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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俗世一锅糊 ...
“叶焕临你臭不要脸恬不知耻脏心烂肺狼心狗肺!”
一嗓子直穿云霄。
清晨雾没散,大半个不俟楼台都隐在云里,神仙气儿还没装够,就被措不及防地泼了一碗世俗汤。
观台边上,噼里啪啦的踩树叶声连响不绝,刺得人头疼。
叶焕临抱着一兜东西,两腿捣腾,在小树林里蹿得飞快。
“叶焕临!你别跑!”
那声儿连喊带叫,像把改锥一样在空中凿,穿透力极其强劲。
“——我弄死你!”
话音没消,就见一张一张的帛符纸疾风骤雨般,不要钱地哗啦啦撒出来,带着金光,在空中炸出一朵朵黑云......还是塞了黑火的符!
冲鼻的味儿一下就卷着铺开来,隔八百里地顺风一闻都呛人。
可见是言行如一,杀人之心扎根何其深沉。
这就怪不着叶焕临一直跑了。
要把人家弄死,还让人家停下。
着实是强人所难了些。
老话不是没依据的——要不总说玩阵符的都多少带点儿傻和疯呢。
叶焕临被灌得两耳朵嗡嗡,偷闲喘了口气,又一颠布兜,迈腿继续跑。
秉持同窗之仪,边跑,叶焕临边偏头喊:“吴温儒你小声点!累不累,等会儿开早课了你又迟到!”
后边还是一路跟着炸不停。显然,吴温儒并是不很累,没领这份同窗情。
但叶小公子一贯擅长以己度人,早累了,别说嗓子,肺都酸。
“叶焕临,你......”
没等下半句传过来,叶焕临布兜一夹棉花一搓,把耳朵眼给堵上了。
以毒攻毒,这棉花球上是设了符的,可好用,塞上就跟聋了没区别。
问是哪儿来的?
不用问,当然是向亲爱的成文哥要的。
虽说修符修阵的从来都在抄小道、捉迷藏方面天赋禀异,但万物有天敌,怕就怕叶焕临这种物极必反的,一窍不通全凭直觉,跑路时,反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懈可击地完胜。
胡乱蹿了没多久,俩人的距离就拉开了。
黑云不再炸在身后,叶焕临目不斜视,脚下生风,七扭八歪地往正心堂那边赶,迈腿迈出幻影,就差顺拐。
正心堂就是不俟楼台的讲学之地——今天可不是整修日,还正赶上墨老先生当堂讲书,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叶焕临自觉正值花季,没活够,当真不敢迟到。
但是敢压点到。
叶焕临几步合一地跨过台阶,把布兜往脖子上一系,别腿缩头,蹭着砖面挤进了两面紧挨着的墙中。
他胳膊腿都使劲撑着两边墙,四肢并用地往上爬,挪一寸就下一层“灰雨”,等到翻身滚到屋顶上时,已经迎了一脖子一脸的灰碴子,耳朵里的棉花团都掉下去了。
不过胜利在望,灰头灰面不灰心,好歹是在敲钟前赶到了院子里。
没闲空去扑腾干净那一身灰,叶焕临撑起胳膊,腿上发力一蹬就又蹿了出去。他连跳带跑地过了好几个屋子——为了跑得利索,还专门运了点灵,毫不委屈自己那几两学识,全然物尽其用。
正心堂就在前跟头。
卯辰相交,大钟敲响了第一声。
下盘来不及稳了,叶焕临跨到房边上,憋死一口气就猛地蹦起来,隔着快一丈,膀子一抡五指曲紧,一下子抠住半片瓦,斜吊在了正心堂的出檐上。
“锵”——
钟声鸣再次鸣起。
说时迟那时快,叶焕临余光瞟见了身侧壁上的窗口……
大敞着!
叶焕临用力拧过腰,一荡,手松开,脚就踩到了窗沿上,再肩背发力抱头一蜷,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缩进壳里的蜗牛——“砰”!
稳当砸到了窗边底下放着的蒲团上。
钟声终于响起第三声。叶焕临揉着脖子坐起来,眼前都有点转星星。
四周倒是没人看他,不止是因为习惯了,还因为墨老先生已经带着一身墨香进入堂内,落座在了讲坛上。
正心堂的前面筑了个高有半丈的台子,上面雕了一池清雅的荷塘,这就是讲坛,坛上还立着个黑檀的讲台,讲师往那儿一站,可谓是身居高处、一览无遗。换句话说,所有小动作都可能被抓包。
墨老先生已过古稀,白发白须,一身长褂传出了仙气,但眼神凌冽得十分接地气。他执着书卷,狭长的目扫过一周,堂中就静得落针震耳。
课前这须臾明显是个要紧关头,偏生叶焕临方才踩点成功,热血没凉,都灌进了脑袋里,很阔绰地把那在此一举的成败扔到了屁股后面。他对纪旼那神来一笔般的出手相助大为感动,浑身解数地给人家竖了个花式大拇指,肢体语言很充沛,就差热泪盈眶。
那窗户是纪旼开的,还帮占了个窗边上的好位置,省了他不知多少功夫。
正想道一声“知吾莫如汝”,叶焕临就被纪旼在桌子底下摁住了胳膊——这才觉得头顶有点凉。
叶焕临抬起眼,正对上墨老先生那如刺一般、冷飕飕的目光。
咋?
哦。
布兜还在脖子上呢。
仪态不整在墨老先生面前也是一大罪过,更别说除了挂着个兜,叶焕临的头发也脏成了灰色,本来没有太显眼,多亏他那感激涕零的一通扭,目标太强烈,该逮不逮的都被逮着了。
叶焕临霎时一身白毛汗,忙把布兜扯到桌子下面,墨老先生两眼一眯,教鞭都握起来了,眼见着就要讯人......后门一阵乱撞声冲进耳朵里,声势极大,吸引过所有人的目光。
叶焕临也转过脸——
吴温儒岔着腿站在后门前,一身的草碎木屑,两眼通红,吭哧喘着粗气。
他抬臂一指,直接喊:“叶焕临,你给我滚出来!”
囫囵个正心堂都愣住。
饶是正被指着的叶焕临也懵了一瞬。疯了吗,不要命了。
正心堂里衣冠不整、口出狂言,整一个目无尊长。
这是真嫌命长,真的莽。
闹这么一出,吴温儒成功将墨老先生的火力一揽而过。
墨老先生教鞭一掷,讲台都震了震:“吴温儒!”
此一时刻,吴温儒仿若被鬼上身——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竟像没听见,只一股脑地往叶焕临那边扑。墨老先生执教几十载也少见这么横的,气得胡子都吹起来,哐哐砸教鞭。
正当吴温儒要扎进人群,一道身影闪过来,拽过领子把他摁到地上。
众人一看,正是今日旁听的周樟周师兄。
吴温儒面红耳赤,在地上挣扎:“放开我!”
周樟当然不放,他两指并起,运了一点“三更火”①向吴温儒身上的穴位点去,没几下,吴温儒就被卸了力气,彻底反抗不了。
众目睽睽下,周樟单手把吴温儒拎了起来。吴温儒狠瞪叶焕临,先是凶神恶煞,结果看见了坐在旁边的严湖,这人又像漏了气一样萎下去,眼睛都没光了。
拎着吴温儒,周樟躬身向讲坛上致了礼,然后转身从后门走出了正心堂。
叶焕临在位置上探头看着,心里大半是奇,剩下一半是疑惑中带点儿虚,下意识地往纪旼那边靠了靠。纪旼早就端坐回去了,看见叶焕临这样,觉得有点怪。
于是纪旼又把这感觉在心头过了一遍——应该是,有点好笑。
叶焕临还在往这边凑。
几乎不可察觉地,纪旼微微勾了下唇角。
但事与愿违,那边没凑完,这边没笑完,台上的墨老先生发话了。
墨老先生:“叶焕临。”
叶焕临立马坐正。
补救也没用,墨先生不修灵,年逾七旬,腿脚都不太好使了,记性却仍是一顶一:“叶焕临,衣冠不整,有失礼仪,行事不端,交恶同窗。早课晚修,各罚站十日。”
几字几句,新账旧账全算清。
听见“交恶同窗”四字,叶焕临眼睛就瞪大了,想反驳又不敢,咽下去一肚子话,简直想冲出后门追上去,再给吴温儒来上几拳。
贱事儿他俩都没少做过,经常是互相招待、有来有往,只今天不知道吴温儒吃错了什么药,拿他几本书跟要他命似的,一举把两人都带坑里了。又气又烦,只能内心咆哮。
罪状已定,没可能翻案。叶焕临灰溜溜站起来,正想往堂后头走,突然停下。他发现他为了偷书走得太急,忘带课业了。
冷汗呼啦一下泛上,。
就这么一晃神,墨老先生犀利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这下叶焕临可是实打实的如芒在背。二次开花,火力只高不低,他很可能会葬身此地、丧命今朝,连给自己编花圈的机会都被没收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旼在桌子底下给他塞过来一卷东西,叶焕临拿起来一看,如获大赦,心肝“哐叽”掉回肚子里——
正是今天早课要讲的书,《百道玄奇》!
叶焕临真的眼眶一热要“流涕”了,趁着墨老先生没发现异端,他赶忙揣着书往后面走,规规矩矩地靠墙站住,腰板挺得溜直。
罚的罚,讯的讯,风波过去。墨老先生也开始讲课了。
接着上堂课,老先生又开始剖析那一句经典,反复说什么“天地质象,气本阴阳”。
《百道玄奇》是一本纯粹讲灵流的书,一打开,天地灵流的走向图纸都画得清楚明白,公认是最详实的修灵基础理论。更有人言,“不读玄奇,不通天灵”,可见其地位之高。
这书一共三卷,是楚载霞中年时编撰而成的。楚载霞的大名叶焕临当然听过,也凑巧知道这位厉害的前辈半个月前下了世,于是乎特地带了些敬畏去听,奈何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习惯养成了也是难改,不认真听尚且能熬,一认真就困,眼皮耷下来好几次,就快躺倒。
避免真的眯着了,叶焕临终了放弃“读玄奇通天灵”,另辟蹊径,悄摸研究起墨老先生来。
墨老先生姓墨名杨,是李秦从外头专门聘请来的讲书先生,应当是学富五车,一口气包圆了他们的学术课。墨老先生也是叶焕临见过的看起来最老的老头子,瘦得三根筋支着个脑袋,白胡子白眉毛都垂得老长,完全不和蔼,生起气来满脸褶子撺一块儿,更是凶得吓人。
不生气也吓人。叶焕临觉着自己是被他克着了,别人骂他他都面不改色,墨老先生一瞪眼,他就两腿发软,想跪。
腹诽着,叶焕临矜持地打了一个小哈欠,手上捧着书,眼神又开始乱飘,从讲坛上往下飘,一路飘到了纪旼身上。
纪旼来不俟楼台小有十天,人认了一圈,还是那副平静中带点乖,特招长辈稀罕的模样。
这几天他俩白天晚上都呆一块儿,不知是为什么,第二天起,纪旼就不束发髻了,也学大家拿发带简单拢上——仔细一看,那发带还是他拿给纪旼凑合用的那条旧的,没换。
就外形上讲,纪旼是变了一些,至少非也一身白了......虽说跟一身白也没差多少吧
几天前,给纪旼新定的衣服到了。叶焕临是不懂纪旼怎么想,统共四五套衣服,都挑的一个色的布,他看着不白不蓝的,好像是什么......月白色。想到这儿,叶焕临自己都一惊,没想到他能恍恍惚惚叫出了名来。
红蓝黄他都会脑子卡壳叫不准,“月白”这文邹名号他竟然知道?太新奇!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叶焕临也就放了弃。
今天的纪旼着实让叶焕临狠狠地惊讶又感动了一把。其实偷书的事儿他就昨晚提了一嘴,暗示纪旼帮他占个位,没想到纪旼到能帮他到这个份上,不光占座,还把那万年不开的侧窗给开了。
塞书本就更是意料之外。
真是太神,难道是出门就发现他没带书吗?
讲坛上,墨老先生正好讲到了激动之处。老先生很热情,秉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哲理,一激动就喜欢下台巡堂,便走边讲,还喜欢时不时地挑人问问题。
叶焕临就盯着墨老先生一路走到讲坛下,在前头踱了几个圈,最终停在了纪旼的座位旁边。
反正是无聊,叶焕临随便把目光放到了纪旼桌上——这一看不得了,惊雷劈上天灵盖,直当给叶焕临震失声了。
跟周围一样,纪旼的桌上也摊着一本书,边角露出的书封也是明黄的,但从后头看去还是辨出别扭,尤其是叶焕临,一眼就分辨真伪——这分明是一本套了书皮的话本,方才就装在他那布兜里面!
叶焕临俩眼珠子突突,险些掉出眶。
纪旼哪是带了两本,根本是把自己的那本给了他!
意识到这事实,叶焕临完全站不安稳了。激情讲课的墨老先生还耗在纪旼桌边,一举一动稍大些都给他激得脊背发凉,连带着手心出汗、呼吸不畅,喉咙还特别痒,特别有发言欲,想要“嗷”一嗓子给墨老先生震回坛上,只求他好生坐着,别再下来折磨人了。
叶焕临真是......千猜万想,都算不出纪旼敢玩这一卦!
要这么做的是他也罢,毕竟债多不压身,怕归怕,逼急眼了,照样踏破底线可劲儿遭害,后果什么的当然不会想......
但这是纪旼啊!
即便仅相处了十天,但凭纪旼那言行举止,叶焕临也断认他是个名门养出的乖孩子,年纪那么小,读书练剑一样不差,就是纳闷李秦是怎么把人诳来的。光看着纪旼,他都不时冒出一种贩人拐带的罪恶感。
心揪。
这么个人,怎么敢把话本光明正大地摊在正心堂里啊!不怕被墨老先生抽成人肉陀螺,穿个把年小鞋吗?
叶焕临苦恼了——这是为了他?
又有点儿受宠若惊。
虽说叶焕临平常稍有臭屁,但自知之明不少,明了是性格问题,师哥师姐里有宠他的,但同辈里面这么舍己为人地对他好的确实是提着灯笼难找,反正他活了十二年,往前看,一个没碰着。
复盘一遍,叶焕临斩钉截铁,不对,肯定不止是为了他。
这是天下仁心,大爱无疆!
叶焕临拍板定案。没料到纪旼竟是有此等胸怀之辈,身上的担子一瞬更沉了,沉出了使命感。
至于使命如何完成,叶焕临谋划得很简洁:我要对他好。
说到做到,言出必有行。
叶焕临彻底放弃听课,全心全意盯着墨老先生,暗下决心,只要被发现端倪,他了当冲出去自首,顺带大声宣告是他强迫纪旼跟他换的书,谁敢置喙就是跟他不俟楼台大少爷叶焕临不对付眼!
只要他表现得比吴温儒那个二愣子更目无尊长、更没有脑子......墨老先生精力有限,教鞭是绝对轮不着纪旼来挨的。
至于叶焕临自己会不会被抽死......
好歹是不俟楼台的大白菜少爷,抽残废个俩月半年有可能,离咽气应该还有那么一线天。
提了一个早课的心,吊了一个时辰的胆,幸而有惊无险,墨老先生可能被吴温儒气得花了眼,在纪旼身边一直晃悠也愣没发觉不对劲,保住了叶焕临的无数光阴。
侠肝义胆的江湖话本叶焕临读的可谓不多,常年浸淫,也给自己镶嵌了一副冒着“侠气”的假心假肺,深知大恩不言谢的道理。于是乎,下了早课,叶焕临绷着个严肃脸,深沉地盯着纪旼老半天,然后重重一拍人家的肩,跟交换战俘似的把书调了过来。
纪旼没体会到那一通抻脖子瞪眼有什么宏伟内涵,莫名其妙极了,但叶焕临也不是第一次神神叨叨,他一直挺习惯,还是平静地完成交接,留给了叶焕临一个默契结义的天大误会。
一天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来,直到了晚饭后,吴温儒也没再出现,叶焕临是做贼多了也不心虚,想着那货应当是自惭形秽、痛心疾首、没脸见人了,也就没太管,趁着晚修前的功夫回了趟醉梦乡。
今天晚修要到庙古塔上背世家史,纪旼先去了,晓山坡上没半个人影。
一进屋,叶焕临就“咔咔”几下锁上门,纵身一跃砸到床上,再倒着把头塞进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破木箱子来。
叶焕临抱着箱子坐到床上,抽出剑,先憋了半天的气,然后用剑尖在箱子的封条上转了几个弯......“啪”一声,封条弹起来,箱子也随声而开。
......这谁看了不流泪,简直能让管成文描眉涂腮,即兴跳个胡旋舞——这可完全是个叶小公子自力更生出的符纹啊!
在赤果果的欲望前,人的潜力总是无穷尽。
满满一箱子话本,都是扫茅厕的邀请函。
都产自对面天人观,都是管师兄的小库存。
扯开挂在脖子上的布兜,叶焕临把这四本饱经波折的“宝贝”码成一摞,刚抱起来要放进箱里,忽发现最上面那一本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没等叶焕临去翻,它就自己滑出来了......
动作都停下来,屋子里一下安静极了。
叶焕临斜眼觑着那几张粉色带花的信纸,好像知道为什么今早上吴温儒喊得别具一格地撕心裂肺了。
哦豁。
不得了呢。
眯着眼瞧了半晌,叶焕临将下面三本书放进箱子里,翻开上面那本,一边啧啧摇头,一边重新把信纸夹好,夹完还在书封上拍了拍。一脸的意犹未尽,明摆着浮想联翩。
末了,叶焕临还是打算追根溯源,把这个颇有“故事”的“事故”塞给书的原主得了。
看着时间还够,他趁机蹽进了管成文屋子里。反正这位是从没锁过门,没事溜达一圈,天人观能算作是叶焕临的后花园。
一推开天人观的大门,拥入眼帘的,就是一套笔走龙蛇的对联:
上联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下联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横批更是豪爽——滚呐。
叶焕临依稀记得管成文念叨过,说这对联是有典故的,有什么典故叶焕临忘了,但读着确是跟房主人挺般配,是那熟悉的下九流味儿。
蹿进去放书再蹿出来,来回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走在晓山坡路上,叶焕临呼出口气,估计等会儿又要跑着去上晚修了......身后边,一阵磨牙似的声音突兀响起,乍地接近,几下就像要啃到他脖子。
叶焕临悚得一激灵,缩脖子错身。一个头那么大的黑东西刷一下挨着他脸飞过去,刮得鼻子都疼,声音刺耳又把人震懵。
歪着脖子,叶焕临僵在原地。
何方妖孽?!
而后,抬头,看见了制造“妖孽”的罪魁祸首。
蔡仲翟站在屋顶上,一身黑灰长袍在晚风中狂野乱舞,像极了话本里面摘人头作下酒菜的滔天魔头......要是手上没捧着个圆头圆脑的大黑珠子,会更像,能吓得小儿前半夜啼哭,后半夜尿床。
亏得叶焕临比小儿虚长几岁,不会让纪旼大晚上遭殃。
叶焕临挥手:“蔡哥好啊!”
意料之中的,蔡哥不分半个眼神,十分冷漠。
对这些师哥师姐叶焕临算是了解透彻,自知再打十万八千个招呼也不可能有回应,也不自讨没趣,意思意思便拔腿就跑。
这天色发暗,卯时又快到了。
不俟楼台不缺奇葩,抑或说,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个名扬四海的大奇葩。大奇葩养小奇葩,蔡仲翟则是这一窝子奇葩中“奇”得颇为惹眼的一朵。
从小到大,甭管多努力,叶焕临就没跟蔡仲翟完整搭上过一轮话。说宽了,不限于叶焕临,整个楼台里能跟他说话的都屈指可数。除去叶焕临、管成文这一类住得近还脸皮厚的,还有祝婧胥、奚九万这一类职位需要的,估计没人跟他主动搭话过。
蔡师兄神龙不见尾,叶焕临的求知欲就泛滥了。
没事找事这方面他打小天赋异禀,向来是专攻其业的。
几年前,叶焕临逮着个机会溜进“璇玑阁”偷看,踩到矿油摔了个以头抢地后,被不幸抓包,被“腕上弓”捆着吊在了“天人观”的屋檐上——蔡仲翟嫌吵,管成文就住旁边。
经这一小趟的擅闯民居,叶焕临算是管中窥豹,晓得了这位蔡师兄的“匠心”有多沉甸甸。
一点香薰没用,整个屋子已经被矿油那味儿给淹了,满地的金石器械,各种乱七八糟没见过的石头堆满墙角,正堂中央还有个大炉子烧得火红,里头一沉一浮地漂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最骇人的莫过那举着个大棒搅和炉火的“人偶”,通身烧得乌漆麻黑,不知道是吃什么运作的,还挺灵性,有人进门还知道抬头。叶焕临就是在那儿一惊,脚下没稳住摔个大马趴的。
蔡师兄一身稀奇古怪,衣服看着素,底下全是机关,手臂上常年驮着个......外貌十分宽泛的玩意儿,有时候闷头一进屋,十天半个月都不透个气,也从没跟着大锅吃过饭,和黑人偶同一性质,那么大一个子,也不知道是靠什么运作。
所谓奇葩。大家见怪不怪,也习惯了。
卯时的钟敲响,叶焕临踩着点跑到了庙古塔上。
另一头,吴温儒已经崩溃过三回,嗓子都嚎劈。
①:三更火,也是不俟楼台修灵路数的一种。不细讲,后文会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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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俗世一锅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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