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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探亲假满,回归军营,殊不知孟奇这一走,竟是和红莲天人相隔。此后一场收复河西之战,金戈铁马,喊声阵阵,血肉橫天。孟奇腿部受伤,倒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被随后清理战场时的甘徐看到,上了战场的士兵,战后无伤却也是会清理战场。望着地上的孟奇,甘徐不知为何想起了临行前红莲的朦胧泪眼,那个一心等待着孟奇归去的如花美眷,阴暗的泉水滋润着那株迷途之花。他架起孟奇,让他安心的睡上一觉,战争已经结束,睡上一觉,等大军归去便可衣锦还乡。许是流血过多,精疲力竭,又有信任的战友还在身旁,孟奇的双眼不断加重,在合眼之际,好像看到了红莲,他的妻,正笑盈盈的在家乡门口等着他归去,于是满是血污黑灰的脸上露出了淳朴憨厚的笑容,然后便沉沉睡去。
      而这一刹那,甘徐心中的那朵迷途之花盛开了,黑色花瓣层层绽放,却悉数散落,至于一片黑色花瓣独留其上,逐渐覆盖整个花蕊,难看至极。散落的诸多花瓣,零落成泥,暴露着花朵掠夺的本性,这本就是一株掠夺之花。他将孟奇放置于尸体堆中,上下皆是尸体掩盖,无一人发觉不对。
      孟奇再次醒来,却是在烈火之中,战死的士兵不在少数,大军归都,路上需耗费不少时日。即使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将士兵的尸体一一运回去,也无法阻止尸体腐烂衰败的现实,所以便将尸体集中活化,将骨灰带回。熊熊的烈火燃烧着,浓烟熏刺着孟奇的五官,双腿仿佛没有了知觉,却清晰的看着火光之外那个那只火把的人,是他曾经战场上过命的兄弟,是他曾经把后背都交付的朋友。孟奇想动动手指,却似泰山压背般困难,大火一点点蚕食着皮肤,肚中早已饥肠辘辘,却是闻到一股烧焦之味。
      一寸寸热浪打在身上,侵略着皮肤,身体上的痛苦早已麻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兄弟的背叛,更是让孟奇如坠地狱。大火已经烧便全身,浓烟模糊了视线,呛得难受,甚至连咳嗽的力气也被抽离,意识逐渐消亡。弥留之际,忆起了自己这一生,少为奴隶,复成富农,良妻美眷,幸福美满,为妻入军,错信他人,殒命火海。最后一刻,方知自己最想见到还是妻红莲,恍惚间,孟奇好像见到了红莲正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笑着向他招手。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婀娜之姿,如幻如仙。
      待到回归都城,甘徐将孟奇的骨灰,亲自送去给红莲。红莲倚墙而立,瞳孔微睁,呼吸紧促,大脑空白,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那个记忆中笑得朴实的少年,新婚时承诺她共许白头的鲜衣郎,一心为她的的男人,就这么死了、、、死了?红莲的世界瞬间化为黑白,胸口处传来阵阵绞痛,不能自已。她听不见甘徐在她身旁的劝慰,看不见他焦急的神情,魔怔一般看向孟奇曾经离去的方向,哪条他再也不会回来的路。
      心中悲戚万分,眼角却依旧干涩,她想哭,眼泪它就是流不出来。也许眼泪是流回了心里,穿过胸前,来到胃中。红莲只觉肚中翻江倒海,腹痛难忍,刹那间吐了一地。随后便是无尽干呕,胃里空荡荡,红莲无法去思考,只能半俯着身子,掩去一片痛苦,整个身子仿如置身冰窖,冷的发抖,即使是寒冬腊月,冰封万里,也未尝这么冷过。那是一种从身体内发出的寒冷,由骨至皮。不断的刺激,眼中氤氲出泪花,一滴一滴的落在脚下的泥土。突然间,红莲直起身子,复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甘徐将她虚拦在怀中,面容苍白,朱唇染雪,眼角泛光,美人落泪泣倾城,但却终是为他人。甘徐抱着她的手不断收紧,仿佛想要嵌在怀里一般,可美人柔情似水,抓的越紧,流失越快。
      红莲一夜醒来,三千青丝成白雪,眉眼之处皆是漠然。也许是心已经死了,活着都变成了一种束缚。人独自而来,独自而去,所以与生俱来的便是孤独感,孟奇红莲恰是红尘中彼此的那一抹浮木,与汹涌俗世之中相互依存而活,是彼此心灵中的慰藉,是即使面对黑暗也无所畏惧的温暖。如今孟奇死了,浮木不在,红莲便得任由暗潮卷入无情深海,温暖散去,心中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其冻僵。
      甘徐见状犹为不忍,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一时贪念起,终生为之偿。甘徐请了众多大夫,心病怎可药医,无数医者来了又去,毫无起色,只让其静养。甘徐就带着她到一处偏僻的山村静养。这里是国之交界,人烟稀少,也方便甘徐隐姓埋名。起初甘徐待红莲是极好的,捧在心间上的呵护,可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心死之人怎可付情衷。红莲终日冷漠以待,不言不语,所谓忧愁,衣带渐宽,人影消瘦,似那风中残烛,摇曳明灭。三日,五日,一月,半年,转瞬即逝。本是初见天人,如今风华褪去,且不为所动,甘徐终是从于人性,对待红莲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将其独留山村,独身前去繁华都城。
      又是三月不归,这是最长一次未归,往常些许三五日,最长不过一月。甘徐这次来到却发现木屋中空无一人,红莲不知所踪,四下询问,奈何人烟稀少,所问之人却也都说未曾见过。他又等待了半月,终是一无所获,正当他要离去之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里,如同梦魇一般。而这村中之人一个个消失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一人能走出村落,众人无法只得聚在一起。
      一天夜里,八个人围绕在火堆之旁,这村中原本也就四五十人,十多户人家,人们一个个消失不见,白日里寂静无人,夜晚阴风阵阵,无奈,寂静,不安,一点点的击溃这他们的神经,转来转去都会回到村中,惶恐惧怕,却无一点办法,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比这更可怕的,是未知。一刀落下,不过眨眼之间头点地,虽令人恐惧,却不使人崩溃。而现在却被未知的一切操纵着,奈何身不惧死,心恐未知。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该畏惧什么。
      火光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说话。其中甘徐一个外人,余下七个是这村里的男人。围在火堆之旁,一阵夜风刮过,以外的寒冷,脊背都有些发凉。然而甘徐却见一人从阴影中走出,他身边的几人却是骤然变了脸色。来着莲步轻移,玉足染尘,细滑的双腿无遮无掩,裙身如同撕裂般斑驳,依稀蔽体,光裸的皮肤在月色之下更是苍白,隐隐泛出淡青之意。肤若凝脂,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媚色柔情,铅华洗净,瑰姿绰约,游龙惊鸿不能言其翩跹,流风回雪,清云蔽月不显其风华。此人便是消失已久的红莲。
      每走一步,村民的脸上便多一丝恐惧惊慌,须臾之间,红莲停驻在他们面前。无需多做说辞,红莲伸出纤细玉指成爪,隔空扎住甘徐的脖子。一阵冰冷的触感抚上甘徐的脖颈,不断收缩,空气出多进少,感觉到自己双脚离地,窒息之感如铺天盖地而来。眼前一黑,半昏半梦之间,那股冰凉之意骤然消失,一下跌坐在地上,胸中一片火辣的疼痛,如同沙子磨搓一般,争先恐后的呼吸着大片空气,却不知呼吸的越频繁就会越痛苦。
      地上不知何时升起朦胧白雾,缭绕不绝,甘徐及其他七人逐渐昏迷过去,红莲见状,皓腕一挥,地上只余零星火点。转身走向来时黑暗。
      甘徐被一阵撕心裂肺之感惊醒,睁眼醒来,便见到刚才村中所余下的几人,一个个面对着他露出邪恶的微笑,目光浑浊不堪,如恶狼般要撕碎他,他感受着身体的异样,这不是他的身体,纤弱萧条,这分明是红莲之身。而他清楚地感受到恐惧、害怕、无助乃至绝望崩溃。身体撕裂之痛也抵不过心灵残殇狼藉。泪水流尽换不来一丝同情,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残|虐蹂|躏,甘徐全数感同身受,那锥心刺骨的伤痛将永远篆刻在灵魂深处,不死不灭。反复无情地伤痕,使得红莲的身体奄奄一息,病态之美却更使人想要掠夺伤害破坏,无力的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些许趣味,身陷沼泽,一动而堕,直到万劫不复。最终在有一次凌|虐中,红莲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如同撕碎的破布娃娃,残存不堪,被那几人草席裹体,扔近村外几十里一处偏僻的乱葬岗。这里本是国界之处,战场也在距此不过百里之地,附近有一处扔弃尸体的乱葬岗也不足为奇,并非所有战场的尸体都保存完整且能回到故乡,大多都是入了不知名的乱葬岗,战死沙场,流于荒冢。红莲便被扔入这乱葬岗中。日夜与尸体为伴,山风呼啸而过,狼嚎不断萦绕。
      一切如梦醒,甘徐坐起身来,大口喘气。身体仿佛还残余痛觉,那种无法言说的悲哀痛苦还萦绕心间,转眼便看见身旁的那七人,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连呼吸都微弱起来。此时他们正在一处山洞之中,村中逐渐消失的众人,也都一个个被绑在石墙之上,个个伤痕遍体,有鞭痕、火烧、烙痕,各种血肉模糊。可他们却意识还清醒着,清楚地面对着自己的无尽黑暗折磨的未来。
      这时,甘徐身旁额七人也悠悠转醒,他们相互看着彼此也都不禁颤抖,脸色一片苍白无力。不难看出,他们也都经历了如同甘徐一般,更为恐怖的是他们亲身经历了来自于自己对‘自己’的折磨,让他们对自我都产生了怀疑猜忌以及恐惧绝望。都说人心难测,而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信任,那么黑暗将会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会活在痛苦之中。
      黑雾朦胧,红莲身影显现,数股黑气流窜到甘徐等人之前,将其分别缠绕吊起,凝结成粗壮的黑色绳结。他们也能体会到那刀伤鞭痕,唯独甘徐一人,只是火烧,未曾更改。红莲看着火海中不断挣扎咳嗽的甘徐,一抹妖冶的笑缓缓绽放。无论受多重的上,在殒命之前就会承受肌体重新生长的痛苦,待一切完毕后,便是无尽的心境折磨,无数次的梦魇中重复着相同的痛苦,身心折磨,相互交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谁能在这样的痛苦之下苟活,红莲就是要让他们清醒着,清醒的痛苦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麻木,绝望,地狱,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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