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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婆娑世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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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明净，你怎又在敲那个木鱼，好生无趣。”少年横躺在茂密的菩提树上，双手枕在头下，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一串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着。
“明净啊，你今天未与我们同去，真是亏大了，大梦三千世界，果然名不虚传，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少年似是不用树下的红衣僧人搭话，伴着木鱼声，自顾自地说下去。
“今天这个世界可真好玩，文院长带我们参观了他们的书院，他们有一门数课，我看了一眼他们的题目，可逗死我了，哈哈哈。”
少年乐不可支，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雪白的臂膀，却混不在意，待笑够了，才说到：
“今有小明同学，在甲乙两地往返，已知跑步需两个小时，走路需4个小时，小明计划跑20分钟，休息5分钟，再走20分钟，以此循环往复，问小明从甲地到乙地需多长时间？”
“小明同学，小明同学，需要多长时间啊？”说着，少年翻转下身，从树冠中探出头，眼若星辰，未束的乌黑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满脸含笑地望向树下的红衣僧人。
木鱼声未曾停止，红衣僧人依旧闭着眼默念经文，眉间的朱砂痣鲜红似血，微微颤动的睫毛透露出他其实在倾听树上的少年讲话。
许是习惯了红衣僧人的沉默，少年重新躺好，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咬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嘟嘟喃喃：“明净，你又不理我……对了，我刚给你取了个小名，就叫小明可好？”
“何为小明，出自何典故？”
“小明同学啊！”
红衣僧人似是被这话噎到，静默良久，笃笃的木鱼声重新响起。
“你不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啊！”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着近日来的奇趣见闻，提到新学的法术时，还顺手将身下的菩提树变成了樱花树，据说那是某个小世界独有的。
渐渐地，树上的声音越来越轻，少年枕着满树樱花睡着了。
木鱼声也止了。
粉红色的花瓣随风絮絮落下，树上的少年酣然入睡，雪白的锦衣上点缀上深深浅浅的粉色，更衬得少年眉目如画。树下的红衣僧人默念经文，手中的白玉佛珠不断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沉，少年猛地惊醒，看看天色，连连说糟了糟了，急匆匆地从树上跳下，带起了大片花瓣纷纷扬扬。
他叫嚷着对红衣僧人说：“小明，秦般若那个呆子约了我弹琴，说是什么新创的曲子，一定要让我去评鉴一下。那个呆子，我哪会评曲子啊，都这个点了，也不知他是否走了，我得去瞧瞧，免得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在那断崖边苦等。”
“对了，小明，晚上我的生辰宴，你可要来啊！不许放我鸽子。”
红衣僧人赶忙叫住了急匆匆离去的少年，目光微垂，平静地说：“阿唯，秦师兄是个守信的人，必然还在那里等你，你不必着急。至于晚上的生辰宴我不便过去，我不能饮酒，去了也是扫兴。”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这是我准备的生辰贺礼，现在就送予你吧。”
红衣僧人递给了少年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条精巧的红色发带，上面绣着缠枝莲纹，甚是精美。
少年欢喜地将发带系上，乌黑的发配上鲜红的发带，雪白的衣，惊艳极了。
“阿唯，这个颜色果然很衬你，十六岁生辰快乐！愿你今生喜乐无忧！”看到戴上发带的少年，红衣僧人送上自己真挚的祝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圣洁又美好，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佛坛走入人间。
少年顺手将红彤彤的糖葫芦塞进红衣僧人的手中，欢快地跑出院落，红色的发带高高扬起。
“小明，这串糖葫芦给你吃了，谢谢你的礼物。你今晚既不来，那明日我再来找你单独庆祝啊！”
红衣僧人静静看着远去的少年，嘴角含笑，直到少年的衣角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小径上。他低下头，试探地轻咬一口少年塞过来的糖葫芦，酸酸甜甜。
红衣僧人不禁皱了皱眉，不明白少年怎么偏爱这种甜食，不过比起上次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豆腐可好多了，至少糖葫芦自己还可稍稍入口。
他仔仔细细将糖葫芦一颗一颗慢慢吃完，剩下最后一颗收入乾坤袋中。
转身，走入佛堂。“咿呀”一声，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落日余晖。在昏黄的烛光下，满殿佛像显得有些狰狞可怕。
静默了片刻，笃笃笃的木鱼声重新响起，佛音袅袅。
殿外的樱花树因为施法者的离开重新变回了菩提树，微风拂过，绿意葱葱。少了一份美感，多了一味禅意。
……
明净从梦中惊醒，他已许久没有梦见那个少年了。披衣起身坐起，走到窗边，月光下菩提树依旧，只是再不见昨日少年。
思绪仿佛被困在了那个午后，重复着与少年一遍又一遍的对话，浑然不觉，直到被寺庙的晨钟惊醒，明净才猛然发现自己陷入了魔障，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天边泛起微光，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入，驱散夜晚的寒凉。
明净此时已恢复平静，目光清冷，关上窗户。
午后，明净将净心叫至禅房，说：“净心啊，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佛道资质有限，光埋头研究佛经典籍也悟不出什么，还是要去人世间历练一番。”
净心点头称是，他也早有了外出历练之心。
“既如此，那你明日一早便动身吧。”
明净接着说到：“还有，你既入人世间历练，再称法号多有不便之处。入世之后，便称你的俗家名字吧，姓言，单名一个唯。为师希望你能谨言慎行，勤学苦练，莫损了我佛家气度。”
“净心，不，阿唯啊，在尘世间，师傅希望你能多体验人生百态。你自小入了山门，未曾经历凡人的喜怒哀乐，须知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你只有经历过，才能看透它，到时你佛法修为自然会精进。”
“你也知，为师迟迟不为你剃度，一则你佛道资质有限，却是难得的道修天才，为师这里无法教你高深的道法，二是为师希望你能真正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对于你来说，佛法更多地是保持心性，留有心间一点清明足以。无论佛修还是道修，甚至是魔修，其本质都是一样的，最终都是为了探寻大道。”
说到这里的明净目光悠悠，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他伸手理了理净心，不，是言唯凌乱的发鬓，将红色的发带重新系好。
“以后，师傅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夜里不要贪玩，早上不要贪睡。外面的人可不会像师傅这样纵容你的……”明净细细嘱托着，不放心极了。
言唯红了眼眶，此时的他像极了手足无措的孩子，十五年来的朝夕相处，明净和净空早已经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亲人。
“阿唯，师傅知道你心中有秘密，但你不说，师傅也不问。”
明净制止了急忙开口解释的言唯，低声说到：“阿唯，你要记住，秘密之所以为秘密是因为只有一个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再是秘密了，记住了吗？”
言唯默默点了点，他明白师傅的意思，同时也感激师傅的理解。
明净深深看了眼低着头的言唯，像要把他铭刻进心间。
许久之后，明净将手中从不离身的白玉佛珠摘了下来，细致地缠绕在言唯的手腕上。佛珠内部隐约可见红莲纹样，已是有了几分佛性。“阿唯，这串白玉佛珠为师蕴养了数年，今日赠你做防身的法器，无论何时，你都不能摘下，记住了吗？”
言唯摸了摸手腕的佛珠，点点头，随即向明净叩拜。
“师傅，徒儿记住了，徒儿此去历练，不知何年才还，还望师傅和小师弟保重。”
“去吧，明天莫要告别了，直接下山去吧，也省的净空知道后啼哭。”说完，明净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佛经。
言唯恭敬地磕了三下，以谢师傅十五年来的教养之恩，然后离开了禅房。
待言唯离开后，禅房内高大的落地镜出现了不详的深红色，似浓稠的血液，又似燃烧不尽的火焰，从九幽黄泉深处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
“明净，如何了？”
“你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明净像是知道在问何事，背对镜子直接回答那个声音。
“明净，记住我们的交易，也记住你的身份。”那个声音说完后，便消失了，镜子也恢复了正常，禅房内重回寂静。
明净这时才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再是慈祥老迈的明净大师，而是明净，真正的明净。
一袭红衣僧袍，眉间一点朱砂痣，一举一动皆透着一股禅意。
良久，明净突然状若疯狂，数年的压抑一下子爆发出来，似是在回答之前那道声音，又似是自问自答：“身份，交易，哈哈哈哈，什么身份，什么交易，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我只是为了他，我做的所有一切只是为了他……”
“我只是晚了你一步……”
紧闭的禅房将一切疯狂尽数遮掩，今日的放纵无人可知。待第二日，出来的依旧是稳重自持的明净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