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似锦》不成不就

13、除妖（二） “叶怀宁，

　　“叶怀宁，叶怀宁，快开门快开门。”沈安清在门外喊着，这人啊，说着去除妖，怎么还睡个没完了。见怎么也喊不开门，直接一脚踹了上去，见床榻之上的叶怀宁脸色发白，脑门冒着虚汗，似乎是梦魇了，赶紧大力摇醒她。
　　叶怀宁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沈安清见此，道：“不如明晚再去吧，今夜你好好休息一番。”
　　叶怀宁摆手，下床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道：“走吧。”
　　刚过傍晚，叶怀宁四人便上路去往梼杌崖，路上便遇到几只食人妖，都纷纷斩杀了。
　　四人一进梼杌崖，便感到天色越发暗了，叶怀宁敏锐的觉得此处不寻常，除却食人妖气味，空气中还有不寻常的血腥味道，好似人血。
　　向里走去，却看见身着破布衣裳的众人，面色惨白，浑身没半点血丝，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向着她们前来，叶怀宁心道不好，竟是遇到了妖尸。
　　沈安清一把抓住了叶怀宁衣袖，从她紧紧抓住衣袖的手能感受到她有多害怕。
　　叶怀宁开口道：“别怕，我会护你。”
　　在高处的百里相也没想到在此处能碰到叶怀宁她们，此时真是大喜了，叶怀宁在四灵台对他羞辱一番，他一直怀恨在心。若在此处杀了她们，任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哈哈，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怀宁你自寻死路，就不要怪我了。”百里相开口叫人暗中施咒，教中了蛊的死尸纷纷攻击叶怀宁等人。
　　叶怀宁等人见那些妖尸朝她们走来，便觉得不妥，伸手护住沈安清，而穆云霜也挡在江锦溪面前。
　　突然那些妖尸发了疯似的，开始攻击这四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血腥恶臭味道，着实令人作呕，手上也不知沾到了什么粘液，恶心至极。
　　只见穆云霜的‘同归’一齐从背后出鞘，此双刀看似轻盈，实则有十足的分量，经仙法炼化，又曾被穆云霜以自己血祭之，刀光闪耀通体透亮。两把刀，刀身各刻一字，合为同归。只见她身影灵动，动作上行云流水，一刀劈向妖尸，那妖尸只会咬人，不会别的，只一刀便成了死物。
　　只听铮的一声，江锦溪手中‘殊途’也应声而出。
　　此剑集天地之灵气，在万兽山中闲置几十余年，谁也不知它的主人是谁。偶有一次，江锦溪前去万兽山狝狩，见众人围着一块巨石，那巨石之上，一把玄色剑柄的剑插在石缝中，旁边放着玄色剑鞘，但任谁都拔不出这剑，也拿不起这剑鞘。
　　江锦溪上前一瞧，剑身刻着‘殊途’二字，仔细想来，这殊途二字同她并无二般，漂泊如浮萍，殊途同归去。她伸手触摸上去，便有异动，手轻轻一抬，轻而易举就拔了起来，旁人想去抢这宝剑，握住这剑竟觉有万斤重，根本拿不起来。
　　江锦溪手中握紧长剑，欺身上前手挽剑花，横劈一剑，电光火石之间，剑气袭来，只见两三个妖尸应声倒下。
　　叶怀宁则是左手护着沈安清，右手执剑，每出一剑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一剑刺出，刷的一声正中一妖尸胸口，极快拔出，反手一挽，向右侧方一剑刺入妖尸喉间。
　　这些说人不人，说尸不尸的全都死后，叶怀宁走到其中一个尸体旁边，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个浅显的红点，那个红点太过浅了，怎么看也都不可能是打斗时弄到的。起身又去观察其他几具尸体，发现其他尸体也都有这个小红点。
　　“大家小心一些，这片林中怕是有蛊虫，这些人早已死了，怕是受了蛊虫掌控才会攻击我们。”叶怀宁分析道。
　　“蛊虫，掌控？”穆云霜听到她这般说，立即出声问道。
　　叶怀宁见她这么大反应，回头道：“穆姑娘你可知道什么？”
　　穆云霜和江锦溪相视一眼，江锦溪说道：“当初在讲经大会上时，百里宗主说过用蛊虫控制人心一事。”
　　叶怀宁听后，想起四灵台比试上，百里相也曾用蛊虫伤了有容君。
　　“我们往里瞧瞧，不过都小心一些。”穆云霜说道。四人又向里走。
　　远处的百里相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竟然一盏茶功夫把人都杀了。
　　他不死心，又用符咒放出已经被他控制的食人妖。那些食人妖当真是厉害，他手下门客收服这些也费了不少的力气，做完这些后，带着人离开了梼杌崖。
　　“停下，前方有异动。”
　　叶怀宁话音刚落，前方便飞过来几十只食人妖，那模样极其可怖，似兽非兽，似鬼非鬼，散发出异味。来到身前却突然又消失，又朝里走，发觉并无异样。正当四人暂时放下警惕之时，有两个食人妖突然从后方出现，以极快速度攻击沈安清。
　　叶怀宁听觉有异响，余光一瞟，心头大惊，眸中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惊惧，一把抓住沈安清，整个身子向左后方极快出剑，一剑刺在食人妖身上，此妖瞬间灰飞烟灭，紧紧握住沈安清的手，握剑的手极速挥动，层层剑气打在另一只食人妖身上。
　　见此情形，穆云霜和江锦溪也握紧了手中刀剑，不敢懈怠。
　　突然间，叶怀宁听到响动，转身一瞧，便见一个食人妖暗色之中朝江锦溪扑了过去，情急之下，她大喊一声：“江锦溪，小心左边。”
　　穆云霜这时也听到声响，反手把手中的刀一扔，正中食人妖心口。好险好险，幸亏她手快，否则江锦溪必然受伤了。
　　快走几步到江锦溪身旁，张开双手护住了她。急切又低声问道：“江锦溪，你没事吧？”她这一着急，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变了。
　　江锦溪是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她从未觉得自己的锦溪二字如此好听过。她的声音清澈有力，即便在现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仍是能让自己感到温暖。冲她摇摇头，示意她无事，随后别过头去，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四人这一番打斗下来，已是过了一两个时辰，食人妖虽死伤大半，但她们也都受了轻伤。
　　这些食人妖隐匿在暗处，根本就是他们在明，而它们在暗。也不知究竟还有多少，如此下去，她们的体力都会耗损，到时若这批食人妖倾力向前，她们必然抵挡不住。
　　叶怀宁静下心来想，若真是蛊虫为患，不如以血引之，否则它们真的大批进攻的话，定然会抵挡不住，她们三人还好，可沈安清在此处，她没有仙力护体，实在不妥。想到此处，一把将沈安清推给穆云霜，喝道：“穆姑娘，看好她。”说完飞身上前，拿起剑在左手手心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流出，那群食人妖闻到血腥味道，纷纷红了双眼，从暗处涌动明面上，骚动起来朝着叶怀宁扑去。
　　沈安清在穆云霜身后，有眼睛也瞧得到，叶怀宁是用自己做引子，来引这些食人妖的，心道：“这个闷葫芦。”
　　此刻她很讨厌自己，为何自己执意要跟来，若是自己不来，叶怀宁也不必为了保护她，以自己为引，沈安清，你果真是个拖油瓶。
　　叶怀宁向前快速跑去，食人妖紧紧跟随，她驻足挺住，转过身子，就被食人妖围在中间，随手打出数张符咒，打在食人妖身上，定住它们。手中清霜剑变为木埙，放到嘴边吹响，那声音如破空之鸟，惊响空绝，在这林中婉转绵长，声声不息。期望能控制住它们心神，可这些食人妖似乎因为血液的味道，发了狂，便是符咒和埙声都不能控制住它们，纷纷都朝着叶怀宁攻击来。
　　它们这等举动，更是证明了叶怀宁的猜想，定是有人在这些食人妖身上下了蛊虫，才会使它们如此狂躁，只想汲取鲜血。
　　见状不好，叶怀宁右手一凛，手中执剑，剑锋锐利，剑招更是凌厉之极，清霜剑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霎时间，又有几只妖丧命于剑下。
　　江锦溪和穆云霜见情况不妙，便要上前，穆云霜伸手握住江锦溪的手，拦下她，说道：“太危险了，你看好安清。”说完，自己飞身上前，在食人妖身后左劈右砍，刀锋所及之处，皆是青烟一片。同归双刀锋利不已，一旦碰到便是个死字。
　　江锦溪愣愣的看着穆云霜的身影，这般被人无条件护着，还是第一次，顿时心头涌上暖意。
　　江锦溪紧紧挨着沈安清，手中拿着剑，神情紧张，瞧着四周。而沈安清什么忙都帮不上，躲在江锦溪身后。
　　但她心中却急的不得了，眼瞧着前方，穆云霜正与叶怀宁拼力杀敌，她太过害怕，怕叶怀宁因她而出事。虽然叶怀宁的剑法和威名，她早有耳闻，可是这一次对付的不是一只，而是数十只，实在太让人担忧。
　　若是沈安清知道，上一次她们在梼杌崖斩杀的那只凶兽，是百年来最凶最恶，比今日的妖兽加起来还要厉害百倍，不知她的表情会是如何。
　　叶怀宁见这样打也不是办法，脚上用力蹬地而起，升到空中带着这些食人妖朝着她杀死梼杌的地方去。梼杌虽死，可毕竟是个上古凶兽，魂灵一时半会也不会全都飞散于无，叶怀宁借助梼杌魂灵之力把食人妖悉数杀死。穆云霜也跟着上前，助她一臂之力，将余下食人妖歼灭。
　　待她二人停手，刚刚平复了心神，走回之前那个地方，却不见半个人影。
　　叶怀宁没有瞧见沈安清，眼神中有一丝慌乱，心头也紧张起来，握剑的手都有些颤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穆云霜的模样也不比她好，脸色惨白，她刚刚应该留下的，现在江锦溪和沈安清在哪，她都不知道。
　　二人找了一圈无果，叶怀宁拿出乾坤袋，取出那飘带还有一根蜡烛，又问一句：“穆姑娘，可有镜子和火折子？”声音有些不安。
　　穆云霜翻了翻身上，还真找到一块铜镜和火折子，递给叶怀宁，却不知她要这个是要做什么。
　　只见叶怀宁盘膝而坐，将那铜镜放在地上，左手两指夹住飘带，右手施法，慢慢地铜镜上显现出沈安清和江锦溪的脸，但是太暗了，看不太真切。她道：“穆姑娘，烦请你点燃蜡烛。”
　　穆云霜应声而做，眼睛瞧向那铜镜里的景象，急声问道：“她们这是在哪？”
　　叶怀宁道：“怕是在当初镇压梼杌的石洞中。”说完这话，顿时心绪不宁起来。站起身来把东西收好，吹灭蜡烛。直接一剑挥向地下，立时地上出现一个口子。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而穆云霜紧随其后。
　　而江锦溪和沈安清，在她二人追击食人妖后，就留守原地不动，没想到又从她二人脚下出现两个食人妖，直接把她二人拉到地下一个山洞去了。
　　在地下的江锦溪紧紧护住沈安清，她知道这是沈氏的小姐，也是少阁主的朋友，必然不能让她有所损伤。一个不备，一只食人妖从昏暗处，现身来攻击沈安清，她只得举起手臂一挡，手上的银环发出强光，顿时此食人妖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法器如此厉害，倒是沈安清没想到的，本以为只是品级低下的邪祟不侵罢了，未曾想到对上这等有形有体的妖，竟也是如此强劲，当真与她父亲送她的那个不相上下。
　　江锦溪看到沈安清手上戴着的法器，有些着急的伸出手握住沈安清的手臂，急声问道：“你..你手上戴的可是无名？”
　　沈安清见她如此发问，心想难不成这是澄心阁的宝物，还是什么的，被叶怀宁私自拿来送她了。但一想不对啊，叶怀宁不说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仍是点点头，反问道：“可有不妥？”
　　江锦溪道：“此物好像是少阁主父母留给她的，她一向视若珍宝的，没想到她待你如此之好，竟是舍得将它送给你。”
　　“是么，原来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认识她有段时日了，倒是从未听过她提及父母。”听完江锦溪的话，沈安清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这话被江锦溪听了去，开口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听师傅说起过，据说少阁主的父母曾于师傅交好，生下少阁主后，因病双双去世，师傅便将少阁主抱来抚养了，不过师傅从未对少阁主提起过她父母之事，想来是怕她听到会感伤吧。”
　　沈安清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表面如此风光之人，也有这般的伤心旧事。”
　　原来叶怀宁的身世是这样，那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应当是很难过吧，虽然自小从山上长大，厄难师太给了她那么大的权力和地位，可父母亲的爱偏偏是地位权势换不回的，难怪叶怀宁这个人有时候看起来那般孤僻，性子也有些执拗，似是个闷葫芦。
　　江锦溪道：“沈姑娘，我们朝那边走走，看看能不能出去。不过还是小心一些，别碰到什么邪祟了。”
　　沈安清应声，紧跟在江锦溪身后。
　　就在她们寻找出口的时候，叶怀宁和穆云霜也在慢慢向她们的方向靠近。
　　“什么人在哪里？”江锦溪听到声响，立即出声问道。
　　穆云霜听到她的声音，心头一喜，回道：“江姑娘，是我们啊。”
　　四人汇合，一同顺着叶怀宁她们来的方向，返回到了地面。
　　地面之上，穆云霜看向江锦溪，江锦溪也转头看向她，二人双眸相对，江锦溪示意她自己无事，穆云霜便放下心来，站在一旁。
　　叶怀宁看到沈安清平安无事，心头的不安平静下来，出声问道：“可有事？”
　　沈安清摇摇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想从手上摘下无名，但怎么也摘不掉。
　　叶怀宁见她摘无名，问道：“怎么了，为何要摘？”
　　沈安清想了想，还是没提及她的父母，怕她听到会不开心，道：“此物太过贵重，还是还给你吧。不过我不是为了找你讨回那墨玉带，你喜欢便送给你了，但是这个你一定要收回去。”
　　叶怀宁闻言，眸中有一丝不解，咬了咬嘴唇，道：“别费力气了，它...它是认主的，除非是我亲手给你摘下，否则谁也摘不下。再说送你的便是送你了，绝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修为不高，好生戴着，有它护着也叫人放心些。”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字，叫江锦溪真是大吃一惊，叶怀宁向来话少，除了必要说的，根本不愿轻易张口。虽然她还是清冷的模样淡然的语气，但是话语中还是能感受的到一丝关心，这种关心，还真是难得听到半回呢。再去瞧沈安清，也是普通人一个，竟不知哪里入了她的眼，让她引为知己。
　　沈安清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拒了。笑着说道：“怀宁，谢谢你了，你待我真的很好。”她这一笑犹如朗月入怀，温暖涌上叶怀宁心头。
　　这一句是沈安清发自内心说的，认识叶怀宁差不多有两月的时日，虽然她平常冷冷的，还有些闷葫芦，但是对她确实是十分宽容了。其实吧，她这人一向懒散惯了，文武皆不佳，脾气上也有些不好，爱捉弄人，世家弟子中喜欢和她交好的也就穆云霜一个。
　　想一想，她实在也没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也不比她兄长，年纪轻轻便为民除害，成为云中城内人人称颂的成仁君。可是偏偏出现了一个叶怀宁。
　　叶怀宁瞧她笑了，心中欢喜，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浅笑，轻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安清仰起头时，正好看到她的浅笑，她这一笑啊，似温暖的春风，似落日的余晖，在她这张不常笑的脸上显得煞是好看。
　　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她低下头将手腕上缠绕的黑巾解下，轻轻拽过叶怀宁的左手，看到的便是翻开了皮肉的剑伤，虽然不至于伤到骨头，可是还是很触目惊心的。急声道：“云霜，可有带金创药？”
　　不待穆云霜答话，江锦溪上前，递过一个白色小瓶，道：“用这个吧。”
　　沈安清十分小心替叶怀宁包扎好后，说了一句：“你啊，不可这般鲁莽了，你也不怕那些食人妖把你剥皮拆骨了。”
　　回过身子，看了看其余两人，身上皆带着伤痕，唯独她被护在身后，半分伤都不曾受，只是身上有些尘土罢了，便是在这等危急时刻，她也是躲在众人身后，实在是不该。
　　开口道：“怀宁，不如明日我回凤凰台吧，我在此处实在太拖累你们了。”
　　叶怀宁想也是，若只是寻常小妖，倒也没什么，可现在竟是蛊虫入侵的妖，战斗力也比从前大了不少，若是沈安清在这，难免有照顾不到的。
　　可是明晚是仙桃镇上一年一度的水灯节，她一向喜热闹，错过了多可惜。不如过了明晚再送她回去，打定了主意，就不再变了。
　　她道：“不如过了明晚吧，让江锦溪送你回去，你自己的话，怕会遇到危险。”
　　沈安清正想问为何过了明晚，忽然一阵狂风大作，叶怀宁挡在沈安清身前，
　　那高处上用过的符纸被风吹了下来，叶怀宁一把接过，这是唤妖的符，眼睛瞧着上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