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Belvedere·其四 哀多斯 ...
-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月海真人看起来仍然精神头十足，甚至还有心情问莱伊怎么没一起过来接机。
安室透冷哼：“只要别耽误正事，谁管他死到哪里去了。”
“说的也是，”月海真人若有所思地捏捏下巴，“不过你还真是讨厌他啊，需要我帮你做掉他吗？”
“哈？”
“我是说，如果这家伙总是让你在任务上面很为难的话，我可以帮你做掉他哦，保证让人无声无息消失不留痕迹的那种。”
“长能耐了嘛，你，”安室透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驾车上，随口嘲笑道，“先前是谁说自己因为干这种事情没打扫干净首尾不得不换身份的？”
“嘿呀，情况不一样不可以一概而论哦？那种能看破我的手段的家伙全日本、不、全世界也只有一个，”月海真人心情很好地摇摇头，“你不愿意就算了，还是说你其实是喜欢他的？”
他恶趣味地模仿某位千面魔女的语气，把同期好友代号的尾音咬得格外清楚又绵长：“口嫌体直要不得呀，波本前辈。”
原本一直平稳行驶的汽车猛然打了个弯，副驾驶座上假寐的诸伏景光抓住车顶扶手，惊恐地看向一言不合开始速度与激情、大有带着他们冲下路基同归于尽的架势的幼驯染，又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踩爆司机雷区之后还能好整以暇扒在驾驶座靠背上对着安室透笑眯眯、甚至把一只手搭在了安室透脖子上的月海真人。
诸伏景光，24岁，是卧底。
混入跨国犯罪组织一年多以来始终兢兢业业扮演法外狂徒，杀过无辜之人、做过违心之事，只为跻身代号成员的高位、好能配合同僚从内部将其攻破，为此付出何种代价也在所不惜。
今天也在因为小伙伴们过于放飞自我而大受震撼。
辛苦了，诸伏景光。
大约确实是看在幼驯染的面子上，安室透最终只是把那只苍白且冰凉的手没好气地甩开，而不是仗着他们正在美国荒无人烟的郊区公路上面、不大可能被组织的人看到，就立刻在路边停车把脑袋仿佛有什么大病的同期拖下来胖揍一顿。
“好好说人话，学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做什么，”他顿了顿，“莱伊突然消失的话上面会起疑、对工作没有好处；不要自作聪明干多余的事情，雪树伏特加。”
=
三位公安卧底谈论的对象正在安全屋里抽烟。
赤井秀一当然不会因为有人在背后谈论他就产生什么特别的心灵感应，更无从知晓自己某种意义上差点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这次任务当中没有他插手的余地，被告知了任务要求的第一时间波本那家伙就用最快的速度写出了堪称无懈可击的计划书。
简直像条急着献媚邀宠的恶狗。
波本出门去接机的时候假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毕竟是有一阵子没见的「老朋友」了啊。”
金发褐肤的情报贩子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声音却还是轻柔含笑的，就好像他们真的有多年交情、而他真的要去见两人共同的故友一样。
赤井秀一确实思忖了片刻。
波本、苏格兰，任务人员的代号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还有……雪树伏特加。
没见过、也没有多少信息流出的情报组新人，和朗姆那条老狐狸一脉相承的鬼祟狡猾。
事实上他知晓此人存在还是因为之前苏格兰被琴酒强硬地分配了固定搭档，组织里声名鹊起的“威士忌三人组”就此宣告拆伙。
那时他们刚好完成了一桩交易任务，这条消息就是在回程的路上收到的。
赤井秀一敢以他作为狙击手的眼力担保，看到消息后波本的神色确有片刻的动摇，但也只有那片刻的动摇：在意识到自己究竟作出了何种反应之前、久经训练的身体本能就已经将一切情绪重新隔绝。
这被他窥见的片刻动摇实在是太短，短到FBI的精英搜查官都来不及从中分析出什么来。
但是“好奇”这项性格特质或许会属于赤井秀一本身，却一定不在莱伊的人物设定之内，他很快收回思绪，用恰如其分的、冷酷且厌烦的语气拒绝了那个脸黑心更黑的组织走狗，自顾自背上装备去预定为这次行动据点的另一间安全屋待机。
等待了好几个小时，门外总算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响动，随后是润滑不良的门轴被故意弄出的尖锐摩擦声。
传言中被朗姆寄予厚望的新人跟在他的两位老朋友身后，作与初春寒冷天气格格不入的1970年代嬉皮士打扮，一眼看过去几乎称得上文弱；颜色显眼的长发胡乱披散着，面带比食草小动物更无辜的温顺笑容，静默站立的姿态却像是扬起脖颈准备猎杀的、警惕且危险的蛇。
蒙尘的玻璃珠子似的灰蓝眼睛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不感兴趣地移开，连简单的言语试探也没有就轻松地放过了他。
没必要的寒暄介绍一概略去，两个情报人员直接坐到电脑前开始最后一遍核对信息修正计划，莱伊也就继续整理起那些不知会不会用到但总归是有备无患的装备。
苏格兰左右看看，转身进了厨房。
=
谈判当天，月海真人被安排守在楼下的车里随时接应。
从耳机连接的公共频道里传来波本与目标交谈的声音，按理说做买卖总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地拉扯上几个回合，组织给出的最高价也实在称不上公道；然而董事长先生不管什么样刁钻的条件通通一口应下，态度不像是资本家卖掉一项有利可图的产业，倒像要急着甩脱什么烫手山芋的样子。
他仰着头，用一只手撑起面颊，视线并没放在面前的手提电脑屏幕上，“当然是波本前辈的功劳，毕竟前辈长了这么一张很能让人信服的脸嘛……说起来莱伊前辈的外貌也很出色，别每天那么冷冰冰的就更好啦。”
被他提到的两个人碍于还在任务中，没办法直接给出回复，只有在对面大楼天台上待命的苏格兰短促地笑了一声。
月海真人隔过车顶看向谈判现场，涂了紫黑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无规律地敲打方向盘，停顿片刻后突然转了话题：“任务已经可以当作失败了哦，波本前辈，直接执行6号方案吧。”
以组织这方的主事人的身份坐在谈判桌边的安室透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动作如常地将纸质文件推给对方。
虽然一开始他们就不是抱着能够交涉成功的心态来制订计划的，不过应当准备的合同条款等等也都严谨地准备好了。
只要对方在这份文件上签下大名，交易就算是完成了，之后发生什么都不再重要。
董事长伸手从西服胸前衣袋里抽出钢笔来正要签字，大楼却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建材崩裂的巨响。
爆炸？
安室透瞄了一眼董事长，这个五十多岁看上去满脸苦相的男人一副不似作伪的惊恐神色，如果是对方安排好要将组织成员和自己一同埋葬的话，那演得也未免太好了些。
雪树伏特加的声音里带着嘶嘶的电流声，显然通讯被刚才的不管是爆炸还是什么东西干扰了：“波本前辈、莱伊前辈，请快点撤离！”
虽然满心疑虑——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安室透和莱伊对视一瞬，不再理会瘫软在椅子里的董事长，毫不犹豫地逃出了仍然在小幅度摇晃、发出轰鸣的大楼。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了现场，他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既然是爆炸，为什么没有起火、也没有烟？
=
入夜时分，月海真人回到了曾经是大楼的那个地方。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也有几辆警车开着灯光停在不远处，却看不到警察或者其他救援者的半个人影；而在常人不可见的世界里，那只庞硕的扭曲怪物仍然盘踞在坍塌了一半的建筑顶端。
他气定神闲地跨过写有“KEEP OUT”的黄色布带，以超乎常理的轻捷踩着残砖碎石爬上废墟，落在咒灵旁边。
咒灵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乖顺地臣服于比它强盛不知多少倍的诅咒气息。
“奇怪……”月海真人抬手触碰那颜色混沌、黏滑且多瘤的“皮肤”，因为诡异的触感而忍不住皱了皱眉，“明明感应到有残次品的领域的，居然只是最多不过准一级的程度吗……？”
「无为转变」悄然发动，咒灵迅速被压缩成微微蠕动的球体，一根缠着些什么东西的细长物事随即落在地上。
从绘满纹路的散乱纸条（或者布条？）的缝隙里，隐约可以辨认出像是皮肤、骨骼和指甲的形状。
真人拿着这东西凝神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像阿基米德发现浮力时那样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哎呀，该怎么说才好呢？虽然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不过人类可真是……”
他把符咒重新缠好，和咒灵球一起握在掌心，等到苍白泛青的皮肉翻涌着将它们“吞”下去之后，便哼着歌回了安全屋。
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响动，安室透把自己从电脑前面拔出来：“发现什么了？”
“嗯……不好说呢，波本前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针对组织。”
“那就好，过来帮我重新整理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Belvedere·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