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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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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时已经日渐高起,白尘并不急着去小店里,而是领着墨阙在城中悠悠逛了一圈,顺带吃了个午饭,再不疾不徐的往古镇方向走。
很少有游客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所以大多寻来的都是非人类,妖、魔、鬼、精怪、神、仙君等等。来此交易的原因,类型都各不相同,千奇百怪。偶尔也会有人类驻足,白尘便将一些物件注入些许灵气,或者画上符文,开价却并不便宜。所以来的人极少,花钱买上一两件饰物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人界五年,也就半个月前有个人类花了五万买了一块青冥从溪边随手捡来的一块石头。不过白尘向其中注入了不少的祝福灵气,能使人逢凶化吉,改善体质。
风铃轻响,白尘推开木门,绕过屏风,从空间之中拿出一把椅子,“将就着坐吧,我这里还挺无聊的。”
墨阙细细的打量这个半大不小的店铺,一扇一桌两椅。内里有一个洗手台,旁边是饮水机。墙边有着一闪壁橱,上边摆放着些许小巧的玩意儿。不多,却个个精致细巧。玲珑小扇,温润白玉,银色钥匙,葱郁盆栽。下面是几个柜子,放着一些必备物品。
“就这么坐着等吗”墨阙在白尘旁边坐下。
“嗯。随时可能有来客,当然也有提前预约的。”白尘摸出手机,打开便签,看了眼记录,“今天刚好有位预约来客。”
白尘想了想,还是说道,“若是无聊,你可以到处去逛逛,不必在此等着。”
青冥懒洋洋地躺在白尘怀中,仿佛睡着了一般,尾巴垂落空中,轻微摇摆,耳朵微微颤立。
“不无聊。”墨阙认真回道,“怎么都不会无聊的。”身旁有你啊。
“登记你的住处落在我的名下,不介意吧?”白尘将青冥置于桌角,起身,从柜中取出茶叶和茶壶。
“求之不得。”墨阙顺带将茶杯洗净摆好。
干瘪的茶叶在沸水中舒展着身姿,无色透明的水逐渐染成浅褐色,飘出悠悠茶香,经久不绝。
饮过一盏茶后,白尘又从柜子里拿出寒木棋盘,却是以白玉墨玉为子,“对弈如何?”
“甚好。”墨阙笑道。
墨阙执白,白尘行黑。起初看似无意的摆放,实则内含玄机。黑白相争,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白子如烈火般以燎原之势进攻,黑子若流水似润物无声围绕,最终竟成了长生劫,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白尘和墨阙相视一笑,同时放下了手中所执之子。先是无声而笑,再则低沉而笑,最后竟是放声大笑起来。醇厚与淡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无法分散开来。
“罢了,我合该遇到敌手。”墨阙随手执起一枚墨玉棋子,感受着指腹间的细腻润滑。
“平局而已。”白尘撩起些许的白子,缓缓从手中有落下,珠玉清脆,如落玉盘。
寂静无语,一时之间,相视沉默,仿若轻碎的石子缓慢落入湖水之中,泛起淡淡涟漪。层层波澜由中心一点不断蔓延开来,直至搅乱一湖春水。
风铃骤响,不知是扰了这篇宁静,还是破获了些许尴尬。
“我来收拾吧。”墨阙将白尘手中余下的几枚白子取过,指尖淡淡拂过掌心,些许微痒。
在墨阙收拾棋盘之时,来客停驻在屏风之外,身姿绰约,娉婷玉立。宽大屏风,蒙面半掩,若影若现,迷雾朦胧。
“来客请进来坐下聊吧。”白尘从空间中拿出一把椅子,置于办公桌之前。
来着缓缓绕过屏风,显现真容。三千青丝,绾于纤背,面若桃李,小巧精致,眼如秋水横波,眉似远山青黛。不施粉黛,朱唇轻扬。一身鲜红旗袍,勾勒出窈窕身姿,纤腰可堪盈盈一握,下摆随着走动飘摇流苏。款步走来,似弱柳扶风,优雅坐下,若轻羽悠扬。
“奴家红莲,见过店家。”那女子嗓音婉转甜腻,似有惑人之意。
“鬼界红莲,久仰大名啊。”桌角的青冥突然起身,信步走至办公桌中央。
白尘轻点她的小脑袋,显然是被吓着了,警告一番。
红莲微微惊诧,很快面色如常,看着面前的小猫,“虚名在外罢了。”
要知道,鬼界之鬼怪,可是集天地之气而生。人类死亡之后,所称的鬼,不过是鬼魂罢了,都将统一被安排入冥府,踏黄泉,寻枉生,复轮回,是不被允许在人界多做停留的。
而红莲此鬼则是一异类,她原是人类,一生所经受之苦楚如剜心之痛,奈何却无法解脱。直至归天殒命后,被扔进乱葬岗,滔天怨气而起,竟成邪祟厉鬼,将曾欺辱她的人都百般折磨,另其日夜受尽身心之刑,却尚存一息。整个地界的怨气冲天,不少道士捉鬼而来,却被打了回去。冥府无法坐视不理,便派了人去降服她。红莲自知不敌,便先一步将欺辱她的人剜心而死,便自散怨气而殒。肉身消亡,徒留一具白骨,黄沙掩埋。她所散去的怨气在弥漫了整个村庄,经久不去,人们早早便经受不住邪气入体而亡,此处无一人生还,也不再有人前来居住。此处便被称为鬼地,沼泽瘴气弥漫,却不向外扩散一寸。
历经百年,天将甘霖,鬼地迷雾全数散去。而红莲以白骨之躯又得以重生,从此踏入鬼途。初入鬼界,许多鬼都对这个‘外来者’不屑一顾,更有寻衅挑事之鬼。历经磨炼,红莲心性能力自是不能小觑,直接挑了当时针对她的鬼王,一举成名鬼界。传言如细雨传入各界,绵绵不绝。
此后,无鬼再敢肆意挑衅,而红莲也是低调了下来。自从她入了人界,也是许久没有她的传闻了。
红莲在人界临市开了一家服装店,专卖旗袍和汉服,就在川市旁边,据说还挺受女孩子的欢迎。
“不知有什么能帮助你的?”白尘轻声问道,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青冥的头。
“极品驻颜丹十颗。”红莲轻启朱唇。
“可还有其他所需?”白尘停下顺毛之举,神色淡漠。
驻颜丹是几乎是每位丹师的入门之作,方法简单,容易操作,大多数的驻颜丹可使人年轻二十岁。而极品驻颜丹可回复青春,改善体质,强健体魄,青春常驻及延寿百年。这虽对人类来说可谓稀世之物,可对眼前这只以白骨之鬼来说,却是毫无作用。红莲乃是白骨修身,一身皮囊,皆是法器所炼化而成,花容月貌,也是凝露勾勒而成。要这驻颜丹,可谓是毫无用处。何况,各界都有能铸成此丹者,在鬼界寻一丹师,岂不更为方便。
此番前来,另有所图。
红莲面露犹豫,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贝齿轻咬,“不知店家可否予我凝魂丹。”
凝魂丹,乃是生人离魂后,用来稳固魂魄的。人之魂魄,一旦离体,便为寿尽之时。若有意外,使得生人离魂,若无法及时魂魄归体,便将成为天地间一抹游魂,飘散流荡。遇上些许御魂修者,或许将被炼化成傀儡,受制于人;抑或散去记忆,浮游天地,如痴儿般辗转,混沌消亡。
三日之内,得凝魂丹服下,再为其稳固神魂,修养半月,便可恢复。然而,生人离魂,必是受到外力干扰。人类命数,自有冥府定夺,此等之事,已经破了非人类管理局的规矩。
气氛一时凝聚,只听见墨阙将棋子分类归好,与棋盘一同放回柜子。
待他转过身来,走到白尘身边,抬眸看向红莲,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你要凝魂丹作甚?”
红莲只觉白骨一震,感受到无尽威压,仿若千钧山头重压于心,无尽潮水窒息包裹,刹那间,却是身心轻盈,潮水尽数散去。如释重负。虽是一瞬,却更令人心惊。修为肆意而出,随心操纵,瞬间抑或永恒,皆为可怖。
红莲自知此事若不说清楚,恐怕是无法走出这方寸之地了。无法,只得解释一番。不过这就得牵扯到尘封已久的往事了。“如此,便劳烦各位听我先叙述一段陈年往事了。”
原来这红莲,本是战国时期秦国之人,时值秦国穷弱之际,面对当时的强国--魏国的连年逼战,秦国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好在后世所称的秦孝公嬴渠梁继位,重用卫鞅,大力支持变法,改革户籍、军功、爵位、土地等制度。红莲原本是贫农之女,所耕之地原是世族大家所有,而其青梅竹马孟奇也是世代为奴,一同在当时还未曾被定都的咸阳城外的庄子上长大。自从变法之后,摆脱奴籍,奖励耕战,两人又自幼相识,心心相印,非卿不许共白头。
两人变成了亲,农耕勤劳,年末有了余粮,红莲自幼被亏损的身子也得以补充营养。原本面黄肌瘦,身形萧条却依旧显出韵味的清秀佳人,在富足之后更是丰腴许多,面色红润,风华尽显。农耕虽有富余,但孟奇不忍红莲如此辛劳,便下定决心为其筹谋一片更好的未来,于是参了军。当时的秦国大力发展,弱国无外交,任何一国都可来分一杯羹,军事弱,则国弱,而参军正是一条寒门晋升之路,孟奇参了军,却也当真在军中谋得百夫长的职位,大大小小也算是一官半职,本以为可以就此幸福安康,和谐美满,却在一次与战友回乡探亲之后,全数尽毁。
和孟奇一同回乡探亲的还有同僚甘徐,甘徐本是世族公子,原本可以承袭祖上荫庇,然而卫鞅变法,使得世族不得不避其锋芒,将所属田地发放给平民。甘徐又非嫡长子,落在他身上的自是寥寥无几,于是便隐去了身份,在军中谋职,与孟奇也是在战场上结下了善缘。
孟奇回乡之后,再见其妻红莲,也是大吃一惊,尤为惊艳。红莲虽是自幼家贫,日日餐不果脯,面黄肌瘦仍是美人坯子,婚后家有余粮,丰腴圆润,如抽条般成长,加上嫁做人妇,青涩却又稍显妩媚,别有一番风情。而今更是因孟奇升职,家中稍微富裕,不用日夜操劳,吃食也更为精细,竟是眉眼盈盈,百转千回,巧鼻朱唇,相映生辉,皓白凝腕,如若羊脂,纤腰袅袅,回风扶柳。甘徐一见,顿时惊为天人,心中便已落下了一颗种子。
在回乡居住的这段时间,甘徐自然是住在孟奇家中,日日同进同出,同桌而食,也是见了红莲对孟奇的一片心意,日日换着不同的花样为其洗手羹汤,体贴入怀,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外貌虽为艳丽,心境却极为单纯善良,对其相公的同僚甘徐也是礼数周全。
这更是让甘徐心中的那颗种子生根发芽,红莲一颦一笑仿佛都是浇灌的甘泉,使其迅速成长,然而这终是不该存于世间迷途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