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不忧》江烬文

2、故人 被灌醉了

　　今天开学，我的高中生涯也开始了。

　　开学前一天，我很焦虑，可能是将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心底有些抵触，于是在沙发上写了一晚上的稿子来平复情绪。

　　手指敲在键盘上，耳机里单曲循环着轻缓的纯音乐。简单的行为让我莫名心安，写完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我取了根烟走到阳台上叼着，看着黑黑的天际发呆。

　　天上没有星星，我知道我等得到白昼，却不知道我要等多久，就像我笔下的人物一样，在我的世界里用力挣扎，搏一个被我注定的结局，却不知道我能不能写出结局。

　　轻轻咬着烟蒂，静静等着天明。

　　就那么楞楞地看着阳台外的天空，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才意识到，我又一夜没睡。

　　丢了根本没抽过的烟，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我收拾收拾，背上包，在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当早餐，就出门了。

　　乘上地铁，从楚荆城北到城南，我跟着导航到了三中。

　　“楚江三中”四个大字被刻在校门旁的石柱上，色泽鲜红明亮，字体张狂有力。

　　张扬。

　　这是我对三中的第一个评价，一个和我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学校，我的心里瞬间没了底。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校园，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在第二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教室里没几个人，也很安静，我用书包占着隔壁桌的位置，拿出文稿，修饰着属于我的世界。

　　文字是宁静的，它可以抚平我心中的波浪，让我看上去风平浪静，至于底下如何暗潮涌动，我自己清楚就好。

　　在我的世界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个多小时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溜走，班主任也准时准点的踏进了教室。

　　全班到场三十一个人，我正好没有同桌，想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本就不喜欢待在自己不熟悉的环境里，更不愿意和不相干的人扯上关系，比起和别人相处，我宁可一人品味孤独。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讲了很多三中的事情，我把文稿收了起来，看窗外的阳光发愣，听着老师念叨三中的规矩，思索着三中对我的意义。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什么课程，大多是在讲学校的注意事项，下午四点就放学了，我收拾好东西，却并不想那么早离开。

　　我独自在陌生而空旷的教室里坐了很久。

　　为了考上三中，我拼尽全力学了一年，然后考上了三中。

　　然后呢？考上三中之后呢？

　　我迷茫了。

　　又或者说，我从来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我皱了皱眉，心中万分煎熬，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站起身来，脚一软，差点又跌回去。

　　我不禁有些想笑自己，明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还在这里为未知的事而焦虑，真是庸人自扰。

　　我带着自嘲的心情走出教室，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一挡，再一抬头，发现自己挡下了一记手刀。我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率先反应，出拳击向对方的肩头，她一退，躲过我的攻击，顺势抓住我的手，一个借力击向我的面门，我侧身躲过，余光撇到来人的面容。

　　当我意识到她是谁时，身形一愣，她向前一步，绕到我的身后，我只感觉一只手按在我的左肩，而我的右手被扣在身后，动弹不得。她一个用力，我不得不往前走保持身体平衡，她顺势把我摁在墙上。

　　我的脸和墙壁瞬间来了个亲密接触。我扭过头，发现她正看着我，面色不善，像是积怨已久。我一瞬间有点怯，但心中的恼怒更甚。

　　“君安在！”

　　我喊了君安在一声，她无动于衷，我又用力挣了挣，发现这个体位根本使不上劲，挣扎无果，我越发恼了，低声呵斥道：“君安在，放开！”

　　“不放。”

　　听到这句，我干脆不挣扎了，想着反正她迟早得放了我，但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憋屈。

　　想着我只能任人摆布，心中的不快瞬间被放大了百倍，我又挣了挣，结果令人失望。

　　“而忧，你退步了。”

　　听君安在的语气，似乎有点幸灾乐祸，我努力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克制住想骂她的欲望，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你想怎样？”我看着她，语气是我自己都意料不到的冰凉。

　　她一愣，放开了我，又笑了笑：“想带你出去玩。”

　　带我出去玩？想带我出去玩所以一见面就把我摁墙上？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一阵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我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可效果却适得其反，身体因为气愤有些发抖。

　　“不去。”

　　我撂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不想再和君安在继续纠缠。

　　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肩膀一沉，我没有防备，膝盖一软差点栽地上。

　　“去。”君安在凑近我的耳畔，轻轻说到。

　　声音不大，但吐出的热气让我发痒，猜也能猜到她现在趴我身上。

　　我微微侧耳，躲开她口中呼出的热气，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在原地默默撑着身上的重量。

　　君安在人从我身上下来了，右手搂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我跟着她往前还没走几步，她把左手凑了过来左掐了掐我的脸。

　　她力道不大，我却依旧能感觉到疼。

　　我抬手拍开她掐我脸的手，刚想呵斥她，就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和脸上的无奈。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看路。

　　肩膀一轻，感觉手腕被人抓住，抬头就看着君安在拉着我往校外走。

　　我没有反抗，任由她带着我走，打的上车。

　　听她报了个我不认识的地址后，我忍不住问了她想带我去哪。

　　“带你去喝酒。”

　　“我戒酒。”

　　“那我喝，你陪我。”

　　“……”

　　听君安在这么说，我皱了皱眉，嘴里小声嘀咕着“两个未成年去什么酒吧”之类的。

　　“你没去过？”

　　“嗯…去过那也不该去啊。”

　　“哼，你就会搪塞我”她撇撇嘴，“我带你去那你就负责照顾我，反正……”

　　话音渐止，只感觉肩上多了一份重量，耳边多出来一道热气，轻轻打在我的耳畔。

　　“我赖定你了。”

　　我侧头看她，细细端详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偏头，在心里叹了口气，酒量不怎么样还喝酒，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她又岂会染上这些东西呢？回头让夏亓规劝一下吧。

　　啊，夏亓，想来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我眨眨眼，问她有关夏亓的近况，问他的肺炎，问他的身体。

　　君安在邪魅一笑：“你猜。”

　　看她的样子，我想来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她这样的态度，想来夏亓进来也没发生什么吧，于是也安心了。

　　到了地方，她拉着我进了一家酒吧，落座后，她点了两瓶威士忌和一杯果汁。

　　君安在把果汁推到我的面前，自己慢慢品起了威士忌。

　　她就坐在我的身边，威士忌的香味在身边肆无忌惮地蔓延。

　　闻着酒香，我端起了自己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果汁酸酸凉凉的，还带着一丝甜味，我很喜欢，只是口感似乎和其他果汁有些不同，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有什么不同。

　　她喝了半瓶威士忌，期间时不时瞄瞄我，我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每当她张口准备说话的时候我都以喝果汁的动作来回避。

　　她知道我做什么事都认真，在我喝饮料的时候搭话必然得不到回复，也看得出我不想和她说话的意图。

　　酒吧里人不多，也挺安静的，我和她两个人就这样细细品味杯中的液体，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这样也挺好。

　　不久，一杯果汁就见了底，我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斜眼看着君安在的动作，心中思忖着她带我来酒吧是要干嘛。

　　她看到我的动作，给我续了杯。

　　我点头致谢，她笑了笑，说我见外了。

　　君安在的手又伸过来想掐我的脸，我偏过头给避开了。她挑挑眉，作乱的手就此作罢，但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这让我有些不安，我边喝果汁边想着自己不安的原由，一杯果汁又见底，我放下杯子，舒了口气。

　　两杯果汁下肚，再看君安在，一瓶酒已经喝了四分之三。

　　我正想着这威士忌的度数，掂量着君安在的酒量，想得愣神时，君安在把没喝完的威士忌放下，开了另一瓶威士忌，突然问了一句：“戒烟了吗？”

　　本是问句，却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一样。

　　我看了看君安在，发现她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我缓缓摇摇头，答了一句没有。然后楞了一会儿，补了一句，估计快了。

　　她的脸沉了下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刚开的酒递给我。

　　“吹了它。”

　　君安在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命令我。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对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很不满，利落地拒绝了她。

　　“我不喝酒。”

　　“你吹不吹？”

　　我听出了君安在话语中说不耐，我的脸也冷了下来。

　　一年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跟我动手，不由分说就把我带到了酒吧，现在又让我喝酒，几个意思？

　　想到这里，我越发地不快，就算是她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胃里烧得慌，头也有些昏昏沉沉，接过酒，放桌上，我正准备拒绝她，酒吧里突然响起了钢琴曲。

　　我一愣，捏着酒瓶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帕海贝尔的《Canon》。

　　是纯钢琴曲，有些节奏和原曲对不上，想来是个初学者在弹。

　　弹得可真是时候。

　　听着《Canon》，我沉默了，随后自嘲一笑，笑那个放不下过去的自己。

　　君安在楞了一会儿，她拍拍我的肩，说：“我去让他停下。”

　　“不用。”我看着手上的酒叫住她，“我吹。”

　　“……”

　　听着平缓的钢琴曲，我的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威士忌入口，丰富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不算太辣，但还是被辣出了眼泪。

　　我慢慢喝着酒，一曲弹毕，酒瓶见了底，胃被撑得满满得，我却觉得喝不够。

　　呼吸变得急促，我轻揉自己的太阳穴，钢琴曲又流入我的耳中，我只觉得烦躁。

　　我胡乱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泪拭去，深吸几

　　！！！！，平复自己的心情。

　　脑袋越来越沉，身上也有些发软。我瘫在沙发上，突然发觉不对劲，刚喝完酒后劲没这么快，我看着桌上的空杯，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的看向君安在。

　　“我刚刚喝了什么？”

　　“果酒。”

　　“你灌我？”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