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后宫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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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是分别太久了，我们吃得少有的安静，唯有不期之间，筷子走向同一盏菜肴，抬头间，会心一笑，温馨才慢慢充盈了凤栖宫。“项大哥……不，项王……很多事，吟儿……虞姬都懂。不过从吟儿到虞姬，我还需要时间。”我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心声。他微微一笑，伸手拂去我嘴角的残渣，“我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
轻轻咀嚼这句话，不觉百感交集。眼眸里久违多年的温柔，又一次慢慢涌动出来。我低头拂去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水。
“项王！蕊美人在宫里候您多时，晕过去了！”一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项羽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问道：“你没给她说，我今晚就在凤栖宫呆着吗？”“小的说了的，可是……可是蕊美人执意要今晚您去品尝她亲手做的点心。”那人浑身颤抖，吓的不轻。项羽发怒少有人禁得住的。
“混账！拖出去打三十大板再说！”项羽已经蹙紧了眉头。
“且慢。”我劝阻道:“项王，臣妾今日身体尚且不适。您还是去溪蕊宫瞧瞧去吧。”项羽看着我，面色流露出一丝失望。我避开他的眼，内心默默念叨：你说你明白的，你说过的。
“摆驾溪蕊宫——”太监一声长调。我只看见那个背影，那个当初风华正茂的样子早已成为了我脑海里的回忆，如今他自信满满，成熟英气，虽然岁月还是隐隐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在我看来，他依旧带着年少时的轻狂，这个宫廷或许并不是适合他，亦不适合我。
但我们都已经沦陷。他是身心俱陷，我感觉得到他的欲望远远不止一个诸侯王。而我身陷宫闱，心却已经不知在哪儿了。
宫闱里的我似已无心。
三日之后，我们这些新被册封的妾室去拜见了王后娘娘——肖清儿。
再次见到她，我不由得大吃一惊。她一身无比华丽的红色双绕裙裾裙，但是那大红之色非但没有衬托出她的喜气，更加突出了她脸色的苍白。她的容颜早已失掉了往日一半的色彩。她看着我们，那双眸子里除了悲哀还是悲哀。她还是不得不一一为这些与她争宠的女子递上自己并不愿意给的礼物，并且强颜欢笑。
她慢慢踱到我面前，我低下了头。“虞美人为何不抬头看看本宫？”她声音也透着半阙的忧郁。我缓缓地抬头。我看见她慢慢放大的瞳仁。她有些失态地大声道：“是你？你为什么不会变老？”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我的身上。那些刚刚还用着不屑的眼神看着肖清儿的女子都用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看着事件发展。
我急忙跪了下去：“虞姬不知道何时得罪过王后，请王后明示。”
肖清儿愣了一愣，也自觉失态，伸手扶起我，道：“妹妹请起，妹妹容颜和我以往见过的一名江姓女子极像，无怪乎我认错人了。”话语之间，我只觉得被她握住的腕部疼痛异常，我还是强忍着，微笑道：“多谢王后。”
“不谢不谢，以后以姐姐相称吧。”肖清儿温柔地说道。
各位新到的佳人面面相觑，眼里的妒意很明显，未曾想，我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我分明看得清那隐藏在清儿眼底的恨意。事隔三年，她还是不能释怀，她可又曾想到当日新房变产妇房我的心情？此刻，我对她最初的怜悯已经消失无踪了。
“妹妹要多来坐坐啊。”临走时，肖清儿不怀好意的话音依旧回荡在耳畔。我的胃一阵抽搐，无意回头。凤栖宫内，卿羽看着未愁为我的腕部上药时，忍不住叹了一句：“看来你到底还是知道后宫的分寸了。”想当年，我也是追着《金枝玉孽》看了很久，又怎么会不懂后宫的厉害。
卿羽又开始给我道明后宫的一些情况，她早已熟络了宫宇的生存方式，她也不奢求我能够学会那些灰暗的后宫争宠术。她只是期望，我能够自保。肖清儿显然已经是失宠了。
不过这和前朝之势不无关系，肖清儿的父辈为了帮项羽起家，已经耗尽家财，现在根本无力再帮项羽成大业。在我们进宫之前，项羽专宠蕊夫人。当下朝堂之上，项羽已经改了楚怀王的号，尊为义帝。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亚父的支持。按照卿羽的说法，项羽没有废掉肖后，还为肖家加官进爵已经是仁义之举了。
这样就算是仁义之举？那么肖清儿注定要独守空闺直至死去吗？我不懂，我无法理解如此残酷的仁义之举。按照卿羽的说法，我存在于宫廷是最大的异类，没有前朝的支柱，没有她这般周密思量，居然能够得到项羽一而再，再而三的垂青和尊重。
卿羽啊卿羽，我该怎么给你解释情这个字呢？或许我的解释，只能换来你的一番嘲笑，但是这个字的确是我留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理由。
“或许是因为你永不老去的容颜吧。”卿羽看着我说道。“这是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按说你现在应该和肖清儿差不多大了。但是你的容貌竟然一直都是十七八的模样。吟儿，莫非你有长生不老之术？”我笑笑，道：“你也信这些？”卿羽看着我，低头默然无语。
“卿羽，想过有一天若能出宫是什么状况吗？”我折下伸进窗内的细竹节，回头问道。“卿羽自懂事起就在宫廷，若然出宫，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生存呢？”卿羽摇头，缓移莲步。我每日早上都会去肖清儿的碧萝宫请安，她的冷言冷语我已经听得麻木了。我觉得她离步西汉时阿娇皇后的路途不远了。虽然这段日子里，项羽没有到过凤栖宫。
日子平静地让我感觉很惬意，几乎要忘却自己是在后宫之中。
让我奇怪的是，半月之后，肖清儿苍白的脸色竟然一点点变得红润，精神也逐渐饱满起来。莫非她已经释然一切了？她见到我，亦不再讥讽相向，平静道：“多谢这些天妹妹时时来早安，委屈妹妹没事来陪我说说话，以后不再劳烦妹妹了。”我诚惶诚恐地说道：“只怕妹妹驽钝，不入姐姐的眼。”“哪里哪里？”她优雅地微笑着，一颦一笑间，都让我看得讶异无比。
“不必再去伺候那个怪王后还不高兴？”卿羽在羽幻宫为我接风时，看着我迷茫的神情，有些戏谑地问道。
“不是。只是觉得这半个月王后变了好多，好像不再是以往的那个人了……”我说出了扰在心间的困惑。
“人都是会变的，何况，身为王后，若还一直维持以往的秉性，迟早是要吃大亏的。”卿羽并不惊讶，“肖清儿，想必也看透了吧，没了前朝的支持，不过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
“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
“哈，你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卿羽看着我，忍不住笑道：“你根本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啊。”
“那么诗经中的句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都是假的吗？”我不由得忆起当初和张良读此句时，我们都是如此相信这个地老天荒般的誓言。
“那或许是真的……但并不存在于宫廷……”卿羽也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不过很快垂下了她的眼帘，随即又回头笑道：“瞧我们，竟说些傻话，来吃饭吃饭。”
夜半，辗转反侧，听见窗外隐隐有琴声，缠绵悱恻，催人泪下。琴音清越，若潺潺流水，延绵不尽。我不由得披衣而起，踏月寻去。在碧萝宫外苍翠的竹林里遇见了卿羽。“你也听见琴音了？”“恩。”我点头道。“一块找吧。”卿羽往前走去。
我们看见一个小丫头惊慌失措地看着我们，转身就跑。
卿羽喊道：“站住！”那丫头吓的踉跄几步，摔倒了。“站住！主子面前，你不懂规矩是吧！”卿羽几步快上，拦住了去路。
“算了，卿羽。”我答着，也走了上去。我看见卿羽的脸色已经变了。这里搁窗过去，应该是肖清儿的卧室。我隐约可以听见里面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子强忍还是没能忍住的娇叫。我也一下子面如土色。
项王今日和蕊美人出外狩猎，今晚根本不会回来，那么……
“你！不许说我们来过知道吗？”卿羽狠下脸色来，双目灼灼直逼着那宫女。那小宫女面色苍白，一个劲地点头。
“我们快走！”卿羽拽过尚未回神的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凤栖宫，卿羽用劲把我按至床边坐下，道：“吟儿，把刚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今天压根就没去过碧萝宫，记着，我们今晚哪儿都没去过，一直在睡觉。”
我木然地点头，还沉浸在那震惊之中。
肖清儿竟然……竟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后宫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