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艾穗芯

5、忆起初见 离开的路上

　　火车卧铺，言双似乎正做着什么梦，时喜时悲，眼角含着晶莹的泪。
　　酷暑渐消的秋初，言双独自一人带着行李前往C大，尚且青涩的她站在C大校门口，微仰着头望着眼前古朴而又庄严的大门，紧咬着下唇，眸光黯淡。许久，她低下头，悄悄掩去眸中隐隐溢出的泪，再抬头，嘴角已勾起一抹坚强的笑。
　　从未料到，梦想成真的这一天，也是自己独身一人的时候，再也回不去，与父母亲相依相守的时光，背负起逝者的期望，她昂首挺胸，咽下所有的泪，大步向前，走过庄严的大门，走向新的生活。
　　新的校园比想象中要大的多，但她没有心情参观，脑海中回忆着学校地图，径直寻着新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同学，抱歉打扰一下。”
　　侧头看去，灿烂的笑容印入她的眼眸，带着阳光的璀璨与温暖，下一刻，她的心房因感染了他眸中的温暖而不再那么寒冷。
　　“同学你好，我叫沈奕，神采奕奕的奕，软件工程大一新生。请问新生宿舍楼怎么走？”他礼貌地在她三步外停下。
　　她看着他澄澈的眼眸，指着前方的路：“沿着这条路，直走五百米后右转，岔路口左转，直行到底再左转，新生宿舍楼在右手边。”说完对上男生茫然的脸，竟是没听懂吗，罢了，正好顺路，因着第一眼的好感她此时一点也不介意帮助他，“一起走吧。”
　　他感激地向她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同学怎么称呼？”
　　“言双，语言的言，举世无双的双。”
　　“新生？”他看了眼她的行李。
　　“嗯。”
　　“你来过学校吗？我看你走路很熟的样子。”
　　“第一次来，方向感比较好。”
　　“是嘛，真羡慕你，我就不太行，经常走错路。”
　　言双疏离地笑笑，没有言语。
　　“不如交个朋友吧。”沈奕热情地伸出手。
　　言双垂眸看向他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老茧。出于礼貌，她伸手轻握了一下便缩回。虽只是一瞬，但手心已沾染了他的温度，那股温暖稍纵即逝，却已令她触动。她微弯嘴角：“很高兴认识你，沈奕。”他的手很温暖，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暖，这种温暖令她舒适。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言双。”
　　她看向他，嘴角上扬，眸中少了初见的冷淡，多了一丝温度。
　　“加个好友，以后常联系，有事还可以互相帮助。”他笑嘻嘻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看着他如此的热情，她心中不禁起了一丝猜疑，他给她的感觉并不坏，但她不想招惹桃花，也不想因一时的猜疑而伤害他，思索片刻她莞尔一笑：“第二次遇见的时候给你。”说罢不等他答应或辩驳继续大步向前。就下次吧，下次就给他电话号码。
　　他呆愣住，片刻后追上去：“相遇即是缘，何必等第二次。”
　　“既然有缘，定会再见。”
　　虽然失落，但他仍是撑着笑：“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专业和班级。”创造出来的缘分也是缘分啊，他暗自想着。
　　她停下脚步，查看着他的眼睛，他笑嘻嘻地与她直视着，忽然，她在他眸中看到隐匿的熟悉光芒，骤然落寞一笑。原来并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错，他确实是来搭讪的，顿时，她又恢复了初时的冷淡。
　　他正欲再说，突然见她再次停下了脚步，心中一喜。但转瞬，他便被她那距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震慑住，不自觉地停在她三步外。
　　“到了。”她说罢不做停顿继续朝前走去。
　　他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谈话中回过神来，茫然地跟上前去。
　　她转头，不悦地瞪他:“男生宿舍到了。”此时此刻她正因他的欺骗而气恼，原以为结识了一位朋友，最后却发现，只是又一个讨厌的追求者。她讨厌他们，讨厌他们的追求，讨厌他们的打扰，她只想一个人，只想静静一个人熬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沈奕步子一顿，尴尬地笑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谢谢。”说着挥挥手转身离去，背影落寞极了。
　　“不客气。”她甩身离去，无视他的失落。
　　从楼管阿姨那里取了钥匙，言双一人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径直爬上了三楼，站在宿舍门前已是气喘吁吁。打开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迎面袭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上床下桌四人间，正对门的阳台上，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外稀疏的叶撒入，照的室内一片亮堂堂。找到床位放好行李，指腹轻轻擦过桌面，顿时染上一层薄灰，转身，撸起袖子从包里抽出一块准备好的抹步大扫除。
　　半个小时，室内已是焕然一新，伸出手，划过床板、拂过桌面、抚过窗台，再一看，指腹未染尘埃，言双满意一笑。
　　用香皂洗了手，铺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在桌上整齐地摆上自己的书本、茶杯。熟悉的物件、熟悉的布置，在这陌生的地方给她带来一丝熟悉的温暖。
　　忽然书桌上响起熟悉的铃声，言双不由地弯起了嘴角，定然是火炎熔的电话了，她几个大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喂。”声音中透着难掩的喜悦。
　　“双双，你到寝室了没有我刚到学校，这可热闹了……”火炎熔兴奋地叫嚷着。
　　“我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吃了晚饭去图书馆看看呢。”
　　“双双你没事吧，你学校好像连正式报名都没有开始吧，你怎么能在这么美好的时候将自己沉浸在枯燥的图书馆呢，我说你啊……”火炎熔开启话唠模式。
　　言双听的忍不住翻白眼，等她絮叨完，毫不犹豫地拆穿道:“你是不是遇到钟意的师兄了？”如此异常喜悦的声调，除了发现目标她已不做他想。
　　火炎熔嘿嘿一笑:“NONO，是同级新生，我刚刚和他在车上聊了一路，而且——我还要到他的电话号码了，嘿嘿……”
　　“你桃花很旺啊！是不是很帅？”言双说着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整整齐齐地摆放进柜子里。
　　“嘿嘿，姐我是那种看脸的人吗，虽然确实很帅，但重要的是气质，气质懂不懂，哎呀，等追到了我带他去看你啦。”火炎熔说罢狡黠一笑，“还敢笑我，你敢说你今天一路上没有男生问你要手机号”
　　言双笑而不语，眸中有些暗沉，确实有，似乎自己高中毕业后，桃花运便旺了起来。不过这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双亲接连去世，她现在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路人甲。
　　火炎熔等了半响没听见她堵回来，越发欢腾道：“快说快说，有没有看中的？有没有把号码给出去？”
　　言双抚额：“炎熔，你知道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和时间的。”
　　火炎熔不悦地撇撇嘴，她当然知道，但正因为清楚，才心疼她。当自己还栖息在父母温暖的羽翼下享受美好时光的时候，言双却已经开始为学费和生计而忙碌：“好啦好啦，不逼你啦，你就好好读书以后变身精英女豪，小的等着抱你大腿。”
　　言双被她搞怪的语气逗笑，压抑的情绪一消而散：“嗯，一定。”
　　“不要太累哦，我会心疼的。”
　　“嗯。”
　　“那拜拜了，有机会我去学校看你。”
　　“嗯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