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来》落水行舟

6、相亲 他们相他们

　　然而到店里的时候，出来迎接他们的是程循。
　　程循身上也穿着印了双城汽修的工作服，大概是店刚改名，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新的，脸看上去跟他们一个年纪，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感。

　　“你就是许暗吧，关关跟我说高高瘦瘦的长得帅但又有点儿稚气，蓝色的车。”程循开口，声音也是沉稳的。
　　“是我。”许暗有点不好意思，可我稚气吗？他想。
　　没看到林禾页和程关的人，心里有点失落，又想到一棵树的朋友圈，大半夜的人不知道浪哪去了，酸了。
　　“他们……不在吗？”许暗还是问了问。
　　“关关和小林啊，他们昨天回学校了。”程循说着用手摸了摸车上的伤痕。
　　“他们还在上学啊？”沈亦饶有兴趣地插上了话。
　　“快毕业了，没什么课，好像是画稿合作出了点问题，小林比较急，所以连夜赶回去了。”程循一边接过车钥匙，一边对着许暗说：“你要见他们啊，明天取车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回来了。”
　　“这么快？”许暗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说：“啊，我是说这车，这么快就能取啊。”
　　程循招了招手，又把钥匙给了走过来的维修工，笑着对许暗说：“关关特意交代的，说她碰了你的车，特别不好意思，我妹妹她新手，你多担待。”
　　“啊，没有没有，我这车本来也就有划痕。”许暗本来也有些不好意思，程循这么一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陌生人面前，他总有点语言障碍。
　　程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沈亦的手机响了起来：“喂，妈，我这会正跟许暗在汽修厂呢！啊，你说什么？”
　　维修工已经开始动手，一时嘈杂起来，沈亦端着手机一边冲着里面喊：“我这比较吵，您等等，我到外头跟你说……”一边冲着许暗跟程循指了指手机，往外走了。
　　“你是来找小林的吧。”程循突然说，尾音是平稳的，没有疑问，像是很肯定。
　　许暗一下僵在原地。
　　忽然程循又笑了起来：“我们家关关明天就要相亲去了。”然后又补充道：“明天还是这个点来取车就行。”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什么意思呢？许暗怎么想都没想明白。

　　沈亦打完电话回来，拍了拍许暗，许暗这才回过神来，程循早已经走了。

　　“你一个人杵这干嘛呢？”沈亦问。

　　许暗也不回答他，反问道： “电话打完了？你妈怎么说？”

　　“唉！我刚在电梯里跟你怎么说！”沈亦猛地拍了下大腿。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哎呀，没事儿，人家姑娘今天也有事，你说巧不巧？哎呀，这肯定是天作之合……”沈亦捏着嗓子把他母上大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可把许暗给乐坏了。
　　“明天什么时候啊……哈哈哈哈……”

　　沈亦就这么看他笑了会，然后自己也笑起来，“两点到，你陪我去！”

　　“啊？我陪你去？我陪你去什么理由啊？人家姑娘带个男孩可以假装男朋友，你是姑娘吗？”许暗愣了。

　　沈亦倒跟受了点拨似的，“怎么不行？”说着上下打量了下许暗，肯定地说：“就你了，兄弟，反正我妈又不去。”

　　许暗的笑脸逐渐僵化，这一天一惊一乍太多回，表情管理都难。

　　沈亦却跟他约定好了，嘴里说着“稳了”，准备各回各家。

　　两人在路口上了不同的车，许暗去超市买了点菜，才回了自己家。

　　一个人住，难得开个火，主要是烧多了吧吃不掉，烧少了又没什么滋味，吃盖浇饭也就一个菜，倒是没这么挑剔，还不用洗锅洗碗。

　　不过今天许暗愿意做个饭。
　　“明天他们这个点就回来了。”可能是因为这个。
　　一个有眼缘的陌生人，嘴上轻浮了两句，倒是让自己记了好几天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莫名其妙的，许暗的脑子就过去了这么句。

　　淘了米放进电饭锅，排骨过了遍开水，晾在一旁。
　　接着，许暗把锅里的水倒掉，再冲遍水擦干，灶台上的旋钮被逆时针转动，随着一阵滴滴滴滴的响声，一小簇火苗应声而出，许暗稍微等了会，把油倒进锅里，随着温度升高，油花爆出几声轻响。
　　许暗手里抄着一盆排骨，后退了一步，小心地翻了手，顿时一声嘶响，随着白烟上升，夹杂的油花四处飞溅。许暗这才想起又忘了开油烟机，抬手一按，厨房里更闹哄哄了。
　　等了一阵，油花飞不出锅檐了，许暗把锅里的排骨翻了一遍，倒进料酒，酱油，醋，白糖，冰糖，又翻了一阵，加进开水，随后盖上了锅盖。
　　还得等个30分钟，许暗又拿了个罐头，开了，分了一半给祟祟，剩下的盖上硅胶盖放进了冰箱。
　　时间才过去了10分钟，许暗靠着移门，又忍不住点开了一棵树的朋友圈，盯着侧脸看了一会，想了想，还是评论了一句，干嘛去了。
　　干嘛去了，程循说是回学校，但许暗还是不明白，林禾页他也不姓程啊，怎么就老是和双程在一起？表亲？程关又说他是老师，他俩不都是学生吗？越想越混乱，定时闹钟倒是响了，许暗又看了看手机，林禾页没有回复他。
　　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许暗揭开锅，尝了尝味道，舌尖是酸甜可口，倒是心里觉得更酸了。
　　他收了收心，把火开大了，汁水在翻滚中逐渐缩小范围，起锅的时候已经牵了丝。
　　饭也好了，糖醋排骨就饭，有点儿干，但许暗已经懒得再做一个汤，于是把超市买的速溶汤包拿出来冲了一个，倒也凑合。
　　吃饱喝足了，许暗眼看着面前的锅碗瓢盆，心想，麻烦的就是这个，要是有人洗锅就好了。
　　林禾页那手拿来洗锅，就是有些浪费了。
　　又胡思乱想。

　　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许暗的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会是林禾页撑着脑袋说好累啊，一会是程循说你是来找小林的，我看出来了，一会又是沈亦半求半威胁地让他假扮男朋友。
　　许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倒是吓醒的，他梦见沈亦的相亲对象是林禾页……
　　什么鬼……许暗揉了揉思绪翻涌了一晚上有些胀的脑袋，起了床。
　　下午去取车的时候依旧没见到林禾页和程关，程循也不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待了许暗，引导他在工单上签了字，给他取了车钥匙。
　　许暗又翻了翻微信，除了沈亦问他什么时候来解救自己，也没有别的消息，一棵树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还没回来？
　　许暗一边想着，一边发动了车子，去接沈亦。
　　到了沈亦家楼下，刚准备给沈亦打个电话，就听到车窗被轻轻敲了下，许暗解了锁，沈亦一下钻进车里，看着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似乎是有些不满：“你怎么回事啊，兄弟给你交代的任务，就这么不当回事儿吗？”
　　闻言，许暗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回到：“怎么，不帅？我出门前还特意敷了个面膜，你这要求这么高？要不你再找个，我回了……”

　　“别，我错了，你是我哥！”沈亦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下，完了枕到脑后，催促道：“走走走，在南边那个等爱咖啡，迟到不礼貌。”过了一会又说：“你认识在哪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唉我给你开个导航吧……”说着又开始摆弄手机。

　　许暗发动了车，又忍不住想笑，“你说你这是不是相亲前焦虑症啊？沈亦？害羞了这是？”
　　没等沈亦反驳，许暗忽然想起来程循说程关今天也相亲，他收了笑，问沈亦：“你知道你今天的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不？”
　　“不知道，就知道姓程，我妈给了我个微信，还有地址，就让我自由发挥了，怎么了？”
　　“那……微信你加了吗？”，应该不会这么巧，许暗在心里安慰自己。
　　“加了啊，微信昵称关关啊……”沈亦说。
　　许暗差点就一脚刹车踩到底了，沈亦被他吓了一跳，“我靠，干嘛突然踩刹车。”
　　许暗稳了稳，目视前方，又问：“头像呢？”
　　“一只黑猫。”沈亦有些奇怪，“有什么讲究吗？”
　　“没……”，许暗总算松了口气，总不会这么巧。

　　但到了咖啡店门口，许暗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沈亦也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靠，你不会是想说，这个关关是那个程关吧。”
　　许暗看了沈亦一眼，感觉左脚迈不上台阶了。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走个过场吧，不带你这么临阵退缩的。”沈亦一把抓住了他。
　　于是，许暗被沈亦拖着走进了咖啡厅，和站在程关旁边的林禾页来了个四目相对。
　　……
　　许暗像沙化了的石头，风一吹就要散了。
　　对面林禾页的目光在许暗和沈亦身上来回晃了一遭，最后停在沈亦拉着许暗衣袖的手上，微微皱起了眉。
　　“嗨……许暗……”，程关看着他，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紧接着又指了指沈亦“你……”，最后指了指林禾页“他……他他他……他是我……我……”

　　我不出来了，程关哪里想到许暗会在这！

　　许暗觉得程关比自己还慌张。
　　沈亦也没好到哪去，他一眼就认出，对面站着的男的是那天许暗抱着手机看得魂不守舍的小哥哥，他会不会把我当情敌啊？我居然还想让许暗演……凉了凉了……

　　于是他也结巴了：“许……许暗……他他他是我……男，呸！我死党！他是我死党！”
　　许暗一脸诡异地看着他，怎么还半句结巴半句利索的？
　　死党也很奇怪吧？相亲带死党来的？
　　不过林禾页怎么跟程关一起来的？

　　“先生，请保持安静哦。”服务员温柔地提醒到。
　　林禾页朝服务员点头示了下意，然后走过来，分开了沈亦的手和许暗的袖子。

　　等到许暗坐下的时候，发现程关和沈亦自觉地坐在了对面，而林禾页……就坐在自己旁边……

　　许暗的大脑还没恢复运转，没忍住就盯着林禾页的侧脸看，带着震惊，林禾页像是没察觉。

　　沈亦看在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咋回事啊铁子，咋这么露骨啊，于是伸脚想要踢许暗，提醒一下他。
　　林禾页的目光忽然就移了过来，沈亦马上挺直了背，作势咳两声。

　　许暗正奇怪沈亦是不是要给他发信号呢，眼前突然有一小片阴影，是林禾页微微侧过身来，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好看吗？”

　　然后像是要给他缓冲一样，对着其他两个人道：“喝点什么？”
　　程关：“卡布奇诺”
　　沈亦：“美式不加糖”
　　“再要两杯摩卡全糖加奶。”林禾页对服务员说。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点完单，微笑着转了身。
　　程关和沈亦齐刷刷地盯着林禾页看。
　　林禾页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笑着对两人说：“你们是现在开始相亲，还是等咖啡上了？”
　　沈亦和程关硬着头皮开始交谈起来……
　　摩卡摆到面前的时候，许暗才觉得听觉渐渐恢复了，沈亦和程关已经不知道从什么话题聊到了专业……专业？相亲聊起专业来了？
　　许暗觉得自己的脑细胞还没有清醒。
　　他看了看眼前的摩卡，又偷偷瞄了一眼林禾页。

　　林禾页似乎正饶有兴趣地听对面的两人交谈，冬日的暖阳在他的脸上擦上了轻微的橘色，让人忍不住想用手去蹭一下。

　　“我给你点了和我一样的口味，你试试喝不喝的惯。”林禾页轻轻说，眼神却没有转过来。
　　许暗觉得林禾页的目光可能是360度的，而自己的心跳漏了有五拍半，从人类的诡异程度来看，他们挺合适的。

　　“我很喜欢。”他听见自己也轻轻说，“甜。”

　　他看到林禾页笑了起来，脸也转了过来，非常温柔地说：“喜欢就好，他们相他们的，我们相我们的，你还喜欢什么？”

　　怎么走的已经不知道了，反正没和沈亦一块走，沈亦在林禾页的注视下，坐上了程关的车。
　　沈亦他妈看到沈亦从程关的车上下来，笑得没合拢嘴。

　　许暗载着林禾页径直回了家，等到要拐进小区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还没把旁边坐着的这位送回去，于是在门卫的注目礼下，从这头进去了，马上又调个个儿出来了。
　　林禾页也没说话，好像是在忍着笑……

　　许暗把车停在双程汽修门口，刚停稳，程关也回来了，看到他的车，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许暗看着她一脸古怪，不明所以，倒是沈亦也很奇怪，居然没给他发消息？他今天不回N市了吗？

　　“我到了，你还不想放我下去吗？”林禾页撑着头正看着他。
　　许暗连忙手忙脚乱地解了锁，耳朵都烫了起来。
　　林禾页开了车门，却也不走，手扶着车顶，半靠着说：“下回和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和你朋友一会吃个饭，我看关关挺喜欢他的。”
　　“好。”许暗一口答应了。
　　林禾页观察了程关和沈亦的相亲进度，居然得出了喜欢的结论？难道是专业很聊得来吗？
　　但许暗很喜欢这个下次见面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