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来》落水行舟

7、闷 21个小时

　　沈亦直到第二天才发来了消息。
　　许暗正在刷牙，看了看亮起来的手机，用牙刷的尾端戳了一下沈亦发来的语音。
　　“回到我的地盘，总算给我找回那么点安全感……”背景是人来人往的脚步，行李箱轮子摩擦在水泥地组成的嘈杂声响。
　　沈亦应该是一大早赶回去的，这会还没出站，听着那动静，许暗想象出他在拥挤人群中费力前进的样子，估计得举高手才能给自己讲句话，明明觉得他挺不容易的，但听到他这话还是没忍住把牙膏沫子喷到了镜子上。
　　他放下水杯，腾出左手，抽了张纸擦了擦镜子，然后给沈亦回消息。
　　有这么夸张吗？
　　左手打着字，右手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发完消息，许暗把手机一放，三两下刷完牙，漱了口。
　　沈亦没再回，许暗想他这会估计挤得连手机都掏不出来了。
　　大约过了有十五分钟，许暗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不过这时候，许暗已经在路上，也就没顾上看。到了公司，又是一堆事，月底赶上年底，一年到头的账目都要再整理一遍，资料该补的补，该理的理，都要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等沈亦把桌上的合同都理完归档，已经将近12点，单会计和小田也才从成堆的文件里探出头来，“先休息一下，下午再理吧。”单会计端着保温杯和饭盒去了茶水间。
　　“你点外卖了吗？”田慧问他。
　　“还没，我现在点。”许暗才想起来，忙得外卖都没点，恍惚记起来早上还有消息没回。
　　“我还是下楼随便吃点什么，外卖过来估计都要一点了。”田慧说着就出去了。
　　许暗选了一家公司附近的外卖，味道不算很好，但是快。吃完说不定还够时间休息一下。
　　他先看了看沈亦的回复，[怎么没有那么夸张，你都不知道我妈，昨天在我跟前碎碎念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关关怎么样呀，是不是很漂亮，我听说她也是学画画的，是不是很有共同语言...我只要一把手机拿出来，她就问我是不是给关关发消息呀，搞得我昨天都没敢给你发消息。]
　　许暗原本以为他是要先调侃自己，结果是自顾不暇，这种感觉还挺新鲜的，忽然又想到林禾页说程关也挺喜欢沈亦的，难道相亲真的挺成功？这么一想，再看看沈亦的回复，是有点这么个意思啊，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损自己啊，头一回。
　　于是他回复沈亦：[那你觉得程关怎么样啊？]，消息发出去，许暗发现聊天框的左上角还杵着个2。
　　是林禾页，两条。
　　[许暗同志，什么时候有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暗心想，昨天不是还说下回等沈亦回来了，拉上程关再约吗？多么掩人耳目，多么欲盖弥彰。
　　[这就一天了？]于是他回了这么一句。
　　林禾页几乎是立刻就回的：[21个小时了，四舍五入等于一天。]
　　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许暗感觉到脸一下就热了，身上好像也冒了些汗，他伸手解开了针织衫的扣子，又庆幸办公室其他两个人不在，要不然这会肯定问他是不是发烧了，臊得慌。

　　[逗你的，晚上一起吃个饭？那天你来取车，我们都不在，程循说请你吃个饭。]林禾页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许暗又觉得是自作多情了，瞧人家这理由多正经。

　　他想了想，正打算回个不用了，没多大点事，又觉得自己委屈巴巴的，好像有小情绪一样，就回了个好。

　　林禾页没再回消息。许暗把手机丢到一边，觉得有些烦躁。

　　没一会外卖来了，许暗吃了色香味俱不全的午饭，感觉更烦躁了，顺手就把针织衫脱了，里头还剩一件衬衫，空调热风吹过来，还觉得燥！

　　瞎聊了一阵，许暗吃过午饭也没来得及睡一会就又埋进了文件堆里，等到他再一次抬头，赫然已经五点半了，许暗揉了揉太阳穴，把手头的工作收了尾。

　　坐进车里他给林禾页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临时加了个班，我这会过来晚了吧，要不你们吃吧，我就不过来了。]

　　看着矫情兮兮的，随便吧，矫情就矫情吧，反正也不熟，许暗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闷气，一路上都开得很慢，绿灯闪了就停了，也不急着过，惹得后面的车用闪光灯闪他，就这么磨磨唧唧地开到小区门口了，也一直没电话进来。

　　就在许暗的车要进小区的时候，门卫处出来了一个人，走到他窗边上，前面的杆也没抬，许暗以为是保安认错车，摇下车窗正是一脸不爽，林禾页略带惊讶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你...怎么在这？”许暗的不爽切换到震惊，还有点不自然。
　　“你不让我上去？”林禾页撑着窗笑着问他。
　　许暗解了锁，林禾页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搓了搓手说：“冻死我了。”
　　许暗看他今天穿了件驼色的大衣，裤子总算不是破洞了，不过看着也挺单薄。伸手把空调调大了些，风口对着他吹。
　　门卫放了行，许暗把车在楼下停好，然后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递给林禾页，一边说：“门卫那没空调吧，你就穿这么点，不冷才怪，你穿我棉袄吧。”
　　“有个取暖机，其实还行，就是出来等你开门那阵被风吹得有点冷...”林禾页看着他没有接，“你的脸也挺冷啊。”
　　许暗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还不是你电话都不回一个，又把外套扔给他，嘴上说着：“穿上，要风度不要温度，感冒了有你受的。”

　　林禾页笑了笑接过了外套，披在身上，又看了看许暗身上的衬衫：“你穿衬衫的看不起我穿大衣的呢，我里面好歹还是件毛衣，不过我看你火气挺大啊。”

　　许暗这才意识到，今天中午烦躁那会脱的针织衫忘穿回去了，现在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衫，棉袄脱了，还有些凉嗖嗖的，但这事不能让林禾页知道，太小家子气，他只好换一个话题；“你怎么来了？”
　　“程循临时有事关了店，径直到吃饭的地方去等我们，我怕你到店里碰不到人，就来这等你了。你不会是去了店里没看到人所以才生气吧。”

　　许暗这就有点心虚了，说话也有点支支吾吾，“没...今天临时加班，你怎么不打个电话...”

　　林禾页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在许暗面前晃了晃，“出来的时候忘充电了，冻关机了，保安大爷充电器和我这配不上。”

　　许暗忽然就心疼了：“来了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禾页不在意地笑笑：“没多久，我想你五点下班，怎么也得五点半到家吧，就五点二十到的吧。”
　　现在已经六点二十了。

　　许暗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林禾页正好转过来，于是他手顿了顿，又落到外套上，装模作样地给林禾页往上提了提，林禾页却似恍然大悟地说：“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你是因为我没回电话才生气？”

　　“还去吗？”许暗实在不好意思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好这样问他。

　　林禾页却像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笑个不停：“去呀，程循早不了，程关还在家等我们去接她。”说着就拉开了车门：“你住这栋吗，先上去换个衣服吧。”

　　这是许暗第一次带除了沈亦以外的男人回家，他爸他妈不算，家里收拾得挺整齐的，不知道为什么，许暗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

　　转动门锁的时候，祟祟依旧在里侧小声叫唤。
　　开了门，许暗换了鞋，又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拖鞋给林禾页。
　　祟祟是个不怕生的，在林禾页脚边饶了一圈，细细闻了一阵之后，就用尾巴蹭了蹭他的小腿肚，林禾页看了看脚边的猫，蹲下去摸摸它的头，喊了句，“许祟祟。”

　　许暗正换完衣服出来，听到林禾页喊祟祟，不禁说了句：“你知道他叫什么？”

　　林禾页挑了挑眉：“你朋友圈不就只有他？”
　　这时许暗没头没脑的冒了句：“你也看我朋友圈啊。”
　　林禾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的毛衣不错。”
　　晚上，气温更低了，穿衬衫还是太冷了，许暗把衬衫换成了黑色毛衣，外头套了一件棕色的棉服，林禾页也穿着黑色的毛衣，乍一看，像是情侣款。
　　林禾页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也没有四处走动，等许暗热完罐头喂完猫，两人又一起出了门。
　　等接到程关再和程循会合，七点半了，饭店在一个小院子里，许暗还是听着程关一路指挥才找到的，来这儿的车都停在围墙外边的路边上，附近一溜子都停满了，许暗在门口把林禾页和程关放下，开远了才找到地方停，再一路小跑过来。
　　冷风中，林禾页站在墙角等他，略微有些低着头，许暗回来的时候，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心底生出一种，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