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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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回家的这几天俞也一直没能出门见程扬。每次他说要出去，她总会找各种理由把自己留下，有些实在不合理的俞也会反驳，但秦雪一句是不是不把我当你妈就让他不得不缴械投降。
他妈最近不对劲这事俞也没跟程扬说。一来是他拿不准什么情况，万一误会岂不是很尴尬，二来也是不想让程扬瞎操心，白白跟着担心。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临近除夕，街上行人都少了不少。街边的商店关着，门上贴着红彤彤的对联，门帘上挂着雪，白红相应，给这冷清的街道上添上了些生气。
“妈，我都说了现在街上没什么店，你到底想要买什么？”俞也戴着那顶白色毛绒帽，半张脸缩在羽绒服领子里，说话时热气都闷脸，语气颇有些无奈。
秦雪也没想到店铺都关了门，俞也在家和她说时她还以为实在唬骗她，没想到当真有这么冷清。
她有些尴尬，但又嘴硬地回道：“食材当然是新鲜买来的好，冻冰箱里的不健康。”
俞也叹了口气，心说吃了这么多年冰箱里的菜也没见哪个人因为这个得了绝症的，再说你就算现在买回家不也得冻冰箱吗？不过这两天秦雪的语气腔调不对劲，神经也敏感，他不敢说太多刺激她，只能陪着一家一家找。
小年的时候俞也提议先囤过年要用的菜，现在不比当年，做生意的谁还贪过年时候卖的那点儿货，大部分商铺早在二十八的时候就关了。
可惜秦雪没信，硬是要挺到现在才买菜。
还好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门，虽然远了点，菜也没那么好，但总比没饭吃强。
两人都不是会买菜的，随便挑挑拣拣装了一些卖相好一点的就开了车回家。
家里的阿姨早放了假回家过年，秦雪决定自己在家做年夜饭，这才兴致勃勃想去买菜。虽然她厨艺不精，但这份心意俞也也不好意思拒绝，也就顺着她来了。
晚饭的时候俞也随手煮了两碗面条，母子二人面对面吃着，谁也不多说一句话。
秦雪吃着寡淡的面条，余光却总是瞥着埋头吃面的俞也，心里想，我们真的很久没有度过这么平和的相处时光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一个很不称职的母亲，这一点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
她在家里这几天没必要化妆，就算素着脸也是优雅的美人，脸部保养的很好，看起来都不像四十多的女人，更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再怎么保养也终究是上了岁数，眼角唇边都有细微的褶皱，这让秦雪不肯多做表情，常年下来，她也似乎带上了冷面的面具，就连面对自己的儿子都很少笑出来。
俞也吃得快，吃完了也没先下桌，而是等着秦雪细嚼慢咽地吃完一碗才收拾碗筷拿去洗。
他们家不是没有洗碗机，只是这几个碗实在用不上机器，他动动手两三分钟就刷完了。
手里的刷碗布熟练地擦在碗壁上，伴着水流冲过，又恢复成洁白无瑕的模样。
秦雪独自坐在餐桌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背影许久，突然开口道：“儿子，今年过年我们好好过。”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可能因为被水流声盖过俞也并没有听见，因为他没出声回答。
秦雪默默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没回答，以为对方真的没听见，心说算了，没想到俞也擦完最后一个碗顺手关了水龙头，掀下挂在架子上的毛巾仔仔细细擦着指缝，低头闷着声说：“好。”
秦雪一愣，随后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谁也没戳破这层窗户纸，因为母子团聚的新年太难得了，没人想要破坏。
他们在守护着岌岌可危的最后一层纸壁。
大年三十晚上，别墅区里不允许放烟花，所以不如郊区外和市中心这些能放花的地方热闹，但家家户户也都开了电视收看春晚，一家人团团圆圆享阖家团圆的福。
秦雪和俞也很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两人都不太会做饭，水平半斤八两。不过俞也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照着菜谱生扒硬拽也弄得差不多，起码凑齐了一整桌菜，而且卖相不错。
秦雪包的饺子不太好看，饺子褶捏得歪七扭八，饺子皮也檊得乱七八糟，不过好在煮下水的没漏几个，不至于弄出来一锅面汤。
两人七凑八凑总算把年夜饭凑了出来，电视机里放着没什么新意的春晚，母子二人坐在餐桌两边，头一回过了这么像年的年。
秦雪高兴地把这一桌子菜拍了好几遍，又加了滤镜p了图，美滋滋地发在了朋友圈里。
俞也低头看着手机里程扬的吐槽消息，说他们班群发的红包自己总共就抢了五毛钱，脸黑得要命。
这人向来不要脸，自己没占到便宜还非要来讨乖，也不知道从哪儿偷来了几个萨摩耶哭泣的表情包一连串儿发了过来。
低着头的男生忍俊不禁，一只食指蜷着抵在弯起的唇边，给他发过去了个小红包。
红包是真的小，就只有八块八毛八，但程扬乐得像个萨摩成精，又发了一连串儿感激涕零的表情包，还有什么果然还是我男朋友宠我的腻歪屁话。
俞也被他逗得直笑，眼眸里都止不住笑意。
秦雪见了，故意咳了两声，脸色不太好看地说：“大过年的，别打扰人家吃年夜饭了。”
俞也面色一僵，手指顿在了屏幕上，微微抬眸瞧了她一眼，然后收起了手机，淡淡地嗯了一声。
本来他们之前的气氛还挺融洽，但却被秦雪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给破了个一干二净。她自己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好，但一想到儿子可能是和谁说话，语气又忍不住刻薄了起来，“对着你妈也没见你这么笑过，怎么，女朋友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
俞也没回她，只是抿着唇歪头看了看窗外。
月色正好，但被灯光掩盖住了，全然没了皎洁之质。
他回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妈，我们说好的，今年好好过年。”
秦雪一直紧绷着的敏感神经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她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风范淑女气质，咣当一声站起身来，狠狠地盯着俞也，冷嘲热讽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忍不了了？你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是吧，你就算对着那个流氓小子笑也不肯给你妈一个好脸！我是你妈，不是什么陌生人！”
俞也脸色很难看，“妈，程扬不是流氓小子，他人很好……”
话还没说完，气得脸色发红的秦雪一下子打断他，尖锐着声音骂道：“他好？！他好还会拉着你搞同性恋？！”
倏然间，空荡荡的餐厅里针落可闻，气氛僵硬得结冰。
客厅中央的电视机还在喜气洋洋地传出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说距离新年还有一分钟。
俞也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他指尖变得冰凉，无措地搓了搓衣角。
“我们互相喜欢，是很正常的恋爱关系，跟性向根本……”
秦雪气得面红耳赤，压根儿听不进去他说话，直截了当地把面前一盘菜举起，狠狠摔了下去！
盘子落地瞬间粉碎，原本盛着卖相不错的菜洒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大块地板。
俞也心脏钻疼，眼神落在那片狼藉上，手指上还有做那道菜时被刀划伤的口子。他垂着眼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片刻后看向秦雪，眼眶周围有些泛红。
他压着嗓子，缓缓问道：“妈，你昨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他说的是好好过年那话，秦雪气急上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前淑女狠狠用眼神剜他，此时更像个没形象的泼妇，扯着嗓子冲他喊：“不做数！”她那件红裙被溅上了菜汁，漂亮的眼睛也噙满泪水，仿佛俞也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恶贯满盈的仇人。
电视机里的人不知道某个地方发生着闹剧，众多明星喜气洋洋地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于此同时，俞也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
他们没人去看，屏幕自动亮起，一个浅绿色的消息框方方正正地立在上面。
程娇娇：新年快乐，阿也！
俞也没看手机屏幕，他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女人尖锐的指责谩骂。他哑着嗓子喃喃了一句。
“新年快乐，程扬。”
但我的新年好像不会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第79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