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6、寻找

　　突然，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越发的清晰嘹亮，不断撞击着言双脆弱的耳膜。梦境戛然而止，言双睁着朦胧的眼伸手在枕边摸索。
　　“喂。”
　　“双双你到哪了，怎么不回我信息，电话也不接，我都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火炎熔声音很是急促，且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
　　言双顿时红了眼眶，这个世界，还有她在，不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无论自己去到哪里，都牵挂着自己；这种感觉，真好！言双擦擦眼角的泪痕：“对不起炎熔，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你……”火炎熔真是气的不知道该骂她什么好，好半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这次先饶了你，到了地方一定要给我发定位，再玩失踪我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抓你。”
　　言双眼中再次溢出泪来，温热温热的，她笑着保证：“我不会想不开的，哪怕不是为了自己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得到保证，火炎熔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明白就好，叔叔婶婶可在天上看着呢，你敢不乖，小心他们下来揍你。这些天我都在家，欢迎你来给我做伴，我爸妈最近也念叨你好一阵子了，说你最近都没来看望他们。”
　　“会回去的，记得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等过段时间我就去看望他们。”说完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因为思绪过重，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竟梦见了与他初见的情景。
　　“才不帮你，来了自己问好。你再睡会，我晚点再打扰你。”
　　“嗯，好。”言双挂断电话，侧身再次入睡，这一次无梦，睡得更加安然。
　　沈奕看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桌前、坐在床沿、站在窗边，孤独且寂静。
　　一时之间，沈奕竟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呆愣了许久，忽然，低下头掩住了双眼。
　　他，才发现，原来忽视了她那么久，久到她放弃了挽留、放弃了沟通、放弃了——自己。
　　突然，敲门声响起，沈奕拉开门，看到林碧琴的那一瞬间，他莫名皱了下眉。
　　“琴儿，你怎么来了？”想起寒墨的话，再面对林碧琴，他感到一丝不自在，而且，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忽略掉言双的原因，正是因为她近几个月刚来云城，事情繁多，为了帮助她早点安定下来，他空闲时间不是在帮她看房子就是挑家具。
　　“奕哥哥，你走的那么急，我有些担心，看到你和叔叔阿姨没事我就放心了。”
　　“嗯，我们没事，是我今天感觉不太舒服。”沈奕朝她勉强笑笑。
　　林碧琴察觉到他的冷淡，心里有些不舒服，吞吞吐吐地道：“双双姐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她有事出去了，电脑急用的话你找维修师傅先看下，抱歉，我最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听出她声音里的委屈，沈奕心中又有些愧疚，语气不禁轻柔下来，自己做错的事怎么也不该把脾气发泄到别人身上。
　　“没事奕哥哥，电脑我会找人修的，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已经好多了。”
　　“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奕哥哥你记得找我。”
　　“好。”
　　林碧琴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奕。
　　“还有事？”
　　林碧琴看着他又开始皱起的眉头，摇摇头：“看到奕哥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奕哥哥你多注意身体。”
　　“嗯，你路上小心。”说罢便关了门，他不想迁怒于她也不想看见她。
　　出了沈家，林碧琴一改愁容，她一定会让奕哥哥知道誰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他是她幼时的玩伴，心中的白马王子，即便搬家失联，她也从未忘记过他。当公司提供几家分公司让她选择去学习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到这里。即便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个叫言双的女子，她也不会放弃，她会让奕哥哥明白她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晚饭，沈奕身旁的位子始终空着，一顿饭他吃的索然无味，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空位。
　　沈母看着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不忍，打量着儿子的神色试探道：“要不，我打电话劝劝双双，生气归生气，这样出走就过分了。”
　　“不用了妈，这事我自己会解决的。”沈奕看着身旁的空位，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空旷。
　　“要是连这点坎都过不去，那他们也走不长久。”沈父断言道，有些事，有些困难，必须去克服，只有跨过去了，才能走的更远。
　　沈奕被父亲的一句走不长久刺痛了，怎么就不会长久，想当初自己追求言双，学校里大半人都断言自己会失败，甚至开了赌局堵自己会输，可最后他不但抱得美人归还赚了不少赌金。
　　草草吃了饭，沈奕独自坐在床上，没有了那抹熟悉身影的房间太过安静，静的令他难受。他不禁再次想起那每一天她独处的样子，她独自坐在桌前、坐在床沿、站在窗边等待的样子，是否，也是这般的寂静、孤寂？
　　这一刻，他心中仅余的一丝责备也消失了。难怪，她会离开；难怪，她说他们都变了；他不禁掩面苦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竟从未察觉，若不是她的离开，自己是不是还沉浸在自以为的幸福之中不自知。
　　垂首，望着她留下的半张照片，难道，他们就要像这照片一样，从此两地分隔。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痛的难以承受，指腹轻轻摩擦着照片。忽然，目光聚焦在照片里的背景中，那陈旧破败的木屋令他感到一阵熟悉，他的心告诉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能够让她缩印放进钱夹里的照片，一定有特别的意义。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急切地起身拉开抽屉翻找，祈祷言双还没有撕毁两人的合照。
　　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两本相册，他翻开其中一本，看着照片里言双青涩的面容，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长河，看见她似一只优雅的凤蝶自如地穿梭在月亮吧，看见她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抿着唇认真看书，看见她独自一人悠然漫步在校园的小径上……那般的真切、那般的温暖。指腹轻抚而过，他还清晰记得，在校门口遇见她时的样子，以及那时的心动。
　　那一年，那一天，他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蹲在校门口等学长。无聊中一抬眸望见她眼底晶莹的泪，心瞬间被刺痛，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沉重哀痛的眼神。
　　就在他担忧的时候，转瞬间女孩已收敛起满身的悲伤，昂首挺胸跨入了校门，背影挺拔地朝校园内走去。只是一瞬间的呆滞，下一秒他已经拔腿追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只是单纯的不想与她就此别过。
　　为了与她结识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问路，但那一次的搭讪，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因为最后遭了她的厌恶不说，除了名字一点信息也没有问出来，以至于后来在学校里寻了半年也没能再与她相遇。
　　初见时的那种悸动，仿佛发生在前一刻，前一秒，那么的清晰与熟悉，沈奕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