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我要学习！》顾子孺

28、合作

　　程扬十四岁的时候是真的嚣张，也很有资本嚣张。他脑子很聪明，用不着天天死学，也能轻轻松松得第一，班级和家里挂满了他当时各种竞赛的奖状。再加上他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好，性格也开朗，自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这个年纪的女生都有一点中二，最喜欢看霸道校草爱上我，也常幻想被连校服都能穿得很好看的白马校草当众表白。程扬恰好满足了她们的所有幻想。于是，一系列狂热的“追求”便产生了。

　　从程扬入学开始，每天都有很多女生和他表白，即使有骄矜的，也会偷偷看他。虽然程扬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有人感兴趣。

　　和程扬一样有名的是个混子，逃课打架抽烟一样不落，自封了校霸又在外面结识了几个小混混，于是沾沾自喜，中二得简直不能再中二。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们也不会有交集，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这事的起因说来可笑荒谬。那个混子喜欢的女生是个执拗的人，即使对方百般追求，她也无动于衷，反倒是对程扬很有兴趣。

　　一来二去，混子就记恨上了程扬。虽然他对那个女生也没有那么喜欢，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好面子。这样一个“牛逼”的人被女生驳了面子，觉得很丢脸，于是集结了一帮好兄弟，当即就要好好教训程扬一番。

　　即使当时的程扬是个三好学生，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一帮痞子围堵程扬，却不知道他从小就在练散打，一帮人没教训到他不说，反而被程扬教训了一顿。

　　就算本来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那几个小痞子此时也觉得丢脸，想要把面子找回来，但对上程扬还没办法赢。

　　一开始的那个混子抽着烟，抹了抹自己黄色的卷发，沉闷地说：“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有个妹妹吧。”

　　少年人是冲动的。他们有时会冲动地作出一个自己无法买单的决定，但又无法逃避它的发生。一旦冲动战胜理智，那他们就不再拥有分寸。

　　程扬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对面的混子们放声大笑和羞辱的谩骂他都听不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指边也泛着可怖的白。他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头到脚都僵住的感觉。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都反应不过来电话里说了什么东西。

　　程安安，他的妹妹，今年才小学五年级，正是娇嫩的年纪。

　　他妹妹喜欢童话书和玩偶，最喜欢手里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玩偶听哥哥坐在旁边念童话书。

　　他妹妹模样漂亮极了，比爸爸妈妈送她的洋娃娃还精致几分，平常家里都开玩笑说安安就是最好看的洋娃娃。

　　他妹妹听话又乖巧，训她的时候只会软糯糯地小声说对不起，然后偷偷把自己最爱吃的草莓塞过来，眨着一双星星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程扬平静地报了警，通知了爸妈，连外套都忘了拿就冲了出去。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满天的黑夜延伸到无穷远。恐惧、迷茫、担忧......一系列负面情绪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程扬一下哽住，脑子里既清晰又空洞。

　　他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地方，大声呼喊着安安的名字，抓到一个行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但美好下是被隐藏的黑暗。月亮被黑透了的乌云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窥视不见。

　　半大的少年穿行在小巷中，过于疲累的眼睛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自己错过一帧画面。身体过度运动反上来的酸痛暂时麻痹了他，让他混乱的脑子终于得到了一丝安静。

　　心脏仿佛不再跳动，凌冽的晚风死死包裹住身体，如同“扑通”一声，掉入冰冷的海深渊。

　　他一直疼着护着的女孩儿，如今正蜷缩在泛着酸水的垃圾桶旁，头发乱糟糟的，脸看不大清，但身子却是肉眼可见的抖。

　　无声地黑暗裹住了两个人，周遭一切似乎都成了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程扬不敢往前走一步。他懦弱至极，他恐惧如今漫天的黑暗，也害怕看见妹妹身上源于他的伤痕。

　　他从来没有觉得区区几米路有这么难走过。

　　他想抱一抱那个女孩儿，手却被躲过。

　　声嘶力竭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从那以后，那个总喜欢笑的姑娘再没笑过，那个永远阳光的少年开始畏惧黑暗。

　　他也不再招摇，在折磨中学会了收敛锋芒。

　　......

　　俞也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自己重视的人。

　　程扬的心情确实很低落，这是他为数不多不在自己面前掩饰的时候。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为朋友确实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说：“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

　　等着被安慰的程扬：“？”

　　俞也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那天晚上还是陪程扬在微弱的水母灯下刷了一晚上的题库。

　　两个人昏昏沉沉都要睡过去的时候，俞也伸手揉了揉程扬的头发，和以前程扬揉他一样，轻轻的，暖暖的。他说：“以后有我，别怕。”

　　第二天，俩人顶着黑眼圈上课，周围人都惊了。

　　于江一脸“我懂”的表情：“程哥俞哥你俩也熬夜开黑了？”

　　俞也：“我们熬夜学习了。”

　　于江：“？”

　　程扬满脸超脱：“谢邀，还活着。”

　　最后一天没有上全课，上午完事学校就放假了。打铃的那一秒早就收拾好东西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欢呼，疯一般地拎着书包往外跑，还时不时招手说一声：“开学见！”

　　少年人的快乐其实很简单，所有烦恼苦痛都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两人进了小区，俞也刚开了门，就听隔壁阿姨叫喊道：“小俞！来家里吃火锅啊！”

　　俞也乖巧地回答：“不了阿姨。”

　　程妈妈还是很坚持：“来吧来吧！我还买了很多你吃的菜！”

　　俞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答应，把书包丢进沙发里，快步去了隔壁。

　　程扬今天似乎格外高兴，连给他递拖鞋的时候都在嘟囔着：“我妈真给力！”

　　俞也穿着明显是新买的小恐龙毛绒拖鞋：“......”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给这一家人留下这种喜欢毛绒绒的错觉的？

　　餐桌上的锅滚着沸水，汤底是鸳鸯锅的，一半清汤一半麻辣，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锅边累着几摞肉和菜，几乎都被蒸腾的白气笼罩了。

　　程安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见俞也来了还冲他问好。俞也想起来昨天程扬说的事，心下对小姑娘升起了点怜惜。他试探着把手轻轻放在程安安头上，看她并没有害怕，于是小小地揉了两下。

　　程安安看起来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

　　程扬不知道该羡慕谁，端着碗酸溜溜地哼了两声。

　　程父程母都很喜欢俞也，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他夹菜。估计是之前问过程扬，桌子上确实都是自己喜欢的。

　　程扬夹了一筷子毛肚往麻辣锅里涮了涮，精准地丢到俞也碗里。

　　程母：“哎哎哎程扬，你去把楼上那个果汁拿来！”

　　程扬哦了一声，上楼取饮料去了。

　　程母见他走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小俞，谢谢你啊。”

　　俞也：“什么？”

　　程母露出一个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垂着眼睑说：“程扬你也看出来了，他心里有事，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不管表面上多豁达，心里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程母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睛往上瞅了瞅，尽力地憋着自己的酸涩：“为人父母，哪能看着他这样颓废下去呢？我们想求你帮帮程扬，让他......让他能好好的，别再祸害自己了。”

　　程父默默地握住妻子的手，给了她一点安慰。

　　俞也很早就看出来了，虽然程妈妈总在骂程扬，但她对程扬其实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触碰到他心里那条线。

　　所有人都知道，程扬其实没什么错，但他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对程安安的亏欠，让他一直没办法把自己从过去的事情里拽出来。

　　俞也理解这种陷在过去出不来的无力感，也心疼这样的程扬。但他不觉得自己能帮上忙：“他未必会......”

　　程母很有信心地说：“他是我生的，我懂他。你对他来说绝对不一样！你来绝对有用！”

　　俞也：“......行。”

　　即使没有程母开口说，他也想把程扬从过去拉出来。起码，他的青春不该是被浪费的。

　　如果他们的未来有交织，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程扬拎着两大瓶果汁回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气氛好像有些凝重。他有心调解道：“说什么呢？”

　　程母先发制人：“我们说小俞很能吃辣啊，我都辣的不行。”

　　俞也顺承地点点头。

　　程扬倒是很赞同：“是啊，他可能吃辣了。”

　　在程扬捞菜的时候，程母冲俞也眨了眨眼睛，俞也回应了一个笑。

　　两个人不谋而合地承担起了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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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今晚尽量二更！求个营养液和收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