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凤鸣山上(四) 这日,天气 ...

  •   这日,天气晴朗,空中飘着几朵又白又薄的白云,随着风儿缓缓飘荡着。
      明明说好了次日傍晚回来的,可如今都过去七八天了,叶怀宁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来过了,倒是明晨每日过来监督她练功,一日不落。
      一大早收拾完了,她就在院中和其他澄心阁弟子们一同练功打坐,日子久了,大家也就习惯沈大小姐的存在了,渐渐的也都忘了她当初下药的事情了。
      沈安清心想现在这日子比在家里的日子还不如,每天粗茶淡饭不说,鸡一叫就要起,要不是她害怕,肯定第一个就把这鸡宰了。早课晚课的,事情多如牛毛,她已经多日没睡过好觉了。
      沈安清穿着澄心阁一水的水墨色的服饰,歪歪斜斜的坐在蒲团上,摇头晃脑的打着瞌睡。想着叶怀宁怎么还不回来,她在的时候有些烦,不在吧,还有些想她的。如今这日子都数出十个手指头去了,她还是音信全无,连个口信都没有,好烦啊。
      就在她摇头晃脑的时候,叶怀宁从台阶下走了上来,明晨瞧见她,俯身行礼。正想去喊沈安清,却被叶怀宁抬手制止。
      “咳咳,坐好。”一声冷清的话语从上方传来,沈安清听到这声音,一下来了精神,睁开双眼抬起头,见到来人,面上带着欣喜,道:“叶怀宁,你回来了。”说着就要起来,不知是不是坐的太久了,腿有些麻,刚刚站起就歪斜到一边。哎呦一声,险些摔倒。
      叶怀宁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慢一些。”
      其余打坐的人听见声响纷纷回过头去瞧,就瞧见叶怀宁面无表情的扶着沈小姐,右手拿着个哄孩子的拨浪鼓。和她平常的模样大相径庭,真是叫人吃惊。
      江渐浓和江不言从远处走来,本来是看弟子们打坐练功如何了,来到这就瞧见这二人似抱在一起。
      江渐浓看到这一幕,长叹一声别过头去,略带怒意又有些不忿说道:“大庭广众的这像什么样子,真是有辱门楣。”
      其实她看似生气,可是其实她也是羡慕的吧,羡慕叶怀宁能这般自在,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是现在的江渐浓不知罢了。
      江不言摁住她肩膀,笑着说了一句:“罢了师姐,非礼勿视就好。”
      江渐浓道:“哼,请我看我都不看。”
      江不言与她一同长大,知道她心性不坏,就是这样的性子,看不惯师父对叶怀宁太好,又因为叶怀宁天分很高,还常常摆出一副清高模样,所以才事事都爱与她作对。
      江不言见这些弟子们皆瞧着少阁主和沈大小姐,重咳一声,嗔怒道:“还不好好练功,瞎看些什么?”转过头笑了一下,她本以为少阁主是个清冷的人,没想到碰上了沈大小姐,就变了个模样。
      众人听见江不言的声音,回过头一瞧,就看到怒气冲冲的二师姐和泰然自若的三师姐,赶紧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二师姐、三师姐。”江不言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
      江渐浓及江不言走上前来,对着叶怀宁行礼,道:“少阁主。”
      江渐浓行完礼后,眼睛瞄向一边,也不再看叶怀宁。
      沈安清见她二人过来,赶忙脱离叶怀宁的手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坐的太久了。”心道完了这丑态,又被人看去了。
      “沈大小姐一向养居深闺,何时安生做过这些,坐不惯也是正常的。”江渐浓仍是改不了出言讥讽人的这个毛病。
      江不言一扶额头,她就知道江渐浓肯定要说些有的没的,一直在后面拉她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随我回去。”叶怀宁也不在意江渐浓的话,说完这话,就带着沈安清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步步下了台阶回了陋室。
      江不言看她二人走了,还想说江渐浓两句,没想到一转身她也走了,唉,这个师姐啊。抬腿追了上去,在她身后说道:“师姐,要不要明日下山去瞧一瞧?”
      江渐浓回过神看着她,闷声道:“无聊,不去。”一甩衣袖回了自己庭院。
      回去路上,叶怀宁拿出手上的拨浪鼓,摇了又摇。不知道是在哄自己玩,还是哄沈安清玩。瞧着沈安清,欲言又止。
      沈安清道:“叶怀宁,你这几日去做什么了?”
      叶怀宁没想到她会问,眸中带着一丝清冷,想了想回道:“看风水。”
      澄心阁还管看风水的事,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沈安清笑道:“没想到澄心阁的业务还挺广泛的,不过你出去一趟,那主家就给了你一个拨浪鼓做报酬么?”
      闻言,叶怀宁没有说话。
      沈安清问了这话,见她没回,以为她是不想理她,索性也就不说了。
      快到陋室之时,叶怀宁将手中拨浪鼓递给沈安清。明亮的眸子中充满着让人看不清也捉不透的东西。
      沈安清一时间不明她的意思,看向她的脸,想要看出些什么,却除了她那好看的脸,什么都看不出。
      叶怀宁冷声道:“送你的,那日的赔礼。”她还记得那日的道歉沈安清并未接受,所以从山下看完风水后,就在附近摊子上买了一个拨浪鼓。
      沈安清觉得叶怀宁定然是傻了,她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会喜欢这个,再说了那日的事情,她早已忘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记了这么久,当真是记仇。但是好歹也是一份礼物不是,伸手接过。
      向前快走两步,推开院门进了屋子,叶怀宁不知她是何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还是不喜欢此物。紧跟上去也进了屋中,开口问道:“你是不喜欢么?”
      沈安清道:“不是。只是我年纪也不算小了,整日里玩这个实在不妥。”
      叶怀宁想来也是,十五六岁年纪哪能喜欢玩这三岁孩童之物。挠挠头,突然想起还有一物可以赠她,正好可以抵上那墨玉玄色飘带,左右也是个护身的法器。从手上摘下那银色戒指,送到沈安清眼前。道:“这个给你。”
      沈安清抬眼去瞧,深邃的眼眸带着些懵懂之意,就算她再愚笨,平生珍贵法器也见的不少了,一瞧便知此物非凡品,定是个护身的法器,如此贵重之物,自己怎好意思收下。
      “何意?也是送我的?”沈安清反问一句。
      叶怀宁道:“嗯,送你的,以作防身之用。”
      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可能没说清楚,她又道:“你那墨玉飘带是个护身的法器,可保四方邪魔不侵,但却容易掉。我这虽比不上你那个厉害,可却比你那方便许多。”
      沈安清心道:‘也不知是谁说,我捡到的便是我的了,现在又拿此物来与她交换。不过嘛,既然是交换,那我就收下吧。’
      她伸出手接住,正欲套在手指上。却听一声制止。
      叶怀宁伸手制止,道:“等下。”说完拿过戒指直接套在沈安清手腕上。
      沈安清见这东西,可随意变换,还有些惊奇,道:“你这倒是稀奇,还可变大变小,此物可有名字?”
      叶怀宁还是那个冷清样子,好似谁欠她几吊钱一般,道:“无名。”
      沈安清不知这无名何解,叶怀宁为何有时像个闷葫芦,话都不肯多说半句。打趣道:“是此物无名,还是它唤作无名?叶少阁主,可否多说两个字给我听。”
      不知怎么,少阁主这三个字叶怀宁已经听了那么多年,但是这是第一次觉得这三个字不是带着压力而来。不论是阁中还是阁外的人,都自以为她风光得很,少年得意。可却不知位置越高担子越重,往往在外面还要装模作样,实在是难受的很,只有在沈安清面前她才能好好放松下来。都说她话少但毒舌,每次张嘴总会得罪人,可这未尝不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办法。
      “唤作无名。这是我自小戴在身上的。”叶怀宁回道。
      “嗯,挺好的。”沈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错,不仅多说两个字了。”心中却想:‘这种闷葫芦性格的人会有人喜欢么,不过听说澄心阁的人终身不嫁,还好不嫁,要不然谁娶了她,当真是要疯了。’内心呵呵两声。
      叶怀宁轻启朱唇,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沈安清见她自在那纠结也不开口,就等着她纠结好了,看她要说些什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就那般瞧着,大约过了半响。
      叶怀宁才极其缓慢的开口道:“明日...呃,明日我们下山,我送你回凤凰台。”说完眸中带着一丝不舍。
      闻言,沈安清还有些诧异,怎么好好的就说要走,急切道:“为何送我回去,是我在这山上闯祸了么?我每日早晚课不落,也跟着你们阁中弟子一起学习的啊。”
      叶怀宁急忙摆手,道:“不是,是我要去梼杌崖和江锦溪、穆云霜汇合,一同断怪除妖,还不知多久回来,担心你在这山上待着不便。”
      沈安清听到穆云霜三个字,眼睛亮了起来,眉眼带着笑意,道:“云霜也会去么,她不是在江宁?怎么和江锦溪在一起。”
      叶怀宁面无表情的点头,心想一听到穆云霜,你就这么开心,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沈安清道:“叶怀宁,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还从未去除过妖物,以往父兄晚上去的时候,都不肯带我。”说完一脸真诚模样,看着叶怀宁。
      沈安清是个能屈能伸的,知道求人该有个求人的模样。其实她一向想要和其他人一道晚间狝狩,可是父兄知她修为不高,从不肯让她涉险。
      叶怀宁见她如此想要去,也不忍心拒绝她,想着反正也是些食人妖,有她和江锦溪护着,应当没大碍的。点点头应下了她。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喊:“少阁主,沈姑娘。”
      二人听到声音,出了门,明晨站在门口,行礼道:“少阁主,沈姑娘,师尊叫唤你们去入若汀。”
      “何事唤我二人?”叶怀宁问了一句。她想定然是沈安清家中有事,否则不会叫她二人一同过去。
      明晨摇摇头,道:“不知,只知是山下来了信,好像都是沈家的信。”
      叶怀宁带着沈安清去了入若汀,一进门,二人行礼,她便开口问道:“师父,不知何事唤我?”
      厄难师太从桌上拿出一份请柬和一份家书分别递与二人。
      沈安清一瞧那信面上,上面龙凤凤舞写了四个大字,沈安清收。
      打开后展信一瞧,上书:“吾儿安清,展信安。近来在澄心阁可好,可有调皮?可有胡乱花钱?可有下山惹祸?”哎呦,她在她亲爹眼里有这般不好么,连问三个可有,她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接着往下看“不许胡乱下山给澄心阁惹麻烦,否则回来家法伺候。”只有寥寥数言,她父亲可真是话少啊。
      她内心叹道:“还调皮,每日有人督促着打坐,一坐好几个时辰,哪有时间调皮。连钱都没得一文了,还怎么乱花。惹祸,她倒是想惹,可这下山的路被云雾遮挡,她又不会御风之法,也不曾佩剑佩刀的,如何下得了山去惹祸。”
      叶怀宁看过请柬后,问道:“成仁君和储家储清秋定于十月初八成婚,那依师父意思该派谁去观礼?”
      沈安清闻言,有些诧异,兄长成婚的日子,不是说等冬月母亲回来后再定,怎么就定在了十月初八了。怪哉怪哉。
      “本座想你和锦溪随我一同去就好,贺礼一事,你看着办吧,退下吧。”厄难师太回道。
      叶怀宁与沈安清俯身告退。
      陋室中叶怀宁正要把请柬放好,沈安清伸手拿过。叶怀宁不解,眼中带着疑惑瞧着她。
      沈安清说道:“无事。我就瞧瞧。”打开一看,这字倒真是她爹写的,而且日子也真是十月初八,为何会这样呢。长叹一声看来事有变故了。
      次日,二人乘着朱雀下了山,沈安清本以为要飞到梼杌崖,却没想到下了山,就在附近城镇落了脚。
      沈安清道:“不乘朱雀了。”
      叶怀宁瞧她一眼,道:“不乘了,走着去吧。”
      而此时,正午当空,山林田野间鸦雀无声,只有一匹黑马穿梭在林间中,在洛邑的沈安阳看到了请柬之后,快马加鞭的回了云中城。此时他心头有百种滋味,为什么婚期定在十月初八,不是说好要请母亲回来后,再定具体婚期日子么?为何有了变动而他却不知。
      云中
      凤凰台在云中城正北部,立于高台之上,红墙绿瓦,阁楼亭台。威严耸立、恢宏大气。颇有居高临下之感。四周没有侍卫守护,却有层厚厚的结界。殿前空地之上立了一座凤凰石像。
      止戈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殿内摆设无一不是精品,上悬挂一颗极大的夜明珠,璀璨夺目,便是在黑夜之中一颗蜡烛不点,此地也皆是光亮。高堂阶梯之上有一明澄澄宝座,两旁立着香炉。下首还有两个座位,整个大殿中共有十六个供客人的座位,
      只见沈辞大手一挥,挥退众人,沈安阳跪在殿中,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些不解,道:“父亲,为何你广发了请柬,我们不是说好等母亲回来,再定婚期的么?”
      “伯温,我们万万不可将你母亲迎回,再定婚期。”沈辞愁容满面,沉声说道。其实他一早便和储家说好了婚期的日子,只是一直瞒着沈安阳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沈安阳大声喊道。“为何不可将母亲迎回,我也想我成婚之日,是有母亲在场的。”
      沈辞厉声道:“胡闹,你可知在世人眼中,你母亲已在十六年前被为父亲手杀了。若是被人在婚宴上认出她,你可知沈氏会面临什么境地,你是想把沈氏推入火坑么?你可知当初的蛊虫为患,给云中给沈氏险些带来灭族之灾么?”沈辞提起此事,便是十分痛心,虽然莫奈没有死,但是当初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亲手喂她喝了毒酒,才能忍受这一年才可见的痛楚。
      事到今日,还是没能查出,为何当年那些蛊虫会莫名窜逃出去,虽说夫人还有儿女不曾怪他,可他会怪自己,怪自己太过自私。那时他也没办法,云中城人心惶惶,他身为云中城的主导者,不得不牺牲自己和莫奈来安抚所有人。
      听到这话,沈安阳握紧的拳头放松下来,是啊,他不能拿沈氏去拼去赌,更不可因自己一念之差坏了大事。“是,是儿子错了。请爹原谅。”
      沈辞蹲下身子,将沈安阳扶起来,心痛道:“阳儿,其实是爹太过自私了,你不要怪爹。”
      沈安阳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他父亲略带沧桑的面容,原来不知不觉中,父亲已年迈了,他摇了摇头,心内叹道:“若是他身处他父亲的位置,怕是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既然如此,他怎么能怪他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