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恬]逐鹿》一碗糖粥

9、（九）阴气太重

　　“父王！王兄他挡着我的路不肯让！我下车请他让，他非但不让，还、还让他那个侍读欺负我！”成蟜绕过吕旌，径直跑向被挡在后方的秦王车辇，边说边抽噎。
　　挡住秦王仪仗自是失礼。嬴政便也走下车，想看看秦王这次又会如何处置他。
　　长公子都下了车，蒙恬自然不能继续坐在车上。下车之后，随众人一道向秦王车辇跪拜。
　　嬴异人坐在车里，很是为难。
　　他心知定是小儿子主动找的事，不禁狐疑，不知自己的行踪是如何走漏出去的，料想以成蟜的年岁心机当不至于如此深沉，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这主意。
　　而长子与蒙家似乎处的不错，吕旌那日回来禀报时说老上卿多有照拂之意，想来是感长公子为护他嫡孙受伤的恩情。
　　即便他想冷落楚戚，却万万不能同时得罪楚戚与蒙家。
　　成蟜半天得不到回应，便呜呜大哭，似乎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嬴异人心里嫌烦，面上却还得端出慈父的架势，掀帘下车。
　　见秦王下车，成蟜便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哭。
　　嬴异人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目光绕过长子，却落在蒙家那傻孩子的身影上。但蒙恬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端倪。
　　“父王！您都不知道，蒙恬他竟然胆敢欺君犯上，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个傻子，刚才他还辱骂我和阿媪！他们都可以作证！也不知道是不是蒙骜……”
　　成蟜颠倒是非的话还未说完，嬴异人便怒斥道：“住口！”
　　这下他真是连装也装不下去了。气愤地把成蟜推开，说道：“今后再敢如此非议朝臣，寡人掌你的嘴！”
　　成蟜一滴晶莹的泪还悬在颊上，手吓的直捂住自己的脸，仿佛现在就要被掌嘴似的。他有点不太明白，明明之前他说什么父王都能听进去，怎么今日父王好似变了一个人？
　　嬴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鄙夷。
　　嬴异人走到蒙恬面前，屈尊弯腰，亲自将他扶起，面带笑意地关怀道：“听说贤侄前阵子受了些惊吓，现在可好些了？”
　　蒙恬心知秦王这样问是有试探之意，却并不装傻，坦然回道：“其实我那日睡昏了过去，醒来时，鬼煞已经被抓住了。陛下，那鬼煞为人所饲养，煞气很深，煞气深，则阴气重，按理说，并不应该出现在咸阳王城一带。”
　　嬴异人微微皱眉。
　　他这眉头皱的含了几层用意。
　　其一，是意识到自己被蒙家戏耍，颇为不悦。
　　其二，是不知蒙恬提及“鬼煞”，是否是蒙家在对自己施压。
　　其三，是对他说的这些话感到困惑与担忧。
　　他舒展眉头，故意微微讶异，道：“贤侄对鬼煞倒颇有了解。”
　　蒙恬拱手一拜，道：“我是家中’巫祝’一脉的继承者。所学虽然尚浅，但这类东西我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巫祝”大名嬴异人当然听闻过，却没想到蒙家竟然就是巫祝一脉的继承者。他突然明白为何父王临终前只叮嘱他一件事——对待蒙家要信之用之。
　　因昭王遗诏一事，他心中对蒙家一直颇为忌惮。此时，才真正理解为何疑心深重的昭王愿意信任蒙骜。
　　他立刻撇去刚才的不悦，诚挚地问道：“那贤侄以为鬼煞突然出现在这一带该当如何理解？”
　　蒙恬一字一顿、肃然道：“国、运、低、迷。”
　　成蟜立刻怒骂道：“你敢诅咒秦国？！”
　　嬴异人怒目瞪过去，朝吕旌递去一个眼神，道：“捂住他的嘴。今日，不要再让寡人听见他说话。”
　　转向蒙恬时，脸上是不多遮掩的担忧，关切问道：“贤侄，那这又该如何是好？”
　　蒙恬微微皱眉，道：“陛下，首先，这阴气要想侵入王城，先得毁去王城的大阵。关中的布置本来仿照天上星辰，以渭水为银河，跨过渭水的横桥便是阁道六星，咸阳宫正是北辰。坐北朝南，阳气极盛。这便是一道天然’大阵’。”
　　蒙恬一边说，一边以手指在虚空中指指点点，嬴异人专心听着，不时地点一点头，不懂装懂。
　　“要毁去这大阵也极为简单，若渭水不是银河，那么咸阳宫也便不再是北辰。请陛下派人去渭水里捞一捞，没准会捞出几具泡多了水面目全非的尸煞。”蒙恬掐指装模作样地摆出算卦的动作，秦王立刻吩咐下去，吕旌领了命，刚要走，他便喊道：“吕侍郎不必着急。反正都泡了那么久，也不急于一时。我刚才说的，那只是第一步。要恢复这里的阳气，让国运上扬，那得反着来。先从最后一步做起。否则，毫无用处。”
　　嬴异人不疑有他，问道：“那第二步又是什么？”
　　“毁了大阵，也不过是令王城不受天地灵气的庇佑，变成寻常地方。寻常地方，有阴有阳，鬼煞这种凶东西，只有阴气重的地方才能养的凶煞。而那日鬼煞竟然白日便能出没，表示王城之地已阴气森然。”蒙恬语气平板，并不刻意故弄玄虚，听起来，反倒叫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嬴异人脸色微微发白，忽然想起两位先王三日之内先后离世，心口不由得砰砰直跳，越想越觉得这地方确实是出了古怪。
　　“那贤侄的意思是，有人用什么办法让这里变成了阴气深重之地？”嬴异人细思恐极，越发觉得鬼煞之事远没有奉常说的那样简单。这样一想，便对老奉常起了疑心。
　　蒙恬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嬴异人的神色，见他上钩，便继续说道：“陛下，正是如此。派人将王城遍搜几次，想必能找出不少……”他走向左侧宫墙，蹲下身，指着其中一块砖石，对吕旌说道：“吕侍郎，请您将这块砖石取出来。”
　　吕旌看向秦王，秦王点点头，他领了王命，便也蹲过来，拔出佩剑，准备用剑尖去撬。这砖石嵌的并不牢固，很快便被取出，取出时，一股恶臭味随即涌出。而蒙恬早已离的远远的，拿衣袖捂着鼻子，见吕旌气闷地望过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陛下，这砖石只有一半厚度，这里面藏着东西！”吕旌禀报道。
　　嬴异人有点想翻个白眼，但顾及形象，憋住了，心道：“闻到这味道寡人还能不知道里头藏着东西？”
　　面上冷肃道：“取出来。”
　　不一会儿，一具腐烂到不堪入目的鸟尸便被摆在了地上。
　　嬴异人惊讶地望着蒙恬，嬴政也不由得捏紧了那枚铜钱。父子二人虽然不合，此时却不由得同时想道：“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