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努力成佛》偷油吃的鼠大大

2、婆娑世界二

　　庄严厚重的大雄宝殿内，释迦牟尼佛像结跏趺坐，佛香冉冉，佛祖慈悲的面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净心走进大殿后，径直捻了三根香，插入佛像前的香炉内，然后后退几步，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楞严经》。
　　待净心将《楞严经》、《大悲咒》、《心经》等各念完一遍后，殿中的木鱼声也渐渐止了。
　　此时大雄宝殿内一片寂静，连那殿外的夏蝉声也听不见了，只有那供奉在佛前日夜燃烧的烛火发出细小的霹雳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净心，你又逃了早课，今日补上，下不为例。”从佛像后走出胡须花白，穿着红衣袈裟的明净大师。他走到净心跟前，坐在了对面的蒲团上，随意将手中的木鱼搁在了地上。
　　净心并没有理会师傅的告诫，反正下次还是会逃，谁让他起不来呢，况且师傅虽每次都这样下不为例，但到底没真正责罚过他。毕竟若没有师傅的纵容，他也不会养成睡懒觉的坏习惯。
　　“师傅，我知道了，下不为例嘛。”净心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回道。
　　明净大师额头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看净心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把他之前的话放在心上，但又拿他没办法，只得在心中狠狠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看到眼前打着哈欠的少年，15年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一想到自己从小小的软软的婴儿拉扯到这么大，不由心生感慨。这其中的艰辛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啊。
　　想着想着，明净大师的眼角不经闪烁出了泪花。
　　“呦呦呦，师傅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不就逃了一个早课吗？这不是补上了吗？”眼尖的净心看到自家师傅水汪汪的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嚷了出来。
　　“师傅你不是被我待佛祖的诚心感动地哭了吧，既然这样可得赶紧给我剃度了，我好全身心去侍奉佛祖他老人家啊！”净心一边夸张地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拂去了明净大师脸上的泪水。
　　“师傅，你要再哭下去，我可要叫师弟过来了，到时候您老人家在师弟眼中英明伟岸的形象可就要全毁了啊。”
　　明净大师刚刚还被自家徒儿贴心的举动感动到，想着自己好歹没百养他一场，一听这话，什么感动都没了，推开徒弟的手，自己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去去，瞎搅和什么，尽会破坏气氛。”明净大师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真是自己的徒儿，跪着也要养下去。“还有，别跟你师弟瞎说，要是让我从净空那听到什么，那五更天起来给大殿添烛油的事就是你的了。”
　　净心无语，自己这师傅哪都好，就是太要面子，“知道了，师傅，净空师弟绝对不知道有关您哭的一个字，以佛祖的名义起誓。”
　　“瞎说，谁说我哭了，老衲那是被殿中香火迷了眼睛。还有你怎么又乱用佛祖的名义，”明净大师整理好自己的容貌，一副得道高僧的派头，架势十足的开始训斥徒弟，“净心啊，以后莫要如此。阿弥陀佛，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佛祖了，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说罢，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向殿中的佛像叩拜下去。
　　一旁的净心不由地撇了撇嘴，说到：“师傅，这还不是你在我小时候经常忽悠我的话，什么都是佛祖说，佛祖说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佛祖有那么闲吗，天天劝导人们要早点睡觉，不要赖床，不要挑食，居然连良药苦口利于病这种话都是佛祖说的，什么时候我佛的业务范围管得那么宽了……靠，疼！”
　　眼看净心有滔滔不绝的架势，明净大师手疾眼快，一巴掌拍下去，世界彻底安静了。呼，看样子等下要多念几遍经文，以赎孽徒非议佛祖之罪，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旁捂着脑袋的净心不满地说到：“师傅，好痛啊，你干嘛要打我啊？我又没说错！”
　　“你还说！”看到师傅那默默扬起的巴掌，净心只得将那些冒犯佛祖的大不敬之言咽下。但还是抱怨个不停。
　　“师傅，师傅，你打得我头好疼啊，头上都起了个大包了。”
　　“快让为师看看。”面对这个身娇体弱的徒儿，明净大师真怕刚刚自己手上没个分寸，打重了，忙细细凑过去查看起来，颇有几分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感觉。
　　“是不是刚才师傅打重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不会躲开吗？平时见你挺机灵一孩子啊，净空那小子都知道一溜烟躲开，你这个做师兄怎么连师弟都不如？”
　　“师傅，我知道错了，这不是让您打一下消消气嘛，谁叫你这么大力。”
　　“还是师傅的错喽，”明净无奈地笑笑，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得再轻柔了几分，“我看你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啊，你莫不是在哄骗为师。”顺手，明净大师又在净心头上敲了一下，以示警告。
　　顿时，净心大叫起来：“师傅，你还敲，我要是变笨了，都是师傅你敲的。”净心委委屈屈地控诉到。
　　“师傅，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臭小子，你要不乱动，会乱吗？还想再挨一下吗？”
　　“师傅，师傅，你帮我剃度吧！”明净顿时拉长了声线，撒着娇。
　　“休要胡说，你这几年才留了这乌黑的长发，要是剪了，该有多可惜啊。”
　　“可是，我想跟师傅一样，成为真正的佛道修士。”
　　“净心啊，冥冥中自有缘法，你的缘法未到啊。”听到明净大师又摆出那套缘法的说辞，净心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也知道师傅是绝不会给自己剃度了。
　　其实净心也并不是非要修佛，就像师傅说的，他在修道上的天赋乃是万里挑一，可以真真称为绝代天骄，但佛法上天赋一般。不要看他熟读了大量的佛法典籍，但他的悟性却连刚刚入门的净空师弟都不如，他只能将其背下，却无法悟出典籍里的佛法奥妙。
　　但他每每研习佛法时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佛法可以压制他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自私、冷漠、暴虐的情感不会出来操纵他，自己的命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背对着明净大师的净心脸上漏出坚定的神色，为了能够掌控自己，就这一个好处，这佛法就非修不可。
　　大雄宝殿又重归寂静，檀木梳子轻轻地在三千青丝上一梳，两梳，三梳……
　　午后的阳光静静撒入大殿，宁静致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炮竹声、唢呐声、锣鼓声，喜庆的迎亲乐声随着风声穿到了庙宇内。
　　“师傅，师傅，二毛找我去吃周家姐姐的喜糖呢！”人未至，净空那大嗓门就响彻大雄宝殿了，“哟，师兄，你也在呢，师傅，师傅，我可以去吗？”
　　净空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里的渴求抑制不住，就连最亲爱的师兄也得靠边了。
　　“去吧，记得代为师向周施主贺喜，吃了喜糖就快点回来，莫要在外贪玩。”
　　净空一听师傅答应了，撒开丫子就往寺外跑去，边跑边喊：“好呦！二毛，二毛，师傅同意我去了，咱们快点……”
　　净心撇撇嘴，不理会这咋咋呼呼的师弟，一点都没有佛门弟子的庄重。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个天空，煞是美丽。
　　山下的迎亲队路过山脚，喜乐声越发地清晰了。孩童们欢快的尖叫声也随之传来。
　　一梳梳到发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谐连理
　　五梳和顺翁娌
　　六梳福临家地
　　七梳吉逢祸避
　　八梳一本万利
　　九梳乐膳百味
　　十梳百无禁忌
　　不知是哪个孩子多嘴学了新嫁娘的梳头歌，引得所有孩子齐声和唱，清脆的童音将最真挚的祝福送给了成婚的新人。
　　……
　　殿内，听到唱和的明净大师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似是着魔般喃喃自语：“一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二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