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千重雪休（2） 像风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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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了重楼两秒，想到垂虹提到他的态度，明白这人肯定平日里这般狂傲惯了，也懒得和他计较，侧身看风景去了——银河之上两颗彼此吸引、互相绕着对方不分离的双子星正在进行永恒的旋转。
清霜不理重楼，任由自己的心绪与视线在这空茫的宇宙空间中遥遥轻飏，飘飘远去。
重楼以为眼前这人被自己打击了，读心术读到的确实一片空明澄澈，无悲无喜，无痴无怨。
“我知道我只能生活在有限是时间和空间里，可我总是想知道，这无始无终的时空更远更远处到底有些什么，即使我不能看到，我也想知道。常常因为自己脑子愚笨，搞得自己陷入思考的死角困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越想头越疼，甚至会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与价值。有时我又会赌气地想，痛苦的思想着与快乐的猪我当然选择做后者，问题便被暂时放下，可我知道，没多久我又会被它困扰。后来，我发现，关于生命，我要做的，仅仅是感受、活下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做到生尽欢，那么我在长眠的那一天，才能给自己一个不后悔的理由。”
清霜侧脸对着重楼，重楼清楚地看到那嘴角微微上扬。
“很肤浅的想法是不是？”重楼以为清霜会转过头来正视着自己提问。事实上，清霜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反而把整个脸都侧过去了，只留给重楼一头散乱的黑色长发。
“我没有这样想。”重楼没注意到自我称谓发生了变化。
“我还以为神魔作为天地间的最强者，会以俯视的高姿态看待人类。毕竟拥有了不老不死的身体，人世匆匆百年的种种烦恼、痛苦、希望、幻灭，对你们不过是转瞬之间，稍纵即逝，不值得也不会上心。”
重楼沉默，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既然这样……”，清霜突然转过头来，笑脸盈盈地看着重楼。
那表情重楼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清霜必是有事相求，只当自己刚才读到的空明澄澈只是错觉。
“可否麻烦恩人再顺手解了我朋友的寒毒？如果天河的眼睛一不小心也瞎了，那再……”
“本座不喜欢多管闲事。”冷冷的一句，打断了清霜所有的台词。
清霜也不沮丧，继续道：“我就知道，活太久不仅心会变得麻木，身体也会跟着变懒。那你教我治疗眼睛的办法好不好？”清霜是典型的越挫越勇之人。
“哼！区区凡人，居然妄想破解天罚之力。”即使清霜懂得许多，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凡人，灵力低微是摆在眼前是事实。
“天罚？你是意思是我的眼睛不是意外，而是九天玄女所说的逆天而行的代价？”
“是。”没有任何情感的一个字。
“凭什么？”重楼完全没料到清霜会这样说，“琼华修仙之事历经三代，前后加起来逾百年之久，神界在这段时间里都干什么去了？昆仑山下的百姓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惩罚他们？他们可是一心一意地信奉这些神的啊，和琼华修仙毫无关系。还有一千年的刑罚是怎么定的？夙瑶只说了几句认罪的话就减去了一半，这神界的法律也太随便了吧。如果说天河射落琼华有什么错，还不是那个九天玄女提示怂恿他去的，为什么要罚他？”
清霜好像受了点刺激，一口气把自己心中的疑问全都吐了出来。
“你在质疑天道？”重楼不答反问，敢于质疑天道的人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质疑的不是天道，只是就我看到的神的行为提出质疑而已。”清霜恢复了平静，平声道：“天道……在我看来应该是众生均应服从的生存法则，是纯理性的。九天玄女以天道的执行者自居，可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维护神道，以神道来规定人道。神觉定天火落下，你人没我强所以只能接受。不接受也行，我给你破解之法，前提是你得付出代价，因为你违反神界规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清霜想把这解释我面子观念在作祟，转念一想自己并不了解神界，不能妄下结论。
“所以即使你的行为是善行，还是要接受惩罚，我给你破解之法已经是很伟大很高尚很宅心仁厚的行为了，在我眼里，这样的行为很虚伪，道貌岸然，值得……鄙视。”
重楼听到“鄙视”二字时面露异样，“你们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以人道统治万物，诛蛮夷，灭异族，居然想到用掠杀妖界抢夺灵力来成仙。”
“没错，人的确是这样。可人道如何，神道如何，我认为真正的天道即使众生共荣，尊重与自己不同的生存方式，然后互不干涉。琼华为飞升所用的方法的确不对，但本身想要成仙长寿的愿望却是很好的，如果不违背天道凭借自身的力量办到，也并不像九天玄女说的那般是痴心妄想。”
“像你这般不敢怀疑神界说辞的凡人我还是第一见到。”
“神是什么？不过是软弱的人想要寻求的依靠罢了，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靠别人不保险。如果神一定要要以天道执行者来自居的话，那他们就该在错误发生之前进行阻止，而不是在错误发生之后来煽风点火。”清霜意识到自己这话过了一点，“其实，说白了，我的天道也只是我个人的人道罢了，可笑的是我没力量去维护我的天道人道，“清霜有些失落，看到重楼的那点小失落即没了踪影，“如果单凭打架水平的话。”
“你这么说我会怀疑你不是人。”如此藐视神界，重楼怀疑清霜有成魔的潜质。
“随便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清霜这话貌似是在附和重楼，读心术却读到了她的潜台词——我知道自己是谁就行。
“我行我素。”重楼对清霜的评论。
“啊？这也能让你听出我行我素，美人你耳朵是什么做的？”见重楼对自己的玩笑不为所动，清霜只好老实承认，“我充其量只能算固执，这话我在人界可不敢讲，我行我素是要有资本有实力的。若是在以前的世界，我还能勉强算个特立独行之人，在这里，我只是一个顺势而为的小虾米。哪像美人你啊，一挥手就能拍死一池我这样的小虾米。”
“你既知自己实力有限，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行为，我看你就是一个不知道敬畏为何物的傻子。”重楼的语气很冷，却没有杀气。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浪费时间。”——这话重楼只对自己说过。
“你就不怕我……”重楼突然住口，注意到自我称为的变化。
“怕对解决问题有用我还是会怕的。”清霜理解重楼的意思，接下话头，“美人你是好人，不用怕的。”
“哼！胡说八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对着一个凡人自称“我”。
“……也是，我这人就这毛病，喜欢凭直觉判断事物，难保不会出错。”清霜发现重楼好像真的生气了，“美人你很喜欢被人包围起来敬畏的感觉吗？好奇怪，我还以为那样悔恨空虚，即使拥有了眼前这整个宇宙也不能填满那份寂寞……你们魔都这样吗？真是长见识了。”
“寂寞？空虚？那是什么？”重楼的气自己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弱者用心感受到的情绪，美人你这么强悍肯定不懂，很正常，是好事。”
“用心感受……”
清霜第一次看到重楼思索的神情，也不打扰他，去看那日复一日运行在自己万年轨道上星群，想象着银河之外旋转着银河，永恒在岸边纺织着时间的云彩。
重楼用心感受到的，不是空虚寂寞，而是清霜流动的神识，飘飞的心情。像风一样，琢磨不透，追也追不上，抓也抓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千重雪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