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Mon soleil 「写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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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雪从笼罩着阴霾的天际飘落，迤逦成一地静默的纯白。
霍格莫德银装素裹，浸润在清冷的雪光中，圣洁宛若天堂。积雪从长长的松树梢上坠落，一阵阵轻柔声响淹没在人来人往的喧闹中。
「接下来去哪里？」
黛博拉接过特蕾莎递过来的一杯黄油啤酒，冰凉的指尖瞬间注入一股热腾腾的暖意。
临近圣诞，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氛围。
三把扫帚的窗户上装饰着一圈圈蓟草花环，罗斯默塔砍来了一棵小小的松树，被施了变色咒的彩球在掠过的寒风中颤抖着。
「我想去文人居羽毛笔店看看。」黛博拉把围巾拉高，搓了搓发红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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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色风铃发出清悦声响，墨蓝色的地毯柔软，踩在上面时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虽然主要卖羽毛笔，这里的檀木架子上仍放置着一些精致小巧的书籍和其他的玩意，黛博拉兴致盎然地打量了一会儿店内的陈设，特蕾莎转身窝进了门旁的一把天鹅绒扶手椅。
站在几排凤凰羽毛笔前正争论的罗恩赫敏转过头，略带尴尬地同黛博拉打了招呼。
「嘿。…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她的目光从满脸黑线的赫敏身上转了一圈，看向忿忿不平的罗恩。
「…我觉得哈利一个人待在学校里面肯定很无聊——他应该和我们一起来的，只要麦格教授签个字——」
「小天狼星布莱克还没有被抓住——哈利溜出来不仅违反了校规，格兰芬多也会被扣分——」
「——这里有摄魂怪巡逻，哈利才不会怕呢，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赫敏。」罗恩耸肩，想了想又面带骄傲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格兰“分”多。」
赫敏看起来似乎在按捺住狠命敲眼前那个姜红色脑袋的冲动。
黛博拉笑出了声，在赫敏投过来“果然如此”和罗恩“我就知道你懂我”的眼神中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扭过头装做专心打量羽毛笔。
「小姐，请问这里有没有麻瓜的那种玩意…」
她想起自己的初衷，看向正给柜台丢清洁咒的店员。
那个叫什么来着……
黛博拉困惑地揪着围巾的末端，最后在店员直直的目光中憋出了一句:「大王卡。（Bosscard）」
对，布雷斯之前和她说的就是这个。
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名字奇怪的玩意……
她嫌弃地想道。
赫敏瞪大了眼睛，原本满头黑线的表情被一脸的忍俊不禁给覆去，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扶住腰，在其他人诡异的注视下勉强停住笑声，「那玩意叫明信片（Postcard），黛博拉。」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蕾莎抱着抱枕笑到差点滚下了扶手椅，罗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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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挑选圣诞礼物？」
特蕾莎走到专心挑选明信片的黛博拉身边，暖黄色的纸质表面带着古老的温润感，伴随着厚重的书香，让她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安心和舒适感。
黛博拉看了她一眼，弯唇笑了笑，「放心，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她沉默了半晌，垂眸补充道，「…我想送给…布雷斯一个圣诞礼物。」
她回避了特蕾莎脸上露出的复杂神情，转头注视从窗棱处簌簌落下的鹅毛大雪，「毕竟他一年级的时候曾经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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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和蜂蜜混杂的香甜气息蔓延在湿冷空气中，蜂蜜公爵的老板安布罗休·弗鲁姆搬出了最后一箱滋滋蜂蜜糖，无奈地向拥挤在柜台前的学生们宣布存货告罄。
「我去外面等。」布雷斯皱眉，随手扯直了被压出褶皱的袖子。
他一贯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地方，而身边的女孩却都迷恋那香甜可口的糖果。
米里森不悦地撇了撇嘴，松开他的手臂，「你喜欢吃什么？我买给你。」
布雷斯嗤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不用，我不吃甜食。」
他的目光扫过一盒冰蓝色的薄荷椰子冰糕，鼻尖蓦然掠过一丝熟悉的甘甜。
「你不是说你不吃甜食？」米里森惊诧地看着莫名折回来的布雷斯，他拎起那盒冰蓝色的糕点，轻飘飘地撂下一句:「我忘了我只吃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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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笛夫茶馆前很冷。
粉色的碎屑在温暖的门后纷纷扬扬洒下，黛博拉朝指尖用力地呵了口气，拂下落在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谁让好死不死的迪戈里偏偏出现在这里，身后还跟着一个羞涩微笑的秋·张呢。
特蕾莎就像一去不回的河流，在急匆匆地扔下一句「我突然好奇里面的摆设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就跟着消失在了氤氲着咖啡香气的门后。
「…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个保暖咒。
春水般的暖流洋溢过全身，黛博拉愣了几秒，抬眼撞进了布雷斯的眼眸。
他打量了双颊绯红的女孩一会儿，微微挑眉，「扮雪人？」
黛博拉的肩膀上已有片片湿润，雪越下越大，她的眉眼间都夹带了点点碎雪。
布雷斯收回魔杖，双手插进长袍两侧的口袋里，深邃的眼瞳里倒映着她。
他站在离她不远的距离，身后是一道蜿蜒而来的孤零零的脚印。漫天风雪很快在黑色的袍上染出深浅不一的水迹，少年丝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仿佛她的脸上有一卷画。
「我在…」黛博拉停住了话音，突然意识到差点暴露特蕾莎在跟踪塞德里克的情形，她改口道:「我在雪中漫步。」
对方挑眉，眼底闪过若有若无的戏谑神情，「我以为你在尝试把自己冻死。」
「………」
不等她开口反驳，眼前蓦然沉下大片阴影。布雷斯靠近了一步，好看的眉眼微蹙起，带着几分迟疑和不自然，开口时却是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碰巧我现在也闲着无聊，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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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得回去了…特蕾莎可能已经在等我了。」
黛博拉站在猫头鹰邮局前，扭过头看沉默不语的布雷斯。
彼时大风吹过，延绵不断的冬雪扑上她的脸颊，化成一片迷蒙的湿润。
布雷斯掩在身侧的右手突兀地动了动，在那瞬间仿佛要伸手擦拭她脸上的雪水。
他抿唇看了她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猫头鹰欢悦鸣叫，黛博拉抬头，发现身后是猫头鹰邮局。
心中一动，她无意间按了按口袋中硬质的明信片，鬼使神差般地轻声叫住那道身影，「布雷斯。」
他的脚步停滞了一瞬，慢慢转身，「什么？」
布雷斯压下心头涌起的莫名欢欣不已的躁动感，安静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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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圣诞节回去吗？」
黛博拉咬着嘴唇，有些懊恼地悄悄握紧手指。
布雷斯不喜欢被问涉及私人的问题——上次他在变形课上已经明确无误地表示出来了。
这家伙肯定要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把她怼到体无完肤。
「……我不知道。」
欸？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少年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半垂下眸注视她，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情绪。
「我在想……」黛博拉短暂地沉吟了片刻，目光掠过沾染着白雾的窗户，有些不自在地闪躲着，「我知道我是在多管闲事，但是…」
她重重喘了口气，低头回避布雷斯的眼睛。
「你说。」布雷斯的语气平淡却耐心。他任凭雪花落在肩上、发间，微抿着唇专注地凝视她。
黛博拉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拉进屋檐下。
衣角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怔住了一会儿，她很快松开了手，和他的接触短暂得仿佛是转瞬即逝的晨光。
——如果再久一点，他可能会忍不住想象用自己的手填满那柔软指缝的感觉。
「布雷斯，」黛博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透明冬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的金发上，与她的气质很相配。
——布雷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陷入这种渺无边际的遐思中。
「…写一封信给你的母亲吧。」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暖。
黛博拉没有停顿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一旦停下来就会丧失所有开口的勇气，「我记得那时你坐在我身旁写信。你很喜欢父亲寄给你的明信片，我看见你写了很多的话给他。」
「但是另一封信，你丢开的动作仿佛它是一个会烫手的山芋。」
「一年级时你曾经问过我，和家人是不是经常通信，那封你犹豫了很久的信，最后却被丢进了壁炉里。」
「第二温室里的火花兰，现在已经不在了。临近期末你天天去温室照看它，我猜测你是想让它快点绽放。」
「你的博格特……你对嘲讽你的斯莱特林说过的话…」
「也许你和你的母亲有一些我理解不了的隔阂和矛盾，但是……」
黛博拉轻摇了摇头，目光中沉淀了复杂的神情，
「她一定会理解你的——你们是亲人啊。」
这些矛盾不应该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脏上——这太……令人难过了。
——你们是亲人啊。
布雷斯仿佛溺水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早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可以打断她，然后摆出一副他最擅长的、让人难受的嘲讽神情。
但是自己深埋在心底的伤疤被这个女孩毫不留情地、却又小心翼翼地揭开在空气中，暴露得一干二净，他的喉咙却仿佛被一大团肉桂粉堵塞着，发不出任何声响。
「只有圣诞节…一切都应该是完美的，这原本就是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黛博拉低声说道，眉眼间的情感比刚刚任何一刻都要真实，就像这雪花一般纯澈。
「写一封信给你的母亲吧——不是那些普通的例行问候，而是你真正想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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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买什么圣诞礼物给我，布雷斯？」
米里森吊着他的手臂，有些不满地晃了晃。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走神。
棕发少年从眼角处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橱窗里的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略带讽刺地勾唇笑了笑:「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就这个吧。」
他漫不经心地付了钱，米里森兴高采烈地拎着袋子跑了出去。
「先生，只买一件圣诞礼物吗？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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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炉火静谧燃烧，噼啪的声响慢慢填满了公共休息室。
随着最后一个低年级的斯莱特林赶完了圣诞节前的作业而离开，宽敞的空间彻底安静下来，清新的雪松和朗姆酒气味淡淡弥漫在温暖空气中。
「我有礼物要给你。」
布雷斯的目光从淡绿的湖水上挪开，他趴在臂弯里，侧头看向走近他的金发姑娘。
他直起上身，忽略了心脏不正常的跳动频率，右手支起下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眸子如深邃海洋，燃烧着未烬火光。
黛博拉觉得脸上发烫。她在可以被看出来脸颊不正常地发红前捂住嘴掩饰地轻咳了几声。
木质芳香温柔而古朴，时光的厚重感仿佛凝注在纸面上。
「这是……」他的指尖轻轻触过每一张绮丽的景色。
「…你…不讨厌吧……」黛博拉没有底气地说道。
意大利的艳阳绽放在他眼底，希腊的蓝白小镇静谧安宁。
他喜欢的女孩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温柔神色。
怎么会讨厌。
布雷斯沉默半晌后，勾唇轻笑，「还算看得过去。这是你送我的圣诞礼物吗？」
他勉强压下眸中即将泻开的欢欣，压了压唇角，做出和平时别无二致的平静神情。
「嗯。」
黛博拉明智地没有将“大王卡”的乌龙说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迟疑地轻声说道:「谢谢你。」
布雷斯挑眉，「谢我什么？」
「在猫头鹰邮局那会儿……我以为你会打断我，但是你让我把那些充满主观色彩的话说完了。」
黛博拉拢了拢散落的头发，起身后对他露出一个略带犹豫的微笑，「那么……圣诞快乐，布雷斯。」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他不冷不热地出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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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西和马尔福的礼物我已经送了……想了想也顺便挑了一份给你。」
布雷斯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毕竟你变形课上弄醒了我很多次。」
他不自然地补充道，抬了抬下巴，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要不要说的这么不情愿………
黛博拉抽了抽嘴角。
冷白色的手指缓缓张开，在黯淡光线下仿佛洁白花朵绽放的过程。
他的掌心仿佛盛着星空和海洋。
前调是薄荷和香柠檬糅杂的冷冽香气。
中调，苍兰清甜气息缓缓弥漫。
雪松带来的木质感辛香柔和绵长，最后消失在温暖的空气中。
黛博拉有些茫然地打量着淡蓝色的磨砂瓶身，「…香水？」
她下意识地皱眉，「可是我…」
布雷斯抬眼，嘴角不易察觉地紧抿着，左手在桌下毫无意识地揪住长袍反复揉搓着，「怎么？」
——她从来都只用小苍兰的香水。
黛博拉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指尖捧起它轻嗅，「…我很喜欢。」
布雷斯的左手蓦然松开，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舒心。他用目光描摹她勾唇低眉的弧度，小心窥探的温柔在黛博拉抬眼时被毫无痕迹地收了回去。
她歪头瞅了眼温润瓶身上刻的几个字母，语气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黛博拉支起脸，明净眼底闪过几许复杂神色。
「不知道。」布雷斯耸肩，无辜回视，「随便拿的，我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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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他指尖轻扣瓶身，专注地打量这宛若月色下粼粼海洋的色泽。
苍兰和薄荷，加上雪松……
他喜欢薄荷和雪松，身上也总是带着这股冷冽的香气。
糅合在一起，原来是这种味道。
布雷斯深深地嗅闻着，仿佛要把这种气味刻在脑子里。
「喜欢吗？它的名字是Mon soleil，至于这段文字嘛……我看看。」摸着下巴微笑的男人接过少年递过的香水，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A tout ce que je songe est la galaxie, et la galaxie c'est toi.」
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布雷斯，「这瓶香水是献给那些想要在阳光下创造出灿烂的满天星光的人的。」
「——适合送给照亮了你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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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莎从睡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朦胧视野中她送给黛博拉的那盏萤火虫夜灯仍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黛博拉…你还不睡觉吗？」
她睡眼惺忪地呢喃着，打了个充满倦意的哈欠后便重新把下巴埋进枕头里。
「马上就睡了。」
清浅笑意漾在她轻柔的低语中，黛博拉趴在枕头上，久久地凝视着镌刻在透明瓶身上的文字。
尽管他可能送给其他女孩子同样的礼物，但她现在这一刻的开心是任何其他事物都影响不了的。
尽管布雷斯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但她知道。
埃尔思是半个法国人，她从小就对这种朦胧浪漫的语言耳濡目染。
「Mon soleil……」她轻声念叨着，在流淌的清雅香气中淡淡微笑。
「圣诞快乐——愿你能真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Mon sole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