或是和朋友一起在外面玩吧，心中顿时一片苦涩。
　　现在林碧琴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而自己，早已沉寂在角落里。颓然地放下手机，埋首膝间。一个熟悉的发小都已排在自己的前面，她觉得委屈。他还爱自己吗？自己是否还有必要等待？是否还有必要守候？她曾想要逃离这样被忽视的生活，但终究，舍不下他，舍不下他的温柔。
　　突然熟悉的铃声响起，或许现在只有炎熔依旧在乎自己，没有多想直接接起电话：“炎熔。”
　　她的委屈，她的哀伤透过电话击打在他的心头，令他疼痛：“双双，是我。”
　　言双陡然一怔，不敢相信竟然的是他的声音，低头看了眼备注，真的是他。心中不禁甜蜜又酸涩，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半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想问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林碧琴的住处、想问问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思念，想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不愿放手……
　　“给我一点时间。”半响沈奕开口，声音中透着祈求，虽然他还没有找出原因，虽然他还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但此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失去她。
　　言双沉默片刻顺应自己内心的声音应下：“好。”知道他还在乎，她便觉得足够了，足够支撑自己等下去。
　　“炎熔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地，晚上太晚不要出门，注意安全。想玩以后我陪你。”
　　“好。”心里趟过丝丝甜意。
　　沉默了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却又都舍不得挂断，哪怕没有声音，没有交流，知道她/他就在电话那端，便觉心安。
　　“……我去琴儿那，你是不是不高兴？”犹豫许久，终是问出了口，这一刻，心里莫名轻松了许多。
　　“嗯。”言双没有一丝犹豫，坦然道，她早就和他提了多次，只是那时的他，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她能看出在他心里，林碧琴只是妹妹。但，林碧琴不是，那女人眸中的爱恋与势在必得是她所无法忽视的，但他却始终都看不出来，一次次地去帮忙，给她接近的机会、给她希望。
　　“沈奕，我知道你把她当妹妹看待，但，我不想在你心里自己还要排在一个妹妹的后面？”说完眼角又酸涩起来，这一刻，长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
　　在林碧琴到来之前，她便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日渐忽视。在那座他自幼长大的城市里，他有很多的亲人朋友，他有他的应酬和社交，但她，却似乎除了他，只有自己一人，他的忙碌，让她体会到了孤独。
　　起初她茫然的不知所措，几次想好好和他谈谈，他却不以为意，听不进去她的诉求。
　　这一次，她心中的酸涩与痛苦似乎成功传达给了他，恍然间，他看见了，看见了一个个夜晚她痛苦无助的眼神，以及自己的忽视。
　　有一天，她终于疲倦了、安静了，而她身旁的自己，却依然一无所觉。那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呢？也许是下一次的朋友聚会，也许是林碧琴新提出的请求。现在，再次审视，他才发现她在他们组建的家中，并不快乐。原来，幸福的只有自己。
　　“双双，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我们很幸福……却没有想到……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他心中窒息的难受，他难以想象那许多个被自己无视的日夜她是如何度过的，曾经珍视的人，竟被自己伤害到如此地步。
　　“沈奕，那座城市里你有很多的朋友和亲人，有很多的圈子，但我没有。”她声音中有着无比的落寞，那些都是她所羡慕却无法拥有的，“现在的你宁愿和朋友同事出去聚餐也不愿听我多说一句话，你也许并没有刻意地躲着我，但我却感觉到了冷落与孤独。这样的生活，也许你觉得很幸福，但却不是我所想要的……”
　　沈奕咬着牙压制住心中的钝痛，她不幸福！这个答案击碎了他曾经所有的承诺。这一刻，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努力，似乎都在嘲笑自己。
　　“如果……”分开的话终是说不出口，她挂断电话，躺倒在床上，泪自眼角涌出、滑落。她的疲惫，她的痛苦，他终是不明白。
　　沈奕坐在地上，面对着一地的照片，茫然无措。自己真的弄丢她了？真的就要这样走散了吗？他不想，不想就这样放手。
　　沈母端着水果敲门走进，她放下果盘俯身将照片夹回相册收好，盘腿做到儿子身旁。
　　沈奕双手抱着头，声音沙哑：“妈，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母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孩子，双双心里是有你的，她若真想走，这些照片也不会留下。”
　　沈奕突然抬起头，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但眸中还有一丝怀疑：“但她刚才……她想说分手。”他眸光逐渐暗淡。虽然她最终并没有说出来，但……想到她的心中竟生出了分开的想法，他便心痛难忍。
　　沈母拍拍儿子的肩：“儿子，人都有被情绪左右的时候，按双双的性子，真的要走只会和你分的明明白白，断的干干净净的走。”
　　沈奕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母亲的话后，心微微松了口气，是啊，按她的脾气，若真的要放弃他们的感情，只会与他当面说清楚，而不是这样悄悄离开。但即便知道她还没有彻底放弃，他也害怕，害怕被她放弃，害怕永远失去她，他想不明白她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想得头疼：“可是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沈母的心好似被儿子拧了一下，生疼生疼的，这让她有那么一刹那想起了自己和老伴的过去，往往相爱容易相守难，想要相守一生并不是简单的爱就足够的，
　　她安抚地拍拍儿子的手：“儿子，好好想想，双双当初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当初的你定然是明白她的，否则她也不会同你回来。千万不要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沈母说完担忧地看了眼儿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沈奕低垂着头，心情有些低沉。但母亲的一番话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找到了方向，曾经的自己，必然是懂她的，所以，自己真的变了？
　　她想要的生活……自己第一次带她回家，带她看自己幼时制作的“时光宝盒”。
　　“双儿，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在他怀里思索了许久：“想要……一个家，有爸爸妈妈还有你和我。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她眉眼弯弯，笑的很是满足。
　　当时他还笑她太容易满足。
　　可她在他怀里仰着头，呢喃：“最平凡最幸福——”那是她在失去后才领悟到的，曾经她追求的很多，但现在，她只愿一家人团圆安康。
　　那时，他虽然体会不到她的那种感受，却能体会到她的悲伤，他紧紧搂着她，给予她温暖与抚慰：“你要的，我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