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7、曾经承诺 终于，翻找

　　终于，翻找到撕裂照片的原版，待他认出那背景，手不禁轻抚上去。那是在一个落后乡村的一间木屋前，古老的木制房屋已经破败，四周长满了杂草，显然荒废已久。
　　这个地方，这间屋子，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对于他的言双来说，却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回忆，若不是她的重视与在乎，他也很难对这个早已破败不堪的地方留下印象。也正是因为那日她眸中深深的留恋与不舍，令他动容，提出一起在屋前合影留念。
　　心念一动，他翻转原照，右下角的字迹依旧清晰：愿白首不离！下方的日期是他们刚毕业不久的时候。看着熟悉的字体，脑海中浮现当初言双趴在破败的残木上，自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郑重书写的情景，那时的自己，是那么的郑重与虔诚，每一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承诺，都是祈祷！
　　愿白首不离，这是当初他们彼此对未来最美好的愿景！
　　手轻抚着照片上女子灿烂的笑靥，心，越发的坚定，无论前途多么坎坷，他都不会轻易放开她的手！她，可是自己定下了一生的人啊！
　　依稀记得拍下这张照片的那天也是自己走进她心中那片封闭空间的时刻。
　　那天已经领取了毕业证的他们一同来到了她的故乡，青山之上，蓝天白云之下，青草野花之中，自己倾心的女子一身素衣跪坐在两座并排而立的墓碑前。她身前燃着一座火堆，冥币、她的毕业证、学位证复印件以及一张笑容灿烂的毕业照在火堆中渐渐燃为灰烬。当时的他，穿着一套象牙白的休闲服静静守护在一旁，不言不语，只静静守候在她的身侧。
　　那天的她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又或许，那才是真正的她。终日挺直的背放松了下来，淡漠的脸庞染上一抹哀伤。她跪在坟前看着火堆中的物品一点点燃为灰烬，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一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事，以及她毕业后的打算。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气，就像一个依偎在父母身前，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他静静看着她柔弱的侧影，思及她再不会感受到父母温暖的大掌，再不能感受到父母温暖的怀抱，再听不见父母温柔呵护的声音……那时，那刻，他才终于明白校门口的那一眼，她为何会有那般哀伤孤寂的眼神，也是那一刻，他真正明白自己永远也抹不去她心中的这道伤口。但无妨，以后，就让他来陪着她走下去，给她温暖与呵护。他在心中默默道。
　　许久他掺着她一步步走下山回到村子里，他们相依偎着坐在老房子门前的石块上，她望着湛蓝的天空，一点一滴地讲述着自己曾经讳莫如深的过往，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敞开心中仅余的黑暗之地。也是那一天，他更加坚信她就是自己想要携手一生的人。
　　记忆回涌，回想起当初自己郑重而坚定的承诺，想起当初的决心。难道，真的一切都已改变？可他，不想放弃，不想放开她的手。
　　犹记得，那天离开村子前，她郑重地看着他道：“沈奕，不要弃我，不要负我，至少此生不要。你不负我我不负你，你若负我此生陌路！”她那坚定的眼神依稀漂浮在眼前。
　　“我定不负你！”他的手拂过照片里的人儿，一如当初那般坚决地道。他决不接受她的“此生陌路”，他与她今生只有白首不离。
　　言双走下火车，拉着行李箱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潮，心中却莫名的安定，也许是因为，这是父母亲曾经走过的地方吧。
　　“姑娘打车不？”
　　“姑娘要不要住宿？”
　　“姑娘去哪，要搭车吗？”
　　……
　　言双拉着行李箱穿过人流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五天的假期，五天的分别，不知，是否还会回去。亦不知，是否还能回去。
　　坐上车，言双首先发了定位给火炎熔报平安，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老旧的日记本，封皮已经有些破损，显得有些老旧但却干净整洁，这是父亲生前极为珍视的东西，也是她幼年最喜欢的故事书。里面记录着父母亲从相遇、相爱到相守的历程，有祖父母及外祖父母刻意破坏时两人携手私奔的艰辛，有为柴米油盐愁苦的烦恼，但更多的是父亲与母亲不离不弃携手相伴的小幸福。
　　言双轻轻翻开日记本，她犹记得自己儿时每个入睡前的夜晚，父亲和母亲常常会坐在自己的床头，将这本日记本当做故事书讲给她听，那一个个寂静的黑夜，幼小的她就是在父母亲温柔的嗓音中安然入睡的。
　　曾经，她以为父亲与母亲的生活满满都是幸福，但直到父母亲接连去世后她再次找到这本日记本才知道，原来父母亲只是将生活中所有的美好与她分享，而将其中所有的困难与痛苦都独自承受了。
　　父母亲的爱情曾经饱受亲情与现实生活的考验，但即便是家人的反对与阻扰，即便是艰辛困苦的现实生活也从未使他们分离。
　　他们也曾有过痛苦，有过分手的念头，但终究，他们的执着与坚守，他们的互相理解与帮助，令他们共同度过了每一次的坎坷。她相信，她与他的感情也经受的住考验。但，这条路该如何继续走下去？他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她带着感情的困惑与苦扰来到这个父母亲曾携手走过的小镇，寻找着心灵的宁静，寻找着情感的答案，寻找着人生的方向。
　　“爸爸、妈妈，双儿想你们了？”言双抱着笔记本，哀伤而又迷茫，她看不见前路，不知未来！可人生还在继续，除了前行她别无选择，脚下的路是对，或错，她都得走下去。
　　火炎熔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温暖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看着火炎熔简单却真挚的话语，言双眸中染上了一抹柔光：“好。”
　　“姑娘，到了。”司机师傅将行李箱取下交到她手中，笑呵呵地看着她道，“小姑娘一个人来这旅游啊，可要多注意安全，我们这镇上每年都会来很多外地游客，因此小偷什么的也多了起来。”
　　“嗯，谢谢叔叔，我和朋友约好在这儿见面的。”言双感激地朝他笑笑，为了安全考虑她撒了个小小的谎言，她提着行李箱抬头望着面前的民俗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