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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凤鸣山上(三) ...

  •   江渐浓在入若汀外,平复了心情,这才推门而入,进了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有错,特来请罚。”
      厄难师太被她这一举动,倒是吓到了,赶紧叫她起来,“渐浓,你有何错?”江渐浓一向不会轻易认错,今日可是事出反常了。
      “我冲撞了少阁主带回的贵客,少阁主要我来此领罚。”江渐浓跪在地上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
      唉,厄难师太叹了一口气,心中想到你也是,明知道怀宁性子,还去招惹她带回来的人。扬扬手语气缓慢道:“本座不罚你,你退下吧,以后记住不要再去招惹她便好了。”
      “是,徒儿知道。”江渐浓退出门去。
      出了门,便瞧见江不言站在门外,江渐浓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也不知什么是关心,看到江不言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出言反讽道:“怎么,三师妹,是来看我被罚的么?”
      江不言眼中带着一丝丝关心,轻启朱唇,可话到嘴边又停下来,绕过江渐浓进了入若汀。
      “师父,二师姐她一向心直口快,还望您不要责罚于她。”江不言跪在地上说道。
      她与江渐浓一起进入澄心阁,共同修习,幼时的她本心不坏,只是有些争强好胜罢了。长大之后,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觉得世间不公。
      厄难师太扶她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四个人从本座身边长大,本座岂能不知她的性子,所以此次我并未罚她,可若她总是如此,为师也不得不责罚。况且澄心阁能护你们一时,护不得一世,若有一日,澄心阁覆灭,你们又当如何呢?”
      江不言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这么说,澄心阁正当如日中天,将来也会越来越好才对,怎会覆灭。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为师知道,浓儿觉得我太过宠溺怀宁,可是师傅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啊。怀宁修为极高,将来若走正途,早晚修仙得道,可以带领澄心阁走上一个新的境地。”厄难师太语气平缓,可面色却及其凝重。
      其实厄难师太是怕,终有一日叶怀宁知晓了自己身世,会责怪于她,会发难于澄心阁。所以才会加倍对叶怀宁好,便连她父母那一份爱都补偿给她,虽说不是她逐叶识道和楚焉出师门的,可这些事也是因门规而起的,不是么?
      “言儿,其实怀宁身世坎坷,她父母乃本座旧友,临终托付。”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声响,厄难师太立即噤声,追了出去,门外却空无一人。可是被踢倒的花盆却告诉旁人,刚刚的确有人偷听。
      厄难师太望着那被踢倒的花盆,眼底一片阴霾。
      陋室内
      叶怀宁把买回来的点心放在桌上,打开,说道:“吃吧。”
      沈安清刚刚就瞧见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见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一瞧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来是点心。
      一手拿一个吃了起来,她吃得太快,一个不小心噎到了。
      “慢些吃。”叶怀宁给她倒了一杯水,想伸出手去给她拍拍背,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沈安清伸出手接过杯子,喝了水把那一口咽下后,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有日子没吃这些了,倒觉得,你们这的倒是比我家那的好吃多了。”说完伸手给叶怀宁拿了一个。
      其实她也不知是不是有些日子不曾吃了,便是这等糕点都觉的味道不错。往日里在家里吃的无不精细,便只是一道蒸鸭子都要七八道繁琐工序,更别提糕点了,小小蛋黄莲蓉酥都要取那鸭蛋中最香的蛋黄,烤的表面金黄香味四溢才算是好的。
      叶怀宁接过尝了一口,觉得没什么味道。但看她吃的开心,神色也越发愉悦起来。
      其实往日里,她不曾吃这些的,也不知哪的味道是好,哪的是坏。按照常理来说,她身份尊贵,不论是哪家请宴,还是何处断怪除妖。但凡她去到哪里,都是不缺钱花不缺吃食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入尘世出尘世,却不染尘世一片灰尘,一支木埙任游四方。
      她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哦,对了,今日我在山下买了一个小东西,想来你肯定喜欢。”一打响指,毛茸茸的小黄鸡就平平稳稳站在桌子上了。
      沈安清以往只见过小狗小猫,家中奴仆又都知道她自小怕鸡这种动物,那事一过,沈府也再未养过鸡,都是向外采买,她哪里见过这个。当然了如果她见过小鸡仔的话,等一下就不会被吓到了。
      她伸出手去摸,那个触感还蛮不错的,毛茸茸柔软软的。开口问道:“真可爱,这小东西,是什么?”她瞪大了眼睛,面上带着笑意。
      叶怀宁伸手揉了揉鼻子,有些不解,反问道:“你真不知这是什么?”
      沈安清一脸无语模样,心道我要知道我还问你,你可真的是无聊。不过叶怀宁这人向来无聊,她来了这些时日都习惯了的。
      叶怀宁俯下身子,说道:“那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伸出手在小鸡头上一指,顿时小鸡变成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着沈安清,突然咕咕的叫出声来,这一叫吓得沈安清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尖叫声连连不断,响彻整个陋室,也分不清是鸡在叫还是她在叫了,只听她大喊着:“鸡、鸡、鸡。”上蹿下跳的一刻不停,她这番举动倒是把那只鸡吓个半死。
      叶怀宁见她果真如此惧怕,心道这可真是惹了祸事,伸出手一把抓住大公鸡,走出屋中,交给了在外随侍的明晨。
      沈安清见她抱走了大公鸡,这时候心情才平复下来,自己安慰了自己,又给自己倒了口水压压惊。过了好半天,叶怀宁才又回来。沈安清因为被她吓了,此时见到她也没有好脸色。
      叶怀宁无法子,也从未开口哄过人,就着仙术变出一个冰糖葫芦,低声道:“给你这个。”
      沈安清被她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见她手上拿着冰糖葫芦,伸手就去拿,一抓却抓了个空。原来这只是幻术罢了,并非真的冰糖葫芦。心中叹道:“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转过身子,直接穿着鞋躺在了榻上。
      叶怀宁见她如此行事,本想开口叫她把鞋子脱掉,可看她神情带着怒意,想来当真是气到了,此时自己心中也有些郁结,就转身走去了书房,随意拿起一本书自在那去看。她一向矜骄自傲的,哄人这等事还真是做不来。
      晚膳时候,沈安清自己一人去了厨房,也没喊着叶怀宁。
      还未吃完饭,叶怀宁就来了,见她在此,出声问道:“为何不唤我?”
      叶怀宁也是有些生气了,她一直等到吃晚膳的时候,去了屋子里找她,却是未果,没想到她却是自己来了膳房。
      沈安清道:“食不言,寝不语。叶姑娘还是少说些话。”
      澄心阁的弟子们听到沈安清如此说话,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在澄心阁里除了师尊,哪里还有人敢叫叶怀宁闭嘴的。
      叶怀宁听她语气冷淡,心知定然是还在生气了,坐下后,轻启唇,还是说了出来:“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门人见到了,还以为见鬼了呢,叶怀宁向来是少言少语的,今日不仅话多,还认了错,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一个人能犯什么错。
      可惜沈安清半点也不买她的帐,抬起头来,眼里没半点想要原谅她的意思,漠然瞧着她,不发一言。
      刚刚吃完饭,叶怀宁就被厄难师太叫走了,临走前要沈安清自己回陋室。
      而沈安清正要离开,江渐浓就又来了,“这位姑娘请留步。”
      “有何见教啊。”沈安清听到她的声音,脸色神情都凝重起来,但还是拍了拍胸口,定下心神,转过头去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句。
      江渐浓虽然瞧不起沈安清,但她身份贵重,饶是她也不得不低头,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澄心阁江渐浓见过沈姑娘,先前不知道姑娘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姑娘饶恕。”
      “不妨事,不知者不怪嘛,不过嘛,你现在已经知道我身份了,往后再敢放肆,你可要考虑好后果。”说最后一句时,沈安清声音突然提高,略带一丝威严。说完转身走了。
      江渐浓还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人拦下,转头一看,原来是江不言。
      “二师姐,还请谨慎行事。”江不言伸手拦住她,略带警告说了一句。
      江渐浓实在是太过自大了,什么人都敢去招惹,便是沈安清没有修为又如何,她只靠家世,那也不是她们所能及的。
      “哼,凭你也来管我的事,你配么?怎么你也想傍上沈大小姐。江不言别以为师父疼爱你,你就可以站在我头上了。叶怀宁也不要以为依傍沈家,就如何了,我江渐浓不比她差。”江渐浓一把打开了她的手,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江不言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她并非想要同江渐浓作对,只是想要她认清一些,所有人尊敬她们,也不过是因为是澄心阁的弟子罢了,若像师傅所说,假使有一日,她们不再是澄心阁的弟子,四大家族之人又会如何看待她们这些孤苦无依之人。
      沈安清一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自己忍让她也不过因为她是澄心阁的弟子,叶怀宁的师妹,否则真像叶怀宁所说,便是她真的不知自己身份,也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什么不知道身份,还多有冒犯。”哼,她沈安清才不信江渐浓不知道她的身份,叶怀宁带自己上山一事,估计从她进入陋室便已传的这山上人尽皆知了,况且她都来了几日了。她说不知道自己身份,真当自己是蠢蛋么?她一向睚眦必报的,谁惹了她都要还回去。
      沈安清本想回去陋室,一想也来了这两三日了,不去拜见厄难师太实在不该,便喊了明晨带她去拜见厄难师太。
      到了入若汀时,叶怀宁还在屋中,见到她来,还吃了一惊。
      只见沈安清恭敬行礼,朗声道:“云中沈氏沈安清,拜见师太。”
      “何须多礼,在这可住的还习惯么?”厄难师太面带笑容问道。其实厄难师太是有些不喜此人的,近日里阁中之事她多有听闻,因着她的到来,叶怀宁的心性都有了变化,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沈安清点点头,道:“习惯习惯,就是吃的不太习惯,太素了。”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从不藏掖,既然问了,就如实回答。
      闻言,厄难师太心中有些不满,眼中带着丝丝怒意,但面上却是如常,道:“也是,澄心阁一向茹素,前来做客的一向都吃不惯。”
      叶怀宁和她师傅相处多年,此时一瞧便知道厄难师太心有怒火,上前一步,拉着沈安清,朝她师父说道:“师父,我们便不打扰了。您早些休息。”说完拉着她出了门。
      回了陋室,叶怀宁轻声道:“等会我要下山一趟,可能明日回。你从明日开始,就跟着明晨修炼打坐。不可不去。”说完便像风一般出了屋子,也不管沈安清有没有回话。
      除却身上好闻的檀香味道,似是什么都没在屋子中留下。
      叶怀宁来到弟子房,嘱咐了明晨教导沈安清练功之事。随后离开了凤鸣山。
      沈安阳已在洛邑苏府打扰了多日,本想傍晚约着苏未离出去逛一逛,明日辞行的,刚出了院子,就碰上苏家大公子在那嘀嘀咕咕不知与人说些什么。说完之后还四处瞧了瞧,看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沈安阳知道苏忱一向与苏未离不对头,总是处处给他使绊子,此时也不知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待他二人谈完后,沈安阳偷偷跟着那小厮,辗转过市集,一路沿着小路奔走,跟到城内最大的青楼楚馆栖香阁门前,沈安阳驻足停下。
      此处一片花红柳绿莺歌燕舞,到处是浓妆艳抹的女子。口中唱的是吴侬小曲,沈安阳向来洁身自好,从未涉及过此等地方,此时站在那像个呆子一般,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思前想后的还是没有进去。决定还是回了苏府告知苏未离要他小心一些为上才是。念及此,转身便回了苏府。
      刚要进门,就碰到苏忱和颜礼从府内出来。沈安阳没想理会他二人,便径直从苏忱身旁走过。
      却没想到苏忱怪声怪气的道:“沈公子,好雅兴啊,没想到你这端方雅正之士,也好流连秦楼楚馆啊。”
      沈安阳想定是刚刚在那处沾染上了脂粉味,转身一笑道:“苏大公子此话严重了,听闻洛邑的胭脂水粉乃是四方一绝,在下不过是去胭脂铺子转了转,打算给我小妹买几盒胭脂水粉回去罢了,何来流连青楼一说。”
      “哦,只是买些胭脂水粉么?看来是我多想了。”苏忱扬眉一笑。
      “自是多想,在下告辞。”说完这话,沈安阳踏入附中。
      等他走了,一直未曾开口的颜礼瞧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阿礼,在看什么?”苏忱见他弟弟一直瞧着府内不知在看些什么,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哥。走吧,外公还在等我们。”颜礼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大哥,你相信他说的么?”马车之上,颜礼思虑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他这大哥有勇无谋,做事也不够小心,怕是让沈安阳瞧出点什么也不知道。
      苏忱倒也没多想,即便他知道什么又如何,他也不能日日都在洛邑,总会有回去云中的一天。但还是反问一句,“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颜礼回道:“刚刚他从我身边走过,我闻他身上的味道很像是栖香阁的香粉。”
      “栖香阁,栖香阁。”苏忱自己小声嘀咕了两句。“无妨,谅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管不到我苏家的家事来,阿礼,你不要杞人忧天了,安心去外公那吃饭吧。”
      “可是……他毕竟是沈仙君的儿子,又一向与苏未离交好。若是他想做些什么,我们也……”颜礼还是不放心的说道。
      虽然颜礼从小随母亲姓氏,被选为颜家的继承人,自小从颜家长大,对父亲的感受和爱护远比不上他兄长。可是兄长对他仍旧一如既往的好,他心里也清楚父亲偏心三弟,不太疼爱他和兄长,可是他可以做到心无芥蒂,但是兄长却没办法做到,他也没理由要求他做到。
      试问身为长子嫡孙,哪个不渴望能得到父亲的关怀和认可,可是父亲眼里心里只有死去的二娘和活着的苏未离。若换做是他一直活在苏家,焉有不恨的道理。
      苏忱知道他弟弟担心他,可若是不搏一搏,他怎么才能争回家主的位置。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洛邑苏氏和颜氏的儿子,出身名门之后,却没办法让父亲一视同仁,这对于向来骄傲的他是何等的耻辱。
      他对自己要求严厉,事事都要做到最好,苏氏的道馆茶楼饭庄,哪一个他经手的,哪一个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最后却要拱手让人,岂不是白费心血,白为他人作嫁衣裳。他苏忱岂能认了?
      苏忱伸出手拍了下颜礼的额头,柔声道:“你放心吧,便是东窗事发又有什么,大不了被赶出苏家。再说未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不过你放心,不论何时何地,兄长都会保护你的。”随后二人相视一笑。
      苏府内,沈安阳找到苏未离,说了今日傍晚之事。苏未离摇头笑了笑,“无事,就让他去折腾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安阳见他一点也不担心即将发生的事情,便有些担忧道:“可你不怕苏大公子加害于你么?”
      只听轻笑一声,苏未离拿起摄魂铃摇了摇,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过家主之位,他喜欢我给他就是了,他以为谁都稀罕这累人的差事,我还想要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我便不多说了,你若觉得事情不对,大可来云中城找我,我那别的没有,屋舍一间,粗茶淡饭,清酒一壶。”沈安阳朗声笑道。
      听他这么说,苏未离问了一句,“伯温,你要回云中?”
      沈安阳点点头,“明日回,我出来时日太久了,回去就要准备一下,冬月里怕是要迎娶清秋了。”
      一听到清秋二字,苏未离握着摄魂铃的手僵在那处,整个人也伤感起来,一脸落寞。是啊,他已经成婚了,和江宁储家的女儿,穆云霜的表姐储清秋。
      但仍是强颜欢笑说道:“哈哈,伯温。我都忘了你快要成婚了,我还当你是那个鲜衣怒马与我驰骋江河的那个少年郎了。那个从小叫你阳哥哥的清秋,终是要成为你的妻子了,你啊,可真是春风得意,叫人羡慕不来啊。”
      沈安阳想到储清秋叫他阳哥哥的模样,不经意笑了一下,似春风沐雨一般。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你也莫要羡慕我,你也老大不小了,快些找个人管着你吧。好了,我回去休息了。”说罢便大步踏出屋门。
      等他走后,苏未离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口中喃喃道:“阳哥哥阳哥哥,可惜我永远没资格唤你一声阳哥哥,而你眼中的深情也从不属于我。”
      是的,苏未离爱慕沈安阳,在这个古板老派的时代断袖之交、龙阳之好,是为人所不耻的。
      可是苏未离有什么办法呢?自他小时候,沈仙君带着沈安阳来洛邑游玩时,他便喜欢上了这个笑起来好看的小哥哥。
      可如今,他就要成婚了,他苏未离的南柯一梦,也该醒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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