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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牵手 那是梧桐, ...

  •   许暗走到林禾页边上,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不进去?”

      许暗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明知故问,这种问答像是发生在吃过晚饭,出门溜达的老大爷们身上,类似于“你吃了吗,我吃了。”
      有肯定的回应。

      林禾页笑了笑说:“你想听我说等你啊?”完了也不看许暗,就自顾自地推开了院门。

      许暗想以他的性子该是直白地说“等你呀同志”之类的话,倒没想到他换了一种直白。
      你想听呀,我偏不说。

      许暗跟在他后头,玩儿似的踩着他的影子,步伐轻快。
      林禾页却偏偏跟脑后长了眼,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幼稚。”
      许暗也挺奇怪,自己倒是年长的那个,这会跟个泼皮似的,竟也没一点不好意思。

      院子里头种了一棵梧桐,此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许暗看着眼前的枯树,又看看跟前的人,想他该是一棵生机盎然的银杏,不由得笑了笑,靠近一步问他:“是哪种草?”
      林禾页微微有些发愣。
      许暗又换句问:“那是什么树?”
      林禾页笑了,指了指面前的树,说:“那是梧桐,我是银杏,是什么草,得等你慢慢发现。”完了就继续往前走了。
      许暗跟在后头一个劲地笑,脸都酸了。
      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心里跟明镜似的亮堂。
      就是若即若离的这么一段距离,不挑明。但这会已经不是往驴子跟前吊个苹果那回事儿,一点都不烦。
      走了有十来步路吧,又是一扇门。
      这里屋的大门一推开,先是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浪,随即眼前亮得像是打了镁光灯,等到门再度合上,身体适应了从外到里的转变,眼前再度清晰起来,里头的圆桌就快连成片了,外头露天也摆着几张桌子,冷冷清清的一片,跟这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每张圆桌都围住了人,中间一口大锅,白汤沸腾,雾气缭绕,许暗跟着林禾页从桌与桌之间穿过,膝盖擦过陌生人的脊背,本来还有些尴尬,但这里面人声鼎沸,碗筷酒杯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嘈杂一片,早已不分彼此,许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进了油屋,整个人温暖放松起来。

      没想到林禾页突然停住了,又转过来,伸出了手,许暗人正松懈,被林禾页一拉,身体不由地向前倾,下巴正好磕在林禾页的肩上,耳朵被不知道是什么柔软的物体蹭到,隐约听到一句小心。
      紧接着又听到服务员高喊“借过!”,手里托着高过头顶的盘子,从他刚站立的地方闯过。

      许暗有些挣扎地从林禾页的怀抱里直起身子,林禾页还好心地扶了他一把,但是脱开怀抱并没有让许暗周身的温度降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搭在林禾页的手上。
      林禾页也没有说话,眼睛始终盯着许暗的脸,屋里的暖光在他眼里折射出漂亮的颜色,许暗只盯着他的双瞳,顾不上看别的,手指却自然地合拢了。

      也不知道是谁牵着谁,总之还是林禾页在前头走,许暗在后头,手交握在一起,周身嘈杂的环境是最好的掩护。
      没过一会儿,他感觉林禾页又捏了捏他的手,许暗抬起头来,不远处是程关站了起来,正对着两人招手。
      这么快就到了?好像也没走几步路。许暗也不是不舍得放手,就是有一点点犹豫,手心的感觉是温暖又干燥,很舒服。只是...
      许暗觉得自己愣了只有两三秒,林禾页却觉得他呆若木鸡,见他没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反悔一样,拉着他就过去坐了下来。
      许暗还在纠结,对面坐着的程关和程循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当做没看见?林禾页已经脱了他的外套,叠起来放到程关旁边的椅子上。程循招呼服务员可以上锅了,程关拿着菜单在认真地添配菜,个个都神情自然。
      许暗自个儿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他出柜也不是跟全世界的人出,那些跟他的生活沾不上边的人,他没空也没必要去跟别人嚷嚷我是个gay,一是人家也未必想知道,二是想知道的也未必会理解,污言秽语他听得多,毕竟这么些年了,说心里完全没感受那是假的,可这感受不会左右他,放到现在可能也就是一丝涟漪,风吹那一时皱一下,风一过就无波无澜的,但他得让跟他有关系的人有知情权,所以不管陆英这么多年怎么想,许暗始终没后悔过跟她出柜。
      程关程循跟他不算是生活上息息相关的人,今天吃过这顿饭,可能过了今晚就不相往来了,但林禾页不一样,这事牵扯到林禾页,虽然他们现在关系还不明朗,但是大家既然有这个意思在,他就得知道他们的态度。
      这个态度不是认不认可,同不同意,知道装作不知道。
      是知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胡乱想了一通,就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
      程循站了起来。
      程循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许暗倒了杯果汁,像个长辈。
      他说:“许暗,我们两岁数差不多,小许我也叫不出口,今天一起吃个饭,一是我妹妹莽撞,我谢你担待。”说着,他把杯子往许暗杯子檐下碰了碰,把酒一饮而尽。

      接着一手端起白酒瓶,又阖上了杯口,“二是,小林...小林他这些年真的不容易,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一类人,我就一个请求,不管结果如何,希望你们还能是朋友。”
      话说完,杯子又满了。
      手举起杯子又要一饮而尽,林禾页把他手里的酒杯夺过来,一边冲着程关说:“给你哥点盘花生米去。”程关捂着嘴笑了好一会,起身去喊了服务员。
      程关走了以后,林禾页把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皱了皱眉头喝了下去,然后对着程循说:“这几年,你自己容易吗,光棍了好些年了吧,抓紧吧,再过两年程关都结婚了,你丢不丢人。”程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接着他给自己又倒了杯橙汁,转过身子对着许暗说:“把你的橙汁喝了呗,朋友。”
      许暗这才觉得冷静下来,他设想的,程循主动亮给他看了,他没考虑到的,林禾页也替他挡了。
      不管有没有结果,结果怎样,我不需要你来承担,你不必觉得有压力。
      这是体贴还是爱得不够……
      但他们还没有开始,远远谈不到爱。

      许暗和他碰了碰杯,学着程循的样子,也猛地一仰脖子,把橙汁一饮而尽。
      程关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许暗也不是那么闷啊。”
      跟在她身后的服务员抬着一大锅鱼头汤架上了圆桌上的凹糟,桌子底下有个开关,一按,没一会儿,白汤里的剁椒,蒜叶,花椒就挨着大块的豆腐颤栗起来,鱼头也渐渐沉没,等到白雾升起,四周就都是鱼汤的香气了。
      林禾页仔细地撇开了花椒,盛了汤,夹了鱼头边上的嫩肉,又舀了一块豆腐,推到了许暗跟前,许暗在家几乎不做鱼,一是处理起来太麻烦,二是吃起来太麻烦,外头的鲫鱼汤又太腥,久而久之,已经快忘记鱼汤的滋味。
      此时眼前却有一份择好的,许暗转眼去看林禾页,正对上他清澈的眼睛,那双眼轻轻地向下弯了,嘴角却渐渐扬起来。
      “趁热喝,感动可以以身相许。”他说。
      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一开口就没个正形。眼睛偏偏还不移开,专注地看着许暗。
      程关把一盘花生米推到他跟前,笑着说:“林老师,你也一颗花生米也没吃吧,刚那一口酒怕是醉了,这会吃点,亡羊赶紧补补牢。”
      忽然大家就都笑了起来,许暗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像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感觉,真实的其乐融融。
      他端起林禾页盛好的汤,喝了一口,心口涌进许多感动,像是久违的恋人的拥抱,重逢的喜悦,安定的温暖,他忍不住多看了林禾页几眼。
      程循喝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有一遭没一遭地说起了程关和林禾页,两人一个大学一个系一个班,程关居然在网上报了林禾页的网课...还过了一个学期才发现...

      临走的时候,程循还拍了拍许暗的肩膀,毛遂自荐了下:“这种好吃的小馆子,没有我不知道的,下次聚会带上我,保准你们大饱口福。就等那个谁回来的时候,一起啊……”
      程关一边说着花生米还是点少了,一边把他塞上了车。

      一顿晚饭,几句闲谈,可是眼前的人不再是过了今晚就散落天涯的过客了。

      许暗挥手跟两人说再见,等程关的车掉了个头转出去了,又转向了身旁的林禾页:“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说着却也不走。
      林禾页拢了拢他的外套,然后又拉过他的手:“一起走过去呗,我想和你走一走。”

      总共也就50米路吧,走得跟有5000米似的,许暗挨着林禾页,慢悠悠地伸着腿,走到车边上林禾页一个劲地在笑,笑得许暗忍不住说:“能不这么毁气氛么?”
      “我都忍到目的地了才笑的,也毁气氛啊?”林禾页边说着边拉开了车门。“月黑风高的,采花大盗才兴这个气氛吧……”
      “有这么好笑吗?”许暗跟着上了车。
      “傻呗,大冷风吹着。”
      许暗一时语塞,又听他后半句说:“但是我高兴。”顿时心里又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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