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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斜正 ...

  •   俨然是完完整整的头颅,睁着眼睛,眼球上浇了一层血,现在已经凝固,所以看不见眼中的神色。
      不但如此,头颅的口微张,找好角度,便能看见一片猩红,快要溢出似的。
      凶手似乎很耐心,应是等着血干了才走的。头颅白白净净,因为一直闷在袋子里,残余的脖颈还有些潮湿,头发只留一指宽长,两个耳垂都被剜了一个洞,系上一根红绳,打着漂亮崭新的蝴蝶结。
      此时风瑟瑟的,吹过两个刚出土的头颅,吹起了耳垂的红绳,映着血色的眼,漂亮。
      很快,华家门前的砖被掀了个遍,无一不埋着一个布袋,打开皆是婴儿的头颅。
      哭声震天,天不为动,一阵阵风呼啸而过,嘲弄着人间烟火。
      这件事传遍京城,与此共谈的,还有一本旧咒集,据说在左、右最后一格砖下,除了布袋,还各有一本破旧的咒书,一本是上册,一本是下册,越往后越恶毒,代价也越大,但下册最后一页的咒法,无需付出代价,备注是:杀人固犯天,而仅需以血蒙眼、拭净剩血后稍加点缀,便可安魂静神;口含鲜血,可平仇欲也。
      这个咒法倒是奇怪,也极其恶毒,名为“斜正咒”,意应为曲折歪斜绕远的正义,咒的是匡扶邪佞之辈,不止咒人,它是刻在魂上的印。以邪法咒邪法,以人命换人命,公平堂正的交易,倒也怪不得杀人无罪。
      此咒需至少五个头颅,不限年龄,祭者罪孽越少、头颅越多,咒法效果越大,婴儿年龄几乎为无,罪责亦无,选择婴儿便无可厚非了。
      咒会缓缓蔓延在这个世家中,按数择出若干个有罪孽之人,七七四十九天为期,一期一人,他们会像祭了咒的人一样,尸首分离,但没有任何装饰,死状也会极其凄惨,血会泡在土中,七七四十九天不干,头颅浸没,直至出现下一个头颅,血瞬间就会凝固,然后头颅和血块一起炸碎。这若干人中,罪孽最轻的会被埋在最左,也最先死,——意在恐吓。
      既然都埋在了华家正门砖下,自是对着华家的了,一时间京都流言四起,华家的罪人会是谁,谁是最后一个?
      而那些死了儿女的母亲,疯的疯,死的死,总共十个,一个没留。
      京城的怨气似乎更重了。
      官府查兵倾巢出动,为了找到这个凶手,太后和华风不得不这样了。
      可最后都无果。
      太后信佛,愣是让下属把上、下都找来,用了一个月,找来时也就只剩十八日。据说太后研读十六日,第十七日疾疾出宫,找华家老祖华丘和华风商议,找了个京城东郊什么尔易山的高人,搞了个祭祀,弄死了几个不知甚名的天牢重犯,说是洗罪,说也是以命易命的咒法,一天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第十八日
      少年听到这个消息,仰天长笑,半天才停下,脸上笑意不减,“就怕啊,不是神罚邪佞,不是鬼还恶仇,而是人如鬼魅行,索命求圣印。”
      宵禁后,华家阶下明明暗暗都守着些侍卫,目光就聚在砖上。
      谁知呢,此次来的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而是地底行走的帝王。
      他们本没有商议的,但自祺第一天就猜到了,少年的行动已然开始,就与他商讨了下一步,第二步杀人不难,难在归咒这一步,自祺问过系统,他会帮他。两人就决定少年杀人,自祺归咒,少年就问自祺的打算,自祺默了默,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少年笑笑,“好,好,不过这世上还没有我想知道却能威胁到我的事实。”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重复着。
      “嗯。”少年脸上没了笑意。
      两人静坐到月明,同时离开庭院。
      自祺在卧房一块砖下问系统挖了个地道,直通第一块砖。再回到庭院中,就见少年衣衫整洁、面容柔和地拎着一个女子的头颅,长发、面容狰狞,血块凝固了些些发丝。
      他把头颅递给自祺,自祺接过,不疾不徐步回卧房,掀开砖,地道是很短的,不到一刻就到了尽头。
      来回不到小半个时辰,一夜好梦。
      第二日便有人早早聚集在此,天还未亮,一个胆大的掀开第一块砖,只见华九仟的头颅浸泡在血液中,表情恐惧,像是被厉鬼索了命。
      众人惊呼,皆是退开了一圈,外圈的还有个人跑开,绕街大喊,“咒法应验了!华家得报应了!”
      重复往返,显得很刻意。
      天明了,整个京都又在讨论着这第一个死的人——华九仟。
      一时华家沉寂下来。
      甚至还有人算了算,右相华家能剩几个人,这么一数,三个,不算华雾风两个。
      这两个人得是多善良。
      直到华青氏也死之后,华风开始怀疑这并非借天之手报复,而是陷害。
      华青氏的性格他知道,就是个略有些任性的大小姐,嫁进华家后更是乖巧得很,若是要死第一个,怎会在此时。
      而那些次次说华青氏贤惠淑礼的人也开始怀疑,华青氏难道是个表里不一的恶妇,纷纷骂了起来,说的都是些什么“华家没一个好东西”“华青氏也是个贱妇”“华家个个手染鲜血,都该死,就算没有这个绝望了来报复的可怜人也迟早得灭门”……
      少年听见这些,笑了,“这不跟我给他们编的口号一模一样吗?哈哈,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人呢,怎么就喊着了?”
      自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笑得开怀的颜,心中想道:看来他是个对自己很有帮助的人。
      于是说,“谢谢你。”
      “嗯?”少年疑惑地看向他,“谢我?我灭华家,但仇也,助你成帝之道,尚未开始。”
      “你都把华家灭了,我们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登基。”他望着他,笑说,“此步方为最难矣。”
      “怎么说?”
      “华家最大,可非最想成帝的,这朝堂上官家沉沉浮浮,苟留者,只会比华家更难对付。何况尚且拥挤,不容人。”
      “那还要等多久?”
      “等华风和华芹蔻都死了,等下一个华家已有明势时,天下固皆厌烦,此时,你的出现就会是荒洲中的热水,解渴而不算清凉,若此时有一场雨,再配上一场洗净血气的变革,定能清凉。”少年正思量,“要不我们换个顺序,华风先死。登基后你便慷慨安排一场法事为华丘洗罪,我们便留他一阵,日后我再去杀他。这场法事正好可以与太后的那场比比,你猜猜那些人会说什么?”
      “什么?”
      “他们会说,你就是天定之人。”
      “好。”
      楚昱十年,华芹蔻死,头颅浸于华家门前第八块砖的血中。
      七七四十九天后,炸碎,恰好淹没在楚昱十一年的爆竹声中。华风死。这一天很热闹,楚自祺登基大典同除夕宴一起在宫中举办。
      正月三十,一场大雨洗净了积在京城两年的怨气。
      二月十七,一场法事惊动了整个京城,持续整整一天,帝王亲临,但多数人都抱着唾弃的想法,如同斜正一般诅咒着华家。
      “听人说,下一个死的就是华家老祖华丘。”
      “那老东西早该死了!华家就不该有人活着。”
      “是啊!”
      二月十九,斜正最后一日,华家门前除了华风的头颅碎屑以及血块,什么都没有。
      四月初二,辰赋依约嫁入华家。
      四月初十,辰赋死。
      四月十二,锦衣卫查出辰赋为华清随毒杀,流放,后途中客死。
      六月初八,华丘死于家中。华家剩下华清愿和华钟渭,据说两人曾一同只身逼宫谋反,入宫后第一个遇见的就是天子,不知何因未再向前,退出宫门,远走异乡。
      也据说两人本都温文尔雅,但因华家满门被灭而怒,誓杀天子,后御书房见天子,窥其正为南方水患而愁,一思量,就执剑回了华家。
      总之传得没一个是真的。
      自祺按之前少年找的宅邸在宫里修了一个,两人晚上又站在庭院里。
      “为什么你的计谋这么厉害?”
      “我可杀人。”少年想起华风死前惊恐的脸,笑了,“他蠢。”
      自祺想了想,问,“你的名字?”
      一如他们两年前初见时,他也问了。
      “雾风。”少年早就准备好一个答案,他似乎又要开口,不知要说什么。
      这时自祺说,“雾?起雾的雾?”
      少年遗憾而又无奈,又颇有些轻松地说,“是啊,雾水的雾。”
      “风就是清风的风吧。”
      “嗯,狂风的风。”
      “你,姓雾?”
      “不。”少年又忽然释然地笑了,“我姓华,华丽的华。”
      “哦。”
      “你不惊讶吗?”
      “不。”自祺转身正对着弦月,“世上有很多事,或不得情深,或不明个中事理,或悲戚,或惨烈,应大多与我无关系。”
      他闭了眼,就是华雾风羡煞清风的颜。
      都无关。
      他心中空了一片地,手臂的血管也有些疼,像是伤心的时候,落泪的时候。
      明明两个都不是,他不明白了,他好像什么都不太明白。
      他不明白楚帝,不明白雾风。
      他就只明白自己,曾经明白过,现在也不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2 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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