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似锦》不成不就

47、惊蛰（一） 唯你，深入

　　穆云霜和江锦溪二人一同来至正厅。

　　此时，韩庄正在与穆氏夫妇闲谈。见到她二人来，连身都未曾起，只是懒洋洋坐在椅子上，朝她二人点头示意。

　　穆云霜二人也不在意，朝着首座的穆克行礼后，随即在座位上直接坐下了。

　　青冥堂的人虽一向自大，可自从建立以后，也为了天下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他们在各处有妖魔出没之地，设下结界，也建立监察台，以防万一。也派出多人在各地镇守，一旦妖魔出没，立斩，一时之间也在云中城留下了好名声。
　　除却青冥堂一直抓着沈默这事不放之外，倒真是挑不出它有旁的毛病。

　　穆云霜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不知，韩公子此次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韩庄饮了一口茶，随后道：“也没什么事，师傅叫我送请柬来，邀请穆居士夫妇，还有穆少主，十月十五万兽山狩猎。”他知道穆云霜是个直性子，最讨厌人说话啰哩巴嗦，索性直接说的清楚明白。

　　闻言，穆云霜心里嘀咕，明明此时形势严峻，这青冥堂正与沈默在太平寨僵持，为何又派人送请柬邀约。果真匪夷所思，叫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还不待她开口再问，只听韩庄又道：“江姑娘，没想到你也在此处，那正好，这份本该送往凤鸣山的请柬，就直接交给你了。”说完，一招手，在他身后的青冥堂小弟子，就从怀中掏出一份红色请柬，递给了江锦溪。

　　江锦溪伸手接过，随后打开瞧了瞧，不过就是邀请师傅，少阁主，还有三位大弟子前去万兽山，不过江不言和江渐浓仍是在西都未归，师尊正在闭关，而叶怀宁怕是此次也不会去了。

　　众人寒暄一番，一同吃了个便饭，韩庄只留下一句，十月十五，万兽山静候各位前来，随即便带着人离开了天风坪。

　　穆府正厅

　　穆云霜和江锦溪邻桌而坐，穆氏夫妇坐于首位。

　　穆云霜开口道：“父亲，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你说我们去不去呢？”

　　穆克笑道：“去，为何不去，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他有心相邀，咱们岂有不应的道理，若是不去，岂非叫旁人笑话。正好这段日子，你们都被闷的坏了，趁这个当口，放你们出去玩一玩。”

　　穆云霜一听这话，开心了起来，她还怕父亲说不去呢，现在好了，她又能和江锦溪一同赛马了。
　　想到这，她转过身子，笑意盈盈的看着江锦溪，小声道：“锦溪锦溪，我们又能一同打猎了。你高兴不？”

　　可江锦溪像是没听到一般，也不去瞧她，朝外边看了看天色，起身道：“穆居士，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便要回去凤鸣山，将万兽山一事告知师尊。”

　　穆克道：“江姑娘，今日刚来，明早又要回山，真是行事匆匆啊，若是云霜对穆氏，有你对澄心阁一半的心思，我都不像如今这般犯愁了，也不知何时云霜能长大了。”
　　虽是这么说，可话语中的宠溺不减。
　　穆云霜立刻道：“娘，你听爹说的什么话，女儿现在这样不好么。”

　　穆夫人笑了笑，道：“没有不好，我家的云霜不知多好呢。以后啊，哪家的公子娶了云霜，才是真的有福气呢。江姑娘，你说是不是？”

　　提及嫁娶二字，穆云霜脸上少见显露羞色，虽然知道娘亲指的是男子，但仍是红着脸看了看江锦溪，见她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即别过头去，猛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就咳个不停，被水呛到了。

　　江锦溪眼疾手快的立刻替她拍了拍后背，等她好了一些之后，转过身子，脸上带着一丝认真，笑着道：“云霜，她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穆克道：“江姑娘，可不要安慰我了，我家的女儿我了解，你把她说的好了，若是日后，她嫁不出去，说不定啊，她就要赖上你了。不过，云霜若能找一个你这样品行的人，我便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穆夫人看自家女儿脸都红的不行，连忙道：“好了，相公，别说了，你没看女儿都害羞了。”

　　闻言，江锦溪只是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略有一些不自然，随即俯身一拜，退出正厅。而穆云霜也同她一道离开。

　　等她二人走后，穆克也携着夫人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江锦溪用过早膳，便御剑离开天风坪。

　　凤鸣山后山
　　三生洞外，江锦溪将青冥堂的邀约，一五一十同师尊讲过。
　　厄难师太只说自己不去，让江锦溪看着办便好。
　　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很久，一直到十月十五这一日。
　　今日，各世家带着族中精干的子弟，来至万兽山，准备大显身手。

　　太平寨

　　自沈默学艺以来，常常在梦中听到一曲，那是用埙演奏的，较为沧桑的曲子，埙声哀怨凄婉，似有涅槃重生之感。
　　她将曲调记了下来，有时候晚上不回太平寨，便在元府住下，与元大家探讨此曲。
　　她也会用其他乐器去凭借记忆尝试演奏，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的尝试，终是叫她成功将此曲完整演奏出来，但那声音，都不如梦中听到的埙声好听。

　　每每弹奏这曲子，她便精神恍惚，仿佛中了幻术一般，脑海中不自觉就出现一些不曾有过的画面，且眼前都会浮现一白衣女子身影，她背对着自己，可每当自己伸手去抓的时候，这个人立刻消失不见。

　　沈默从恍惚中惊醒，看了看周围，仍是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太平寨，伸手去拿身旁的酒壶，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瞧了瞧四周的人，都在忙活手中的事情，算了，她自己去打酒好了。
　　她却不知，在暗中观察的人，等她走后，都纷纷从林中现身。

　　令她没想到的，叶怀宁仍是在无妄居，坐在上次的位置上。

　　如今世道不古，到处都是想要抓她的，她自己孤身一人怎么都好，被抓被杀，她都能从容应对。
　　可什么事情牵扯到了叶怀宁，她便于心不忍，也会心头不安。

　　明明是那么耀眼夺目的人，一生清名，却处处为自己出言相护，平白惹得那群小人胡乱编排，毁她多年名声。
　　叶怀宁明知道正道人士，大多沽名钓誉口腹蜜剑，可仍是不顾念身份，挺身而出，在那群人之中护在自己身前，这样的情谊，此生怕是无以为报。

　　一想到这，沈默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她有她的鬼门关去闯，怎能拉着叶怀宁一同陪她堕入地狱呢。
　　叶怀宁自有她的清誉高洁，一生所愿，岂可因自己这半条命都快入土的人，毁于一旦，这实在是万万不该的。

　　她正要离开，却未想到叶怀宁早已瞧见了她，四目相对下，还朝站在门口的她笑了笑，这下她也没办法对叶怀宁视而不见了。

　　小二上前迎她，却被她抬手制止住。打发了小二，径直朝叶怀宁走去，这小小路程很近，走起来每一步却又都那么沉重，走到桌前停下坐下。

　　她笑道：“叶姑娘，你怎么在此处，是来看风水的么？”

　　说完看风水三个字后，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看风水三个字呢。
　　是在何时何地，有人曾对她这么说过，还是如何呢……罢了罢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何苦为自己徒添烦恼。
　　但不知为何，每次和叶怀宁一起，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似乎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一般。

　　叶怀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听到风水二字，恍惚的看着眼前人。
　　以为她想起了自己，可是她没忽略她的称呼，叶姑娘，还有她愣神的样子，若是真的想了起来，她该叫自己怀宁才对。
　　她道：“不是。”

　　沈默道：“那你……是来找我的？”

　　叶怀宁道：“算是来找你的，不过说起来，倒……也不是只来找你的。”
　　说罢，她倒了一杯酒，轻轻捏住杯子，送入口中，雁归来仍是醇厚味美，带着些辛辣，不过却比前几日自己喝的，要好喝许多。

　　果然，有她在，便是酒都有别样的味道。

　　沈默听不懂她话中意思，什么叫找自己又不是来找自己的，一脸疑惑的瞧着她。
　　“那叶姑娘，此次下山可是阁中有事？”

　　叶怀宁眼中满是爱意，瞧着眼前人，柔声道：“因你在这，所以我才会来。”

　　沈默若不是一月之前在此处瞧见了她，定然以为她是收到了青冥堂攻打太平寨的消息，所以才会来此。
　　可此时，她实在是不清楚，为何叶怀宁会在那时便出现在了永夜城。她也看不懂此时叶怀宁眼中的情愫，还有她话中未挑明的意思。

　　她道：“叶姑娘，虽不知你我从前有何渊源，但你屡次出言相护，沈默心中十分感激。如今只能以浊酒一杯，敬你满腔情意。待日后，天下太平，沈默再予以重谢。”
　　说罢，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而叶怀宁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随即也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从怀中掏出早已经制成的符咒，站起身绕到沈默身后，一拍，那符咒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沈默伸手朝后背摸去，刚刚叶怀宁也不知为何朝她后背拍了一下。

　　叶怀宁坐回自己的位置，轻声道：“这是我制作的符咒，以后无论你在何地，我都能找到你。还有这个，你拿着。”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递给沈默。
　　“只要你需要我，便吹响它，不论我在何处，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腰间解下净灵瓶，递给沈默。
　　她道：“朱雀也送给你，你不会御剑，平日里若有个急事，行动上也不方便，而朱雀可日行千里，往后你再去哪，也无需骑马了。
　　况且，朱雀也喜欢你，在它心中你也算半个主人了，它也可替我照看着你。”原来这透明的小瓶子里，装着正在沉睡的朱雀。

　　闻言，沈默心中有些动容，为何叶怀宁对她如此好，这样重的礼，她受之有愧啊。
　　道：“叶姑娘你待我着实很好，可你送我的这些实在太过贵重，我实在无法接受。”

　　叶怀宁早就料到她不肯接受，便道：“你刚刚不说要重谢与我，那你把我送你的这些全都收下，便算是你对我最好的重谢了。”

　　沈默愣了愣神，缓了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既然她这么说，自己也没办法不接受了。

　　叶怀宁问道：“我听说青冥堂接连攻打太平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沈默一脸不在意，道：“我哪里有什么打算，就当是一场大雾迷失了双眼呗。
　　不过迷雾散尽终有时，在那之前，我只想吃喝玩乐，快活一日是一日。”

　　叶怀宁只是宠溺的看着她，她一向是这么个性子，既然她这么说，就代表她有了自己的决定，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多加干涉。只是笑了笑，随后说了些她们二人从前过往，希望沈默能够想起她这个人。

　　可是，对于沈默来说，那段有关叶怀宁的记忆，全都是空白，不伦叶怀宁说的多么动听，她的心中都无半点波澜。

　　正在二人吃酒谈话间，外面忽然下起了雨，明明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不过片刻就下起雨来。
　　沈默不想再继续那些话题，索性站起来，走到窗边，道：“入夏以来，此处都极少下雨了，若不欣赏一番，真的对不起迟来的这一场雨。

　　叶怀宁也走到她身旁，双眼温柔的瞧向她，心中却道：这世间，唯你深得我意，也只有你，深入我心。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好似是为了什么而哭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