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8、他的爱已然至深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父母亲曾住过的客栈依旧还在，但他们却再也不能来了。言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哀伤迈步走进客栈，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将言双笼罩，驱散了满身的寒冷。
　　言双环顾四周，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前站着一位穿着民族风服饰的优雅妇女，高挑的身材，披肩的长发，淡雅的民族服装，显得优雅而又迷人。
　　“欢迎来到安然小镇，姑娘要住店还是吃饭，有提前预约吗？”
　　“姐姐好，我昨天打电话预订了雅字号房间，我叫言双。”言双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女子莞尔一笑：“姑娘嘴真甜，以后叫我林姐就可以了。”说着接过言双的身份证翻开记录本找到记录，“在网上付了钱是吧？”
　　“嗯，是的林姐。”言双回以一笑。等待中她端详着四周，看着一楼木桌木凳摆设的饭厅，有些好奇着楼上是否也是这般复古的设计。
　　“这是雅字号房间钥匙，上楼左手第二间。现在是淡季，外面人少不安全，晚上不要太晚回来，睡觉前记得锁好房门。”
　　“谢谢林姐。”
　　“唉，等下，你花粉过敏吗？”言双上楼之际，林姐突然喊到。
　　言双诧异地回头，摇摇头：“不会。”
　　“那就好，快上去休息吧。”林姐放心地笑笑。
　　“嗯。”
　　望着言双的背影，叫林枫的女子似在思索什么，半响她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想了，转而继续工作。
　　虽然不是旺季，但客栈里住客似乎并不少，隐隐约约能听见好几间房间里木板传来的吱吱走动声。
　　言双找到雅字号房，推开门，一阵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清风袭面而来，心身顿觉一阵清爽。临街的窗台上，玻璃风铃叮铃叮铃地打着转儿，窗边的一盆春花开的正灿烂，难怪刚才老板会突然问自己是否花粉过敏了。
　　这一细微的关怀，令她对这间客栈又增添了一份好感，父母亲，应该也很喜欢这儿，所以才会每隔几年来一次。
　　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抬眼望去，江南的青砖瓦房一栋紧挨着一栋，一条条青石板路伴着蜿蜒的溪流穿梭在小镇里，岸边垂柳的枝条在风中飞扬。每一眼，都像是印在眸中的江南山水画，宁静而又美丽。
　　深呼吸一口气，这一刻，再多的烦恼也消散开去。
　　休息片刻，言双迫不及待地背上背包，走出客栈，漫步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是那般的欢快。心，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没有烦恼，也没有哀愁，有的，只是欢快而又轻柔的步子和唇角弯弯的笑靥。
　　走累了，她趴在雨后的石栏上，俯看着碧波轻轻荡漾的湖面，感到久违的轻松与安宁。已经不记得是何时起，曾经渴望的幸福生活变了味道，他的忽视，令她难过的忘记了如何欢笑，忘记了当初要快乐要幸福的愿望。明明彼此都是为了幸福走到一起，为何，过着过着就将生活过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是何时起，在这条通往幸福的路上迈错了步子，渐行渐远。
　　“沈奕”想起这个名字，有点甜，有点疼，有点点酸涩。这个走进自己内心深处的人啊，给过她温暖，给过她想要的陪伴，给过她渴求已久的家。她是那么的想要和他携手一生，白头到老。可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不知，该如何才能继续走下去。
　　她仰望天空不知该如何寻回他，寻回自己想要的幸福。垂首间望见，远处的湖岸边，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相互扶持着缓步前行。言双远远地注视着，心中羡慕不已，是怎样的付出与努力，才让他们相依相伴走到了白头？是怎样的缘分与羁绊，让他们彼此相守了一生？她不懂，也不知，但她希望，沈奕是那个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言双静静看着那对老夫妇相依偎着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不舍地一步步走下台阶。静静看着身侧穿行而过的路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悠闲漫步，有的神色淡漠，有的言笑晏晏。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都在谱写着他们自己的人生篇章。而自己想要的，又是一个怎样的人生？她扪心自问。
　　夜色渐暗，想起客栈老板林姐的叮嘱，言双开始往回走，望着街旁的一间间商铺，目光忽然停驻在一家店铺架子上搁置的山水折扇上，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阵熟悉与温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走进去，将折扇拿起。嗅着木材的馨香，细看着折扇做工与绘画，一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出奇之处。言双摸摸木制扇柄，摸摸锦布扇面，就是莫名觉得熟悉而又温暖。
　　她仔细查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落在那副山水画上，恍然一瞬间，她的目光看入了画中，她仰望着耸入云端的高山，威严壮丽，风裹挟着植物的淡淡清香拂面而过，在湖面上荡起层层碧波。金色的暖阳透过山间朦胧的云雾挥洒在她的身上，带着暖暖的温度。
　　许久，言双莞尔一笑，眸中一片璀璨。她明白了，明白了那熟悉而又温暖的感觉从何而来。这明亮、这温暖、这清新，一如当初沈奕带给自己的感觉。他的笑、他的手就像这金色的阳光一样耀眼、温暖，他坚定地闯入自己的世界，驱走了所有的黑暗。
　　“姑娘，这把折扇是我们镇上有名的李氏扇匠兄弟做的，喜欢不如带一把回去。”
　　“多少钱？”言双轻抚折扇，爱不释手。
　　“都是明码标价。”老板指指标价牌。
　　言双咬咬牙，狠心买了下来，小心收进背包里。
　　“姑娘是要送给心上人吧？”
　　言双红着脸儿点点头，走出商铺，看着前路，不知是否有机会送出去。一路街铺逛过去，言双忍不住又挑了许多心仪的物件。
　　回到客栈，拉开背包将收获全部倒在床铺上时，不禁大吃一惊，不知不觉之中竟买了这么多。给沈奕挑选的折扇、衣服，给爷爷的文房四宝，给奶奶和沈母的丝巾，给沈父的砚台……一件件一样样堆成了一座小山。突然，想起了什么，言双抱着膝盖坐在一旁，默默发呆。
　　父母亲刚过逝的那几年为了还债、攒学费、攒生活费她过的很拮据，逐渐养成了能不买则不买的习惯，要买也是货比三家。可是与沈奕在一起后，他不喜欢她看到明明很喜欢的东西却压抑着转身离开的样子。
　　她还记得他嬉皮笑脸地对自己道：“双双你想要的东西那么少，我作为男朋友当然要极力满足。”
　　“那要是惯坏了呢？”
　　“那又如何，惯坏了也是我的。”他笑，“这样，就没有有人翘我的墙角了。”
　　她羞恼地拍打他，却笑得一脸甜蜜，她仍是没有纵容自己，多年的工作，她深知每一分每一文钱的不易。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什么时候起，自己不再压抑，喜欢便买下。
　　想来也只能是他，一点一滴地改变了自己。一如当初的温柔，将自己筑起的高墙一点点地融化，直至平地。
　　其实，他不知道，她所求的很多，她想要他恒久的爱、恒久的温柔、恒久的陪伴，但他身边有太多太多的人，而自己，却只有他。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他的禁锢，也不想做自己心牢的编织者。最终，她没有禁锢他，却囚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