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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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模样的少年陷入黑暗里，那双原本透亮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他眼神空洞，直愣愣地撞进俞也眼睛里。
程扬扯了扯嘴角，以一种俞也从未听过的冷淡语气呢喃道：“阿也……我没有双腿了。”
俞也的心一下落入谷底。他手脚发凉，跌跌撞撞地踉跄到程扬面前，往下一看——
那双笔直的双腿已然消失不见，只剩空荡荡的病号服裤脚搭在冰凉的轮椅上。程扬消瘦了不少，此刻正怨毒地盯着他，哑着嗓子嘶吼：“为什么！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我就不会失去双腿！都是因为你！”
俞也瞬间脸色苍白向后一跌，混身血液发凉，像是有一道雷直直劈向天灵盖。
他唇瓣干裂，想要伸手抱抱面前的人，但手却落了个空。
程扬剜着他，毫无感情地重复一句话，“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俞也心脏生疼，他攥着胸口的蓝白条纹衣襟，肺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他费力地喘气，眼睛干涩无比。
他想流泪，但哭不出；想尖叫，但喊不来。
嗓子是撕裂的干疼，火辣辣的灼烧感布满整个腔管。他像只被人扼住喉咙的猫，只能嘶嘶地发出一些怪异的音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在轮椅前，一遍遍做着这个口型。
轮椅上的少年冰冷地睨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我恨你！”
“呼！”
俞也从噩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病号服果然已经被冷汗浸湿，活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又盯了会儿测试仪上的数据，发现没什么异常，才熟练得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病号服换上了。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在程扬和俞江树一同坠楼后，俞也就因失血过多和严重刺激晕了过去。好在警察及时赶到，把三人抬上了救护车送进了急救室。
俞也是受伤程度最轻的一个。他身上虽然都是砍伤，但好在没有伤及骨头，只是发炎的皮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值得庆幸的是，程扬被推下去的瞬间想到了这间卧室下正正好好有棵树，他奋力地扑过去，总算是被树枝格挡缓冲了一下，没直接落到地上，而是右手手腕卡在了一楼阳台的栅栏中间。
但总归是撞到了头，有些轻微脑震荡，缓了三天才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讨了口水喝。旁边守了三天的俞也也不顾自己还是个伤患，立马把水喂到了他嘴边。
程扬喝了水，精神好了点。他看了看俞也，心疼了。
不用猜，这傻子肯定没怎么休息一直守着他呢。雪白的眼睑下一片乌青，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身上的病号服因为伤没有扣扣子，腹部缠了一大圈绷带，看着都怪渗人。
但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惜，有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或许是苍天有眼，俞江树掉下来时也抓了根树枝，但这样的小枝叉根本经不住他，咔嚓一声折了。这人渣就那么直愣愣从二楼摔了下来，砰地一声落了地。
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肯定摔不死人，但人也残废了。
俞江树脑子摔出了瘀血，身上多处骨折骨裂，五脏六腑都摔了个稀烂。说好听点，还有清醒的可能性，说难听点，那就是植物人了。
这种情况也没办法把他送进监狱了，但俞也做主，给他签了协议。如果人醒了，就直接送进去无期徒刑，如果人一直不醒，就让他这样有意识地摊着，吃喝拉撒都只能靠别人。这对于俞江树一个自负的人来说，是比进监狱更崩溃的惩罚。
左右他俞也不缺这点住院费，就让这个人渣一辈子都为他的恶行受罪。
虽然这事俞也也是受害者，但他就是觉得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程扬也不至于还躺在病床上。
程扬听不得他说这种话，每次只要俞也一提起来，就立马冷着脸打断。但俞也不可能不在意。
在程母来照顾孩子的时候，俞也就在病房外跪下了。
程母大惊失色，连忙把俞也扶起来，无奈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俞也面色沉重，闷着声哽咽道：“如果没有我，程扬也不会遭这罪。我于情于理都应该跟您道歉。”
程母了然。
“这事吧，如果说阿姨一点儿也不怨你，那是假话。”风韵犹存的女人叹了口气，“但阿姨是真心不怪你的。”
俞也跪在地上，愣了几秒。
“程扬之前那个样子，我真的没日没夜地担心，我的儿子是不是哪天就会去寻死。”程母说着，眼里蕴起了泪，“是你把他拉了出来，让他变回了那个热热乎乎的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那些事情都不怪你，别把责任都揽到你身上啦。”
女人温和的手掌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细声道：“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辛苦了。”
少年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里，吭哧一声哭了。
程扬腿脚伤了，但非得拄着拐杖靠在门边听自家母上和男朋友的对话。他听不得俞也哭，听见他闷闷的哭声时立马就想冲出去把人抱在怀里。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没动弹。只是静静地贴在门上，隔着一堵墙陪着自己的少年。
俞也心结没放下，程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对自己说话还有隐瞒，最近的情绪也不太对劲。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程扬很担心俞也这几年好了不少的抑郁症复发，但不论怎么旁敲侧击，对方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程扬叹了口气，又蹦回了床上，心说还得找莫医生聊聊。
……
俞也道别了程母后没回病房，而是去找了秦雪。
出了这么大事，哪怕是秦雪这种工作狂都连忙飞了回来。看见自己的人渣前夫把儿子害进了病房，这位向来优雅的淑女恨不得立马上前把人掐死。
她沉着脸，配合警察做了后续的调查工作。
俞江树出狱后联系了从前那些一起做违法行为的狐朋狗友，靠着他们的帮助找到了俞也。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俞江树之所以进大门时的动静没有吵醒俞也，是因为他直接输对了密码开门，根本没用到斧头。
这个认知让秦雪怔愣了许久。
她向来对儿子缺少关注，这让他小时候就遭受人渣的欺辱。哪怕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后，秦雪搬了家，但新房子依旧用了原来的密码。
她根本没想过如果俞也遭了报复怎么办。她只是觉得这样设置密码会省很多事。
“妈。”俞也坐在她身边，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打断了她的想法。
秦雪这两天也照顾了两个孩子很久，知道是程扬救了俞也，也千恩万谢地感谢了程家。其实按理来说，她应该对程扬这个孩子有很大好感，但母亲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两个孩子有点太亲密了。
如果说俞也是因为感激所以衣不解带地照顾程扬直到他醒来，这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脱离危险这么久，两人就窝在一个病房里不嫌挤，还同吃同喝这么长时间。
她记得自己儿子是很爱干净的，从来不和别人共用一物。哪怕她们是母子，也没有用同一个水杯喝水的时候。
但俞也不介意和程扬用一个水杯、一双筷子。
这很奇怪。
而且警察给她看了俞江树用来监视俞也的手机，那里面有很多偷拍的照片。
两个少年的举止有些过分亲密了。每当他们并排走的时候，中间几乎不会有间隙，甚至有几张照片里，两人的手指都影影绰绰地连在了一起。
男孩子像女生那样拉拉手逛街而已，也没什么。秦雪自我安慰道。
直到她看见那张照片。
那是一个很漆黑的夜，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黄昏的灯光和萦绕着路灯的飞虫。两个少年似是环拥在了一起，高一点的那个微微低头，另一个也配合地踮了踮脚。
虽然看不清正面在做什么，但女人强烈的直觉告诉秦雪，那绝对不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而是一个……，
秦雪失神地摔了手机，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
而是一个恋人之间才会有的，亲密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