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似锦》不成不就

48、惊蛰（二） 这世间，是

　　待雨停后，叶怀宁一路相送沈默回太平寨。在青冥堂划分的边界线处，沈默驻足停下。

　　叶怀宁仍是朝前走着，发觉身边无人了，回过头去瞧，就见沈默停下不走了。

　　问道：“怎么不走了？”

　　沈默道：“叶姑娘，送到这就行了，你毕竟与我不同，你的背后可是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了。”

　　叶怀宁知她多虑，索性听了她的话，退到了边界线。

　　然后沈默这才向前走去，而叶怀宁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瞧着。

　　沈默边走边拿着酒壶饮酒，口中还说道：“得逍遥来且逍遥，快活一日是一日，哪管你天潢贵胄贩夫走卒，我自饮酒向天笑。”

　　听到了这句话，叶怀宁想着也不知哪日，你能记起我，然后我们可以一同饮酒向天笑。

　　直到沈默身影不见，叶怀宁这才准备转身离去，可她走了不过百步，便听仰天长啸一声，那是朱雀的声音。
　　此时她的眼中出现了惊慌，难不成沈默她……转身，御剑而行来至太平寨。却发现太平寨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而沈默满身戾气的站在寨门，眼神中笼罩着绝望和失落，身边的朱雀双眼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火红色，与地上的鲜血一般。
　　叶怀宁想要上前，但沈默仰天大笑三声，随后乘着朱雀朝封都方向去。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御剑而行，紧随其后。

　　沈默乘着朱雀来至云中凤凰台，本是想找青崖子的，一问之下才知道青崖子带着韩庄等人去了万兽山。虽没有寻到罪魁祸首，但她操控朱雀直接烧了长生殿，连杀了数十名青冥堂弟子，

　　等叶怀宁赶到凤凰台的时候，此处火光冲天，大殿外满是尸体，仔细听还能听到殿中有人正在被活活烧死。
　　她找了一个还未死透的，打听了一下，知道此刻青冥堂还有其他世家都在万兽山，她赶紧追了过去，深怕沈默因为仇恨，做出更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沈默来至万兽山，发现此处有重重结界，但这些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她直接破了结界，进到了山中。
　　这时众世家刚刚安营扎寨好，正聚在一起说着明日狩猎的事情，瞧见沈默乘着朱雀而来，皆都握紧了兵器，眼神中带着防备，谁都没发现青崖子嘴角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沈默从朱雀背上跳下，看向青崖子和颜礼那边，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拆骨。
　　穆云霜和穆行也瞧见她，眼中还是欣喜的，随后想要上前，却听远处传来一声。

　　“不要靠近她。”
　　话音刚落，叶怀宁就落在了地上，许是飞的太快，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这时人群中有人出声：“叶少阁主，未免多虑了，她单枪匹马一人，又有何惧。更何况她破了结界，本就是死罪一条了。”
　　“沈默，你来这做什么，我们这几日不去攻打太平寨，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哼，咱们这么多人，怕她作甚，不过一个小女子。”

　　这帮蠢货，说大话谁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世上可多的是。

　　沈默只是阴着脸，冷笑一声，道：“是么，我不过一个小女子，就该任人宰割么？好，那就让它们陪你们玩玩吧。”
　　随后她开始不停变换手势，不知是在做什么，只见她好似画了一个阵法一般，然后朝地上一拍。

　　众人不解她的意思，也瞧不懂她在做什么。

　　可叶怀宁却是一脸惊恐，看着沈默不知又要召唤出什么。

　　接着众人只听一声巨响，整座万兽山都有了颠簸，随后从山中涌现出无数的凶兽，纷纷朝着众世家攻了过来。

　　这时，众人才知道沈默做了多可怕的事情，万兽山之所以称之为万兽山，不仅仅因为此处有万种凶兽，还因为此处镇压着许多生性凶残的上古凶兽，虽不至于到梼杌穷奇这等级别，但仍是他们对付不了的。

　　每个人都手握兵器，对付着每一头凶兽，而沈默则是又跳上了朱雀，看着下面的人拼尽全力去杀，就像在看一群蝼蚁一般。

　　叶怀宁从不知这万兽山中有这么多的凶兽，竟是杀不完。
　　她一时大意，没注意到一只獠牙蝎朝她刺来，等她察觉到的时候，正想用剑来挡，没想到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影，手执双刀，挡在她身前，随后那蝎尾就穿透了她的身子。

　　只听叶怀宁大叫一声：“穆姑娘。”

　　江锦溪听到穆姑娘三个字，以为是穆云霜遇难，回头便瞧见这一幕，赶紧上前从背后杀了那只獠牙蝎。随后守在叶怀宁身旁，看清了受伤的人后，竟然松了一口气，心中想幸好不是穆云霜。

　　叶怀宁赶紧接住穆行也，点住她周身大穴，输送功力给她，让她的灵石能够正常运作。

　　穆行也气息微弱的道：“叶姑娘，别…别费…力气了，我必死无疑了。”

　　只听叶怀宁有些哽咽的问道：“穆姑娘，你为何…为何救我？”

　　穆行也看了一眼远处的沈默，随后道：“我不想她不开心。”
　　“虽然现在的她都忘了，可若有一日她想起你了，你却不在，她该多难过。”
　　说罢，朝着沈默方向伸出手去，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又道：“叶姑娘，你…你不知吧，在她心中，你…也是她的…。”一生二字还未说出口，穆行也的手便重重落下了，眼睛也永久的闭上了。

　　另一边，穆氏夫妇为救穆云霜，双双惨死。而穆氏族人，那几个锦字辈的小子也都死在了凶兽掌下。

　　此次，万兽山之战，叶怀宁耗尽一半修为，才重新将这些凶兽再次封印，可穆氏夫妇及数十名族人身死，只留下穆云霜一人。
　　其余世家也都有死伤，尤以青冥堂及颜氏损伤惨重，所幸澄心阁只来了江锦溪一人，并无太大伤亡。这些人中，只有未曾到场的苏氏，幸免于难。

　　凤鸣山上
　　此时，沈默被下了昏睡咒，躺在陋室之中，那日之后，沈默就消失不见了，而叶怀宁怕她被人寻仇，不顾及伤势，强力驱动术法，找到了她藏身之处，然后避人耳目的将她带上了山。

　　虽然她做的很小心谨慎，却还是被青冥堂发现了，这时，凤鸣山下聚集了众世家，纷纷要求厄难师太出来主持公道。

　　此刻，叶怀宁正跪在凤鸣殿外，厄难师太看着这个孩子，眼神中流露出了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孩子和她的父母那般相似，认定的事情便不再改变。
　　只听她厉声问道：“叶怀宁，你可知错？

　　叶怀宁道：“徒儿不知。”

　　这一次，江锦溪等人都不在山上，她如此说话，再也没人敢替她求情了。

　　厄难道：“好一个不知啊，这就是我养育了十几年的徒弟。你可知你带了什么人回来，她就是个邪魔。你去山下看看，外面的人是如何说你我的，是如何说澄心阁的。
　　那些人举着兵刃，纷纷要那人偿命，要澄心阁要你给个说法。你自己说，该如何应对？”

　　叶怀宁仍是不卑不亢道：“任他人云亦云，我自无愧于心。”

　　厄难师太怒喝道：“无愧于心。好一个无愧于心。”
　　“你当真视门规如无物么？好，你去观星台，承天雷七七四十九道。”

　　叶怀宁站了起来，挺直身子，大步朝观星台走去。
　　走到观星台台阶下，她回过身子，眼神清澈，看向厄难师太，朗声问道：“师傅，这世间，是非对错，究竟由谁定论？正邪曲直，又有几人分明？”

　　厄难师太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怀宁讽笑一声，道：“我们这样的和山下那群人就是正道，而她便是邪道，这又是哪门子的说法。难道如此认为，就都是对的么？可在我看来，正邪两分，也不过一念之间。”
　　说完，毅然决然走上了观星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道天雷，打在叶怀宁身上。
　　整个过程中，叶怀宁眼中未曾出现半点屈服，不管多痛，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叶怀宁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回到陋室之时，沈默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在叶怀宁经受天雷之时，她偷偷溜了出去，然后听到了澄心阁中人的谈话，原来叶怀宁偷偷带自己回来，竟是被人得悉，此时凤鸣山下，全都是要她偿命的人。

　　她恍恍惚惚的回到陋室，傻傻的坐在门边，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笑容，万兽山之中，她变得不像自己，操控着那些凶兽，杀了很多人，她不仅不觉得害怕，双眼甚至在看到鲜血喷涌的那一刻，有些兴奋。

　　可等她逐渐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举动间接害死了穆氏夫妇，也害死了一直照顾她的穆行也。
　　所以她连忙逃离了万兽山，躲避的这段日子，她都不敢闭上双眼，一闭上双眼，就是穆云霜举刀要杀她的样子，还有穆氏夫妇和穆行也的质问。

　　叶怀宁瞧见她，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到她身边，随后坐下，还不等她说话，就听沈默声音从耳边响起。
　　“听说，山下已经有人上门来找我了。”

　　叶怀宁道：“是，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上山要人的。”

　　沈默自嘲一声，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又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一主动把我交出去，还能给你留个好名声。二把我藏起来，不过我应该不会接受这个选择。三同我断绝一切，任由我自生自灭。”

　　叶怀宁冷声道：“我既不会把你交出去，也不会把你藏起来，更加不会任由你自生自灭。我会要你永远活在光明之下，光明正大的走在这世上。”

　　沈默道：“其实没必要，你之前所说的一切，我全都不记得，对我而言，你不过陌生人罢了。你无需为我做到这等地步。”

　　叶怀宁低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会护你，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人伤你。”

　　十日之后，叶怀宁的伤势也有所好转，沈默每日仍是呆呆的样子，打不起一点精神。叶澄每日来陋室同她讲笑话，她都没有反应。
　　山下的人仍是没有离开，守在山下势必要杀了沈默才心甘。

　　这日，沈默一反常态，不仅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这样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几天，就在叶怀宁以为她有所好转的时候，她却偷偷下了凤鸣山，而山下的人不知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一夜之间也都离开了。

　　但是她没有离开，转身回了山上，回了陋室。
　　看着叶怀宁沉静的睡颜，笑着伸出手抚摸了她的脸颊，然后开口：“叶姑娘，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这件事总该有个了结。若我能平安归来，定同你把酒言欢。”
　　随后给叶怀宁下了七天七夜的昏睡咒，才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