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上邪》慕溦莹

5、五、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等柳嫙和虞岑依下楼时，穆清和柳洵正在厨房一边讨论学术问题一边炒菜，气氛和谐地宛如亲父子。虞岑依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小伙子，心里有些诧异这么优秀的人竟然一直单身。
　　很快饭菜就摆上桌，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十分有食欲。
　　四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吃，主要是另外三人聊，柳嫙专注于吃，没想到穆清的手艺还挺不错。
　　“小穆这回去西安，有碰到什么困难吗？”虞岑依关切地问。
　　“其他倒还好，”穆清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到盘子里，把葱姜蒜一一挑出来，“就是在墓里发现一块碎玉，修复起来可能有些困难。”等挑干净了，穆清把盘子推给旁边的柳嫙，柳嫙把自己的空盘子给他，然后他接着挑。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默契十足，半个多月几乎朝夕相处，足够他们养成一些小习惯。
　　虞岑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眼里兴味十足。至于柳洵，一心沉浸于什么古墓、碎玉，完全没发现端倪。
　　“小穆，你看让嫙嫙去你的实验室给你打打下手，帮帮忙，会不会轻松一点？”虞岑依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法子。
　　“妈！”柳嫙一点也不认同这个方法，她才不想被困在实验室给人打下手，整天做同样的工作。
　　虞岑依瞪她一眼，“没你说话的份。不管着你，你是不是明天又跑出去个把月不回来？”
　　柳嫙缩了缩脑袋，她有罪在身，不敢再造次。万一惹恼了虞美人，她亲自上阵压着她在画室画画，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能寄希望于柳老头。
　　结果完全没理解夫人深层含义的柳洵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方法还挺好，既能帮自己的得意门生，又能看那丫头吃瘪，于是对穆清道：“就让这丫头跟着你吧，她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但好歹也是我带大的，这方面也有点能力。”
　　“谢谢老师和师母，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嫙嫙的。”穆清发自内心地承诺。
　　柳洵还是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小穆你不用太照顾她，这丫头不吃点苦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
　　虞岑依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穆清微笑，也不提醒柳洵。这事还不一定呢，要是让这老顽童知道了，肯定得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别看他平时总各种嫌弃嫙嫙，要真有人来抢他的女儿，他比谁都急。就拿那安随暻来说，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背地里总跟她数落那姓安的小子怎么怎么不好。
　　至于嫙嫙，虞岑衣看看对面愁眉苦脸的丫头，她还沉浸在生活被支配的绝望感中，也没察觉出不对。就这样挺好，虽然她是很喜欢穆清，但是感情的事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穆清被虞岑依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帮柳嫙挑着菜，只是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他。他现在既紧张又欣喜，没想到师母会这么看好他，只是现在嫙嫙还不知情，他只能按捺住心情，徐徐图之。

　　这事就这样在柳嫙的无效抗议下被愉快地敲定了，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虞岑依从被窝里挖出来，赶去穆清的实验室。
　　穆清穿着白大褂，正伏在案前仔细地研究着，柳嫙凑过去，是他之前提过的碎玉，破损程度很大，难怪他说有点困难。
　　“穆师兄，有什么进展吗？”
　　“叫我穆清就好，”穆清给她找了把椅子让她坐在旁边，说道，“这块玉应该是放进锦盒之前就已经碎了，盒子里除了羊脂白玉碎片还有一些粉末，根据检验出来的成分推断，应该是菩提子和红豆。”
　　“菩提子和红豆？”柳嫙若有所思，“穆清，你听过‘玲珑骰子安红豆’吗？”
　　“温庭筠的诗？”
　　“嗯。”柳嫙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你先修玉，我回家一趟，马上就来。”说完不等穆清追问什么就走了。
　　所幸两边离得也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半个小时后，柳嫙一脸兴奋地回来了。她在家里从柳老头收藏的众多宝贝里翻出了几颗白玉菩提子，又从厨房随手抓了一把红豆带了过来。
　　柳嫙兴致勃勃地开始打磨菩提子，她早就想试试这个了。
　　“我猜那些粉末原本应该是一个玲珑骰子。古代骰子有用骨制成的，而红豆有相思之意，如果把红豆放进骰子里，就是入骨相思。所以温庭筠后来才会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你先去忙吧，我做一个给你看看。”
　　穆清这才明白她想干什么，不禁失笑。老师让她来帮忙，她倒好，换了个地方做手工来了。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于是穆清也不再管她，埋头接着研究碎玉。实验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碎的打磨声。
　　没一会儿，穆清就忍不住抬头看向柳嫙。自认识以来，他见的最多的就是她漫不经心、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如此认真专注的样子倒还是第一次见。正看得出神，柳嫙突然“啊”了一声，穆清慌乱地移开视线，也不知道她发没发现，略有些窘迫地问：“怎么了？”
　　柳嫙愁眉苦脸地看着手上的菩提子，“不小心把孔穿通了。”
　　穆清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看，伸手拿过一颗新的菩提子重新打磨，等磨出小正方体后又递给她。柳嫙接过把它固定在夹台上，拿起斜口雕刻刀就要再次挖孔。穆清却突然弯腰，右手附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动作。这样一来，柳嫙就像被他搂在怀里一样。
　　“把刀尖插在中间，然后慢慢旋转扩大，不要太急……”
　　柳嫙能感受到穆清温暖的手心在慢慢向她传递着热量，他的声音就近在耳边，她却听不清他说的内容，一心只在他过于靠近的身体上，像一只提线木偶般被穆清带着完成了所有步骤，直到最后把红豆压进去的疼痛感才唤醒她。
　　柳嫙尴尬地想说点什么，谁知一抬头嘴唇恰好擦过他的脸颊，一下子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柳嫙无措地瞪着眼睛对上穆清望过来的幽深眼眸，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一般，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低头掩饰自己的紧张。
　　穆清悄悄捏了捏手心，敛下神色，若无其事地道：“玲珑骰子既然做好了，那开始修玉吧。”
　　柳嫙见状，也绝口不提刚刚的事，努力沉静下来潜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