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手术 ...
-
“现在是北京时间17：00整，GH34579列次的乘客准备检票......”
寒假是旅游高峰，火车站里吵吵闹闹都是烦杂的各种声音，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片难得宁静的座位上，两个惹眼少年头挨着头说话。
带着黑色毛绒帽的程扬开口：“还有多长时间到咱们？”
俞也闭着眼睛，想也不想地回答问了第四遍的程扬：“四十分钟。”
程扬眼睛一亮，迅速起身：“那我再去买点吃的去！”
俞也睁开眼睛，微微蹙眉道：“还吃？你都买三回了。”
程扬摆摆手：“嗐，这不是和你一起出门激动嘛！”
俞也：“......行吧行吧你快滚吧。”
火车站里温度很低，再加上正赶上节假日，人也多，屋子里又冷又嘈杂。没了程扬，俞也眼睛看东西也很模糊，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俞也鼻尖突然捕捉到了一股奇奇怪怪的香味。他倏地睁眼，视野里出现了个腾着热气的白色小东西。
“张嘴。”
俞也下意识张嘴咬住对方投喂过来的食物，滚烫的表皮有些烙牙，他嘶了两声，嗷呜一下把鱼丸吃进嘴里，又烫又辣的触感瞬间在舌尖蔓延。
关东煮！
俞也眼神一下变了，眼睛亮亮的，为数不多地主动冲程扬露了个笑。
程扬心脏受到暴击，他捂着嘴呜咽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俞也：“你干嘛呢？”
程扬眨了眨眼睛：“把你拍进心里。”
俞也：“......”
傻逼。
到了时间，广播让他们乘坐的那列火车乘客进站。程扬主动提着两个行李箱拖着走，俞也拿着他俩的身份证和车票走在前面。两个意气风发模样出色的少年很惹眼，不一会儿他们拍的队后面就聚了一堆小姑娘。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没再说话。俞也把检好的车票和身份证拿回来，说了句谢谢。他往手上那一摞瞥了两眼，然后一把塞进衣兜里。他怕被冲散，于是就扯着程扬的衣角往里走。
算得上拥挤的候车台上落了厚厚的雪，有时寒风一吹，连带着一串雪花刮了下来，如风沙弥面，消散了便不再。有着巨大声响的绿皮火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车厢上印着青城的黑色标志，从积着雪的窗户中还能隐隐看见其中谈笑的人群。
淡漠的雪间，天色一线，但却绝非冷清原野，而是烟火人间。
俞也抬手往下压了压罩在头上的羽绒服帽子，余光里是熟悉的少年身影。他不自觉扯起一点笑，清冷的少年也一下子有了人气儿。
俞也踏上火车台阶，和程扬一同向远方前行。
那是他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坐一趟很远的火车，平淡的记忆很多，但为数不多的，他觉得这段回忆如同刻在自己的骨肉里，擦不掉，抹不去。直到很久以后的未来，他还是会偶尔翻出来反复琢磨品尝，像杯纯浓的茶，愈久愈香。
......
车厢里温度正好，俞也眼睛不方便，程扬索性就只定了一张下铺。不甚亮的白炽灯下，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俞也腿上盖着脱下来的羽绒服，左手里捧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册，右手松松垮垮地抓着笔。他不晕车，但每次都困。
程扬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偷偷摸摸关注着俞也。眼瞅着人差点往下掉，程扬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抬手托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身体，防止他掉下去。
俞也一下子惊醒，眼神还是惺忪的，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程扬，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
光晕打在少年脸上，衬得他的脸也有了几分柔和。距离一下子缩短，两人都有些发愣。直到俞也的脸被程扬呼出的热气打得很痒，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退。
程扬咳了两声，拿着俞也的题册翻了两页，不自然地开口说：“你困了就睡吧，一会儿你醒了我再睡。”
俞也点点头。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谦让的，他定了个闹钟，扯了被子盖在身上，看了程扬几分钟突然闭上眼睛，说：“我睡了。”
程扬合上题册，帮他掖了掖被角说：“嗯。”
俞也周身很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抚上自己的胸口，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想。
刚刚的程扬好看得不像话，他差点儿就移不开眼了。还好，他这个人还是理智的。
......暂时理智。
闹钟还没响，俞也就起来了。程扬靠在床边上垫着他的那本题册做卷子。笔杆的影子投在卷子上，一晃一晃。
俞也抬手搓了搓脸，拽了拽程扬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就拉闸熄灯了，你也别看了，睡会儿吧。”
程扬抬眸看他，瞬间放出一个笑，极其自然地抬手帮俞也捋了捋炸毛的头发。
“行。”程扬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反而听起来更加有磁性。俞也顿了顿，起身坐到一边，给程扬让地方。
他们巴巴地睡了一晚上，俞也起来的时候正以奇怪的姿势靠在程扬身上，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没有空隙。
程扬起的比他早，可能是怕吵醒他就一直没动弹。
离到站没多长时间了，两个人分别拿自己带的洗漱用品简单收拾了一下，收拾了下床铺上的东西，安安静静地等着。
云城的候车台和青城一样拥挤，人来人往，有来有去。
他们就近找了个酒店定了个双人房，放了行李。程扬给父母打电话汇报，俞也发消息和莫医生确认信息。
“好，你们放心吧，我们也不小，能照顾好自己。嗯，就这样，拜拜。”程扬挂了电话，俞也那边还在打字。
程扬问：“怎么样？”
俞也：“莫医生明天能到，到了就可以做手术。”他看程扬似乎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于是安慰道：“不是什么大手术，风险很低的。”
程扬点点头：“我查了资料，心里有数。”
俞也没再说什么，抓起自己的睡衣往浴室走去：“我洗个澡。”
程扬回答：“行。”
云城属于南北交界处，四季相对来说不那么分明。他们走的时候青城刚下完一场大雪，而这边的云城却艳阳高照，半点阴天的意思都没有，楼下的树有些还留着点儿绿茬呢。
看着和青城截然不同的风景，程扬上蹿下跳了好几天的心此刻终于平静了些。
打从他知道俞也眼睛有毛病的时候，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了。一方面担心又心疼，另一方面自己多少有点愧疚。他和俞也天天腻在一起，自己还对对方很有好感，但他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眼睛有问题。
强烈的不甘翻涌而出，他连压都压不下去。
他似乎已经和俞也关系很亲密了，但他其实对俞也一无所知。
冰冷冷的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这无疑是在告诉他：再怎么如何，他终究是外人。
程扬向来就不是一个淡泊的人，他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偏执，他欲望深重，弥漫地望不到边。
他想完完全全了解面前这个人，如果能过分一点，他还想占用这个人，从身到心。
午饭他们去吃了云城的特色火锅。由于云城人能吃辣，俞也怕程扬吃不惯特地点了鸳鸯锅。
热气腾腾的汤底在黄铜锅里沸腾翻滚，涮两下就能入口的肉菜新鲜可口，两个少年额头上都渗出一点点汗。俞也单手开了罐可乐，“咕噜”一声喝了一口，极其自然地递给程扬：“喝吗？”
程扬也不客气，接过来喝完了剩下半瓶。
平平淡淡的生活太过美好，让两个人都想一直这样下去。
轰轰烈烈的少年时是弥足珍贵，但平淡的日子才是所有人心之所向。
下午四点，莫医生抵达云城。
莫医生是个风风火火的直接人，来了就直接准备做手术。
俞也表情放松，看起来没什么压力，程扬倒是担心起来了，一路上不知道问了多少回“有没有危险”。
莫医生不耐烦地套上白大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道：“风险肯定有，但不大。”
程扬并不安定地点点头。
恍恍惚惚的，直到俞也进了手术室，程扬的眼神还眼巴巴跟在关闭的大门上。
手术确实不难，门上的灯两个小时后就变了颜色，时间短得连外面等着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程扬一下子站起来往里走，迎着走出来的主刀问：“怎么样了？”
莫医生沉沉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一切顺利。现在把人带出来住两天院就能走了。”
程扬道了谢，忙不迭地去找他的小学神。
被移到普通病房的俞也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睛蒙上了白纱布，从窗外透过来的光洋洋洒洒打在他有些苍白的侧脸，宁静安详。
俞也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寻着声音转头过去，轻声问：“程扬？”
程扬沉沉回答道：“我在。累了吧？睡一觉。”
俞也便笑了笑，舒舒服服地窝在大被子里迷瞪着。因为暂时没了视觉，他其他的感官都异常灵敏，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床边少年的呼吸声。
俞也悄悄在心里说了句谢谢。
谢谢让我知道，原来真的还有人在爱我。
作者有话说第30章 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