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六一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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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清霜的一番谈话，重楼似乎颇受启发，步出雪休阁后，即对外宣布他要闭关修炼三个月，禁止一干人等前去打扰。
清霜也没有闲着，得出重楼不可能被自己几句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说得动的结论之后，清霜决定凭自己的力量在魔界寻找破除天罚之力的办法。
“垂虹，你们这里有藏经阁、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吗？”
“千重殿内有一处名为‘六一道’，收集有六界之内各种文献典籍，姑娘所指应是此处。”
“你带我去好不好？”
很可惜，垂虹是魔，看不懂清霜的满脸期待兴奋，平静的回答将清霜刚刚燃起的小宇宙一把浇熄。
“请恕奴婢无能，奴婢修为尚浅，仅能靠尊王的法阵出入雪休阁。”
“那麻烦你去帮我把重楼叫来好不好？”
“尊王要闭关修炼三个月，垂虹不知也不敢前去打扰。”
“那……总有其他人知道怎么走吧？”清霜仍不死心。
“几位将军可以自由出入千重殿前殿，六一道地处尊王别院，没有尊王召见没人能进入。”一切后路堵死，熄灭后冒的青烟也被扑灭了。
“等级这么森严啊……三个月……”清霜开始盘算，“谢谢你了垂虹，你没事就去忙你自己的吧，不用管我。”
垂虹转身欲踏入法阵离开，临到头又想到什么补上一句：“请姑娘就呆在雪休阁内，需要什么东西垂虹可以为姑娘找来，尊王在千重殿布满了各种迷宫机关，姑娘为自身安全着想请不要乱闯。”
“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受人帮助提点要感激是清霜的原则，她也不管垂虹是否在乎这谢谢的有无。
很明显，清霜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十日后，成功地用琴音震碎了雪休阁内一个有特殊纹理的花瓶后，清霜大步踏出雪休阁寻找六一道去了。
背后的东西，如何才能逆向走两步便出现在了正前方？难道这里的光线不是沿直线传播的，会拐弯不成？还是说发生镜面反射让自己产生了错觉？没看到类似镜子之类的东西啊？
清霜坐在一棵大树下，思索自己被一座亦前亦后的瀑布困住的原因。
“宋清霜你个笨蛋，重楼需要用镜子这种东西吗？肯定是用法术结成的镜像。”
睡着的清霜突然站了起来，举剑半穿所谓的瀑布，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光路变化。
伸进瀑布的剑端被扭曲成波澜，当然，只是看起来。出乎清霜意料的是，除了反射之外还用上了折射。
“美人这心思还真是……细腻得很，希望接下来别碰上什么干涉、衍射、色散之类的，那要走到猴年马月才到啊。”
……
“重楼你个变态设计师！整这么复杂的迷宫来赚导游费吗？”
一路走来，预料中的一样没少，多出来的没一样懂。清霜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红色天幕上被色散开来的七色云彩，心情极度不佳——她已经被这方天空困住整整十二天了。好在她在新仙界时终于下定决心，听从了紫英和玄霄的劝告开始修习辟谷之术，如今再饿上一个多月问题不大。
掰手指——美人什么时候回来？
清霜不知道，她这一吼吼来了两只跟她一样饥肠辘辘的饕餮幼兽。
等了十二天的清霜终于看到了活物，立马冲上去准备问路，还没走近，其中一只幼兽就口咬掉了清霜左手的衣袖。
哎~~又打……
清霜也不含糊，剑、琴、雪舞冰封三招齐发。剑斜插入一只幼兽的脊梁骨，音波划破了另一只幼兽的前爪，火属性的幼兽被冰雪所挡，一时不能靠近。
仅仅是一时而已，背上前爪的伤似乎没对它们造成什么伤害，雪舞冰封的攻势一过，两只幼兽又嗷嗷直叫地扑了上来。
清霜本就不想和它们较量，两只幼兽逼近之前，早已撑起紫菱梦河界将自己保护起来。幼兽见自己被阻，伸出爪子一阵乱抓，被结界上渐渐凝结而成的冰刺洞穿掌心，呜呜两声到一旁舔伤口去了。
清霜无意伤它们，见它们停止了攻击便想离开。幼兽也顾不得掌心的冻伤与刺伤，穷追不舍，一前一后地把清霜包围起来。无奈，清霜只好躺在结界里先这么耗着，跟幼兽比起耐性。那两只幼兽围着结界转圈，时而伸出伤痕累累的爪子试探一下，随即被冰刺反弹，老老实实地趴在一旁舔舔伤口，然后又伸爪、又反弹、又舔舔、又挠挠……
“我不是健康食品，这么执着做什么？”睡着前的清霜无比同情地规劝道。
……
人生最美丽的瞬间是什么？是洞房花烛夜，还是金榜题名时？
都不是。人生最美里的瞬间，是你一觉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了天使，有七彩炫目的光，完美无瑕的侧脸，连空气都是慵懒而沉醉的。当真是千种风情，欲辨忘言……
“傻笑够了没？没毛病就自己站起来！”重楼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被两支幼兽拍傻了。
“没够。”清霜赌气似地说道，一边猛敲自己的头爬起来，一边在心底深刻反省：这哪来的天使啊？你有看见翅膀吗？分明就冷面美人一枚。
“受伤了？”重楼明知故问，清霜的左手臂上有三道明显的血痕，伤口已经结痂。
“小挂了一点彩，我有经验。”
不理会重楼对挂彩的疑惑，清霜朝两只幼兽方向挪动。两只幼兽老老实实匍匐在一旁，低眉顺眼如同刚出生的小猫，清霜靠近也没敢乱动一下。清霜一手抚摸幼兽毛茸茸的脑袋瓜，一手将幼兽脊背上的剑拔了出来，最后还在伤口上施上了“醉梦引”，动作悉心熟练，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中，幼兽很听话很配合，没乱动，连哼哼也没有。
“把剑拔出来就行，伤口自然会愈合，你当魔界的宠物都是废物吗。”
“所谓宠物，就是要宠着它把它捧在手心里。这家伙凶是凶了点，长得还挺可爱，让人禁不住想怜惜它。”清霜戏谑地看了重楼一眼，“又好像美人你，说话是尖酸刻薄了一点，行事是嚣张跋扈了一点，可仗着你那张天生丽质的脸，我就没办法对你凶。”清霜摇摇头，“最后，醉梦引有安神镇痛的作用，不能算是无用之举。”
“你总有你的歪理。”重楼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清霜自动将其过滤掉。
“你不是闭关去了吗？这才多久？”清霜掰着手指计算自己睡了多久。
“比预料的要顺利，提前完成了。”然后回来就碰上垂虹诚惶诚恐地跪在雪休阁里。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空？带我去雪休阁好不好？”清霜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吃饭了？”重楼瞥了清霜一眼，整天知道喊肚子饿人转性了？
“不吃了，去六一道。”
六一道果然如垂虹所说，收集了六界的各种文献典籍，数量庞大实在是史无前例令人，叹为观止，清霜深信，这当中定记录有破解天罚之力的办法。于是，清霜在六一道一赖就是大半个月，衣食住行全在里面了。
重楼也懒得管她，想看她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只偶尔顺道过去看看清霜有没有惹出什么麻烦祸事来。
……
“所学过杂，没有益处，像你这样朝三暮四还想修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重楼对正在练习炎咒的清霜说道。
没见过这样的傻瓜，居然同时修习水系和火系两种法术，水火不容的道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一个凡人想要同时掌控好这两种力量，三个字以蔽之——不可能。
“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有修仙的打算，习武只是为了防身而已。落进我眼睛里的是天火，想要破除它，首先就得了解它。”
“照你现在的进度想要破除天火，至少还得练上千年，到时你那朋友早入了轮回。”
“事在人为。既然你不想帮忙，就请安安静静地旁观，而不是泼我冷水，害我不能专心致志。”清霜别过头去不看重楼，“虽然你是美人，可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恶劣。”
然后，清霜就再也没理重楼。
两个时辰后，正在处理魔务的处理突然意识到——想要专心致志的宋清霜态度不是同样很恶劣？
……
千重殿内各处侍卫高度警戒、如临大敌，午睡的重楼也猛然惊醒——千重殿的结界被人攻破了。
清霜盯着里三层外三层把她围起来的交戟之士，个个面无表情，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人啊，最怕的不是他凶神恶煞或者阴险毒辣，怕就怕他面无表情，让你根本无从下手。
“那个、我不是小偷……我就是一路过采花的，如果采花不算偷东西的话……”周围的人仍旧没有反应，清霜试着扒开人墙挤出去。
“休要妄动！”
包围圈里突然出现四个男子，个个生得好生俊逸，很是养眼——可惜表情同样很呆。
“哦。”清霜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都礼待有加，老老实实地呆在了原地。
郁孤、征尘、惑蔑、断破四魔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信息。
“好像是个凡人。”
“乱讲，这里怎么会有凡人，我看是神界的奸细。”
“这神界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能穿过神魔之井，破了尊王结界还隐藏得这么好的神，居然只是用来探路的。”
“废话少说，等尊王来了再说，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清霜不知道在她欣赏几个帅哥脸部结构的空挡，她的身份从凡人变成奸细，最后竟严重通货膨胀到了神。
“参见尊王。”
交戟之士个个扶戟跪下，四位俊男也单膝点地，站着的清霜一下子鸡立鹤群，看到了重楼一身战甲，威风凛凛，独立在她正前方。
“从何时起，本座麾下的四将军连一个凡人也奈何不了了。”
重楼与周围的人一样面无表情，可清霜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性气势。
“我等愚昧，竟被一凡人所欺，末将这就将她处理掉。”
郁孤率先发话，既然尊王认定是凡人那就一定是凡人。随即起身拉了清霜准备送去喂宠物——清霜修为太低，只能拿去喂宠物。
起身的郁孤被挡在一个结界外，无法接近清霜。
“不必了，她是本座找来休整六一道的，你们都下去吧。”
语毕，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刻也不敢多留，立马没了踪影。
“你平日不是很能说会道吗？这种时候只知道等本座来救你。”
四将军列的是“黄泉之阵”，清霜这样的修为在其中稍有异动就会形神俱灭，一向聒噪的人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选择了沉默——其实清霜不能算是聒噪之人，仅仅是在寡言的魔界算是话比较多的。
“这里是你地头，你是他们老大，肯定比我清楚该怎么办，当然交给你处理，我没事捣什么乱。”
“……你怎么走出千重殿的。”相较于其他，重楼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清霜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破得了他设的结界，重楼事先已经去检查过，结界完好无损，清霜仅仅是从其中穿过而已。
“闭着眼睛走出来的。”
“胡扯！”重楼火了。自他镇守神魔之井以来，千重殿的结界历经他前前后后上万年的修改设计，早已日臻完美，足以傲视六界。如今一个凡人居然告诉他——闭着眼睛就可以走出来！重楼这气，更多的是在气他自己。
“生气了？我真是闭着眼睛走出来的，你在那里面设这么多机关暗道岔路，还专门利用人靠光沿直线传播这一经验判断事物方向做文章，我不闭上眼睛早被眩晕了。”美人生气也这么好看，别又一番风情，清霜不但没有胆怯，反而希望重楼的表情更丰富一点。“美人你不会是在介意我在你家地板上画了几个标记吧？”
“你管那叫几个标记？”从六一道开始，一条笔直的剑痕横划过千重殿，大有一举攻破千重殿的架势。重楼初见时还以为遇上了隐世的空间法术高手，再看那剑痕的起点和走向，大致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不了等我有空去学土咒，帮你把地面填平好了。”
“哼，无聊。”
重楼离开，清霜追了上去。
“美人你别生气，我本来也没打算走出来，只是想沿途找找朱扇兰而已。你设的那些法阵因为我修为太低，根本不能靠近，这才一不小心走出来的，现在你让我再沿原路返回估计不行。”
“知道回不去你还敢越走越远。”宋清霜你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就没脑子。
“不是有美人你这个流动导游在吗？”清霜转身欣赏千重殿的外部结构，倒着走路和重楼讲话。
人界的建筑讲究承天景命，曲线流畅柔和，好像是把天捧在手心里一样。千重殿则不然，张狂粗犷的外部轮廓似乎是要把天捅破一样，复道行空、檐牙高啄，完全看不出其内部的长桥卧波、绿杨白堤、明媚山水。更奇怪的是，据清霜目测，千重殿占地比一个太和殿大不了多少，但其内部的实际大小据保守估计，至少敌得上整个紫禁城。
“你……”
“请问一下……”
各有想法的两人都没注意看路，背顶背撞在了一起。
“美人你先请。”清霜首先反应过来，做了个请的姿势，举止落落大方、彬彬有礼。
“你以后不要在千重殿乱闯。”重楼这么说其实是在为清霜的安全考虑。
“我也不想啊，美人你一直都不出现，我只好自己出门去采花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叫本座少去打扰你的！”重楼很想这么朝清霜吼过去，话要出口又觉得有失身份，变成了“本座不去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本座吗？”六一道位于重楼别院，清霜走出去等上一天就可以很轻易等到重楼。
重楼的表情似质问又似愤怒，清霜没看懂，实话实说：“我每天要至少翻两个山头找书，一忙起来就忘记了。”
“哼！”重楼停下脚步，清霜不明所以，左顾右盼才发现重楼的正前方正是她要找的朱扇兰。重楼本想施术将朱扇兰摘下了，却见清霜早有准备，拿出一个自制的盒子，看样子是用焚椒木制成的，可以保证离土朱扇兰的存活——清霜在六一道三个月的日子没有虚度。
“朱扇兰的力量，还不足以吸收天火。”朱扇兰以火为食，在火灵充盈的地方生长更是茂盛。
“没关系，我移栽回去先研究研究。”清霜以炎咒为引，将朱扇兰移栽出土，“我们去六一道吧，我最近学会了用炎咒炒菜，请你吃饭，算是酬谢。”
场景一换，清霜回到了六一道，放下盒子兴冲冲地去摆弄吃食。
重楼是魔，魔本身是不需要饮食的，看清霜忙前忙后，少有的殷勤，说道：“你无需如此，枉费心机，本座说过不多管闲事。”
“请你吃饭，就是有所企图？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清霜停下手里的动作，眉毛半挑，似疑问又似在陈述事实。
不等重楼回答，清霜拈动“流星火海”将刚刚准备好的各种食材烧成了灰烬，再拈动弱水诀将灰烬冲刷得一干二净，不留一点痕迹。随即一声不吭地抱了朱扇兰往六一道深处走去。
重楼望着清霜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想要冲上去用读心术一探究竟，却终究没能挪得动脚步。
“哼！”重楼一甩衣袖，消失在六一道。
六一道深处
“我没有生气，才没有生气……”确定重楼不会看见自己后，清霜把东西一放，坐在一堆书中间和自己较劲。
在清霜看来，生气的愚蠢行为，既伤身体，还降智商，同时更是便宜了那个惹你生气的人。
“那你干嘛把东西全毁了，留着自己吃也好啊。”
“我那是愤怒！他怎么可以把人家的好心踩在脚底下？”
“唉……”清霜长长地叹了口气，连“愤怒”这样的词都用上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十岁即明白了真诚付出并不一定会换来回报，搞不好还是背后一刀，到现在才来斤斤计较，难道是我最近看书太多升了智商降了情商？
清霜没有就这个问题思考下去，反而想到了重楼，一个强悍到只能被人有所企求、而不能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人，肯定也没人请他吃过饭，应该很……
呸呸呸呸呸呸呸！
自以为是！魔哪像你想得那样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保不准人家还挺享受这样的状态，根本就没啥感觉，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自作多情贩卖悲天悯人情怀，少拿凡人的眼光来看待世间万物。
整整半年，清霜都没再踏出过六一道一步，潜心“伺候”她的朱扇兰。重楼曾隐身到六一道看过，只见清霜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一点也没为那天的事留下什么后遗症，干脆就不管她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某天重楼发现清霜居然找到了通往人界的法阵，离开了魔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六一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