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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好好相处 ...

  •   蒙恬想了想,说道:“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长公子勉强又撑开眼皮。
      “我有一种怪疾。有时候会像现在和你说话时这样脑子清楚,但犯病时,就会变得痴傻。我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犯病。可我能记得犯病期间发生的事。”蒙恬眨了眨眼睛,很努力地摆出威胁的表情。
      长公子沉默了一会,虚弱地说道:“放心,你犯病期间我会关照你的。”过了一会,问道:“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没有了。”蒙恬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识趣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长公子却探手拉住他,这一拉,人也给带的微微起身,大约是牵动伤处,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表情显得有几分痛苦。
      蒙恬立刻往回退了一步,轻手抚上他的肩,让他躺回去,边掖寝衣边说道:“你喊我一声就行。”
      见长公子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取来一旁的布巾替他擦拭,虽然从小到大他从未伺候过别人,可他也熟悉这伺候人的手法,几分力道拿捏的很到位。
      长公子牵动嘴唇,笑容虽然显得疲累,但一对漆黑的眼眸却极为明亮,声音温雅地说道:“我叫政。”
      蒙恬点点头,也笑道:“我知道。我叫蒙恬。”
      攥着他手腕的手这才松开,嬴政把手缩回寝衣下,淡淡笑道:“我也知道。”
      “那你休息,我在外面,有事你就叫我。”
      “嗯。”嬴政似乎是虚弱极了,应完这声后,呼吸便绵长起来。
      次日一早,蒙恬便被陆九摇醒,他原想拉上寝衣继续睡,陆九却轻声说道:“长公子都已经醒了,少爷您可不能贪睡。”
      听了这话,他才万分痛苦地从寝衣里伸出一条胳膊,重重地叹息几声。
      他比一般人贪睡。因为入梦之后,他总是很难睡的踏实。梦境之中,总有一团火焰般的影子,而他浑身宛如被烈焰炙烤一般的痛苦,睡梦中惊醒,醒了又倦,倦了又睡,睡了还梦。来来回回,仿佛陷入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因此,每次醒来,他都格外难受。可昨天却是意外。昨天,他做了另一种梦。
      梳洗完毕,陆九领他去了长公子暂居的院落。
      蒙恬耳力比常人要好,隔的很远便听到大父的声音,另外还有一道男声,不是秦王,是秦王身边最亲近的侍郎。这声音他记得,那日秦王亲自领他回来时,这人便随侍秦王左右。秦王叫他“吕旌”。
      陆九在门外喊道:“老爷,少爷到了。”
      蒙恬立刻开始假装痴傻,嘴里吱吱呜呜个不停,却不说出半句完整的话。
      蒙骜说道:“领他进来。长公子都起来了,他还在睡,像什么样子!”语气倒显得严厉。
      吕旌低头佯装没听见这番对话。
      陆九牵着少爷的手把他带进屋,进屋时,蒙恬还假装路也走不好,故意被门槛绊了一下。陆九反应极快,立刻伸出胳膊,把人拦腰扶住,抱进了屋。走到老爷面前,才把少爷放下来,手扶在他肩上,把他转了个向,让他正面对着老爷,同时不忘把少爷含进嘴里的手指头拉出来,掏出块锦帕,擦一擦嘴角,再擦一擦手。
      嬴政坐在榻上,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幕。
      蒙骜憋笑憋的脸都隐隐抽搐,嫌弃一般地挥了挥手,稳住声音,对陆九说道:“带他到一旁玩去吧。”
      陆九执礼弯腰应道:“是。”
      “见笑了。”蒙骜对吕旌淡淡一笑。
      吕旌执礼回道:“素闻上卿大人忠心不二,今日亲见,令在下叹服。”
      其实蒙骜不让人去领这傻公子出来拜见他也不会回去向秦王打小报告,蒙骜这样做,实在很谨小慎微,小礼节上都不会留有疏漏,心思缜密的叫人头疼。
      蒙骜抬手一扬,笑道:“哪里,陛下不怪罪下来,是陛下宽宏大量。”
      长公子毕竟是在他府上受的伤,秦王若要迁怒,那也有理有据。
      吕旌点头道:“听说上卿大人已将那行凶闹事的鬼煞送去奉常大人那里,陛下已勒令奉常大人查明那鬼煞的来历,绝不会让小郎君不明不白地遭袭。”
      蒙骜肃然拱手,说道:“陛下厚爱,蒙骜铭记于心。”
      不过这话他完全没当真。大孙子认为这鬼煞是一出苦肉计,他却断定这鬼煞与韩夫人逃不了干系。在这个关头,秦王必定要护着韩夫人,以免此事累及二公子,断送了他的太子之路。
      把对蒙家的厚爱都交代完,吕旌这才去探望了长公子。见他面色虚白,颇为关切地问道:“公子可觉得好些了?”
      嬴政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缝,并不答话。
      蒙骜上前扶住嬴政肩头,笑道:“是我失察了。老颉,端碗温茶来!”
      不一会儿,脚步利索的小老头子就端着碗温茶到了榻边。蒙骜大手端起茶碗,递到嬴政嘴边,温声道:“公子,喝口茶,润润嗓子。”
      其实嬴政一早起来便饮过药汤,不说话,不是嗓子说不出话,是不想说话。可蒙骜的意思如此明显,他也明白与父王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便乖顺地低下头,饮了一口温茶,故意轻咳两声,说道:“上卿大人照顾有加,比起昨日,已经好了不少。不敢劳父王记挂。”
      这话说完,皱了皱眉头,自觉痛苦。
      吕旌看在眼里,宽慰道:“公子只管安心休养,陛下也盼公子早日痊愈。”
      “哐当”一声,接着“哐哐当当”一阵,这突然的一连串动静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三人看过去,见是蒙恬拎着把铜勺在敲碗玩。
      陆九朝老爷递来一个无奈的眼神,蒙骜配合着叹息摇头。
      嬴政倒是笑了一声,对蒙恬喊道:“你要是没睡够,就过来陪我一起再睡会。陆九,你再去取一套寝具来。”
      蒙恬一听还真放下铜勺,摇摇晃晃地往嬴政的卧榻走去,笨手笨脚地脱了靴子,躺在嬴政给他让出的地方。
      陆九抱来一个枕头一床寝衣,服侍少爷脱了外衣。
      吕旌极有眼色,也不多留,同蒙骜寒暄道别,便离开蒙府,回去复命。
      等室内再无外人,嬴政转过头,盯着蒙恬的睡脸看了一会,本来想问他刚才是真犯病还是装病,但想了想,还是没问。毕竟,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蒙恬这一觉无梦。醒来时,通体舒泰,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当晚,嬴政困惑地望着正在脱衣的蒙恬,想了想,问道:“你……你不会是……要一起睡吧?”
      言语之间,满是含蓄的拒绝之意。
      蒙恬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命格极阳,能镇住妖邪,我体质虚,晚上阴气重,很容易被路过的阴邪之气侵蚀,我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当然,纯属胡扯。
      “啊?”
      蒙恬很不客气地把枕头摆好,铺上寝衣,上榻之前,倒很客气地攥着嬴政的手说道:“公子,我们要好好相处。”
      边说,还不忘对嬴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嬴政微微眯起眼眸,看看被握住的手,又看看笑容微妙的侍读,满脑子都是抗拒。但就为他那句“命格极阳、能镇住妖邪”,心里却是愿意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生得好。哪怕这话听上去挺像是信口胡诌,他也乐意当真。
      所以他往旁边让了一点,腾出地方,让蒙恬不至于半个身子睡在外边,说道:“你要睡就睡,晚上别再伸腿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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