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恬]逐鹿》一碗糖粥

18、（十八）惊人一吻

　　但蒙恬依然不徐不疾，面对陆九的催促，犹如充耳不闻一般。倒是很有心情地提起旧事：“陆九，其实大父当年向我介绍你时，说，你们陆家代代侍奉巫祝，而你之所以叫陆九，是因为我是第九代巫祝。他不清楚你的来历与身份，却信任你。”
　　陆九淡淡笑道：“少爷，您侍奉神明，而我，憎恶神明。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蒙恬想了想，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九道：“那得看少爷您提的是什么事。”
　　蒙恬伸手指着嬴异人，毫不犹豫地道：“杀了他。”
　　嬴异人还不是最先愣住的。嬴政愣愣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蒙武也扭头喝斥道：“胡说什么！”
　　夏太后颤颤巍巍地护在秦王身前。
　　陆九笑了笑，唇角撇了一下，道：“你们认识还不足一个月。犯下弑君之罪，你可知蒙家会如何？”
　　“弑君的是你。你现在背叛了蒙家，阿翁打不过你，所以拦你不住，也算不上是失职。所以，这与蒙家又有什么关系？”蒙恬唇角上挑，露出一个笑容。
　　“够了……”嬴政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强忍怒意，手微微地发着抖，心里一时有些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并不是想当什么太子，我只是不想再活在影子里。我也想和别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在街道上，被人询问我是谁时，可以不用说谎、不用逃窜，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嬴政手拍上自己的胸膛，狠狠地皱着眉头，克制着这些年憋在心里的情绪。这话在他心底憋了太久太久，突然倾泻而出，不免令他有些情难自已。
　　他摇了摇头，另一只手也抓着蒙恬，两只手都和他牵在一起，说道：“那曾经是我最想要的，所以我想要当太子、让别人认可我的存在。可是现在，我更希望你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连夏太后都颇为触动，可偏偏蒙恬是个不通人情的，只好搜肠刮肚、努力在自己那满书阁的八卦故事里寻找应对方法。
　　所幸看在旁人眼里，他微微瞪大眼睛的这模样，就是在发怔。
　　陆九此时倒贴心替他解开这困局，提了一个本该更早提的问题：“少爷，我自问没有露出马脚，您是怎么看穿我真身的？”
　　蒙恬立刻把嬴政抛给自己的难题扔到一边，给陆九解释道：“我鼻子很灵，你身上……唔……有一种狐狸的味道。所以我故意在九尾狐族的故事后面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故意把那卷竹简摆在书案上，你看到之后，果然有些触动。”
　　嬴政突然有点想笑。没想到那几句话原来是他写下的，更没想到，那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圈套。
　　陆九并未气闷，脸上虽然有几分无奈，可唇角却弯出一个笑容，问道：“那些话只是圈套么？”
　　这次蒙恬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答应了我，我便回答你。”
　　见他依然要提此事，嬴政急道：“我已经不想……”
　　蒙恬却不肯听他说完，截道：“可我想！我觉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相信我么？”
　　他指的自然是自己见过的三位秦王。嬴政擅自将这个“他们”范围扩的更大，心头蓦地一热，当即点头应道：“当然信你！”
　　蒙恬莞尔一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道：“你可别忘了自己这话。”
　　嬴政也温声道：“我绝不会忘。”
　　得到了这句承诺，蒙恬便心满意足了。放松下来，倒忽然想起那些故事中人物的反应，觉得还是应该给嬴政一个回应，但又因为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局面，怕弄巧成拙，便学着故事中的人物，先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么？”
　　蒙武的剑差一点惊掉在地上。明昭转过头，有点微妙地睇了蒙恬一眼，又很是微妙地看向蒙武，蒙武忙慌张地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啊！！
　　嬴异人扶住差点吓瘫的母亲，让她老人家坐在榻上，摸着老人家的背帮她顺气。
　　蒙毅倒是很镇定，余光偷偷瞄向正努力朝伯兄挤眉弄眼想告诉他他完全理解错误人家意思的陆九。
　　可惜蒙恬并未注意到他的努力。
　　嬴政完全没有多想，答道：“当然喜欢。”
　　要是不喜欢，就不会想要一直在一起了。
　　“哐当”一声，击碎了诡异的静谧。明昭撑着一脸的镇定，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笔。
　　蒙武很无奈地仰头望天，似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刚才什么也没有听到。
　　嬴异人此时忽然明白蒙恬咄咄逼人是为何了。合着俩人……不会吧？这俩还只是十岁的小毛孩，难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了？
　　抱着满腹的困惑，他低声安抚一脸“这是造孽啊”的亲娘道：“也许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了……他们还只是孩子，孩子嘴里的喜欢，可能只是想要一起读书一起玩的那种喜欢。”
　　听了这解释，夏太后煞白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她方才对这孩子真是生出了一些怜爱之心，便肯真拿他当孙子看待了，谁知两人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差点没把她活活气死。
　　陆九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赶紧把这微妙的鬼话题转移开，嬴政却抢在他前头，认真地说道：“所以你不要伤害我父亲。”
　　他从没有喊过嬴异人一声“父王”，这一声“父亲”，叫的嬴异人顿时百感交集，胸口狠狠地抽痛。若非如今的他已经相当擅长收敛情绪，此刻眼眶必定已经红了。
　　“答应……”“我”字尚未说出口，蒙恬便用嘴唇封缄住他的嘴唇。他记得故事书上写到定下关系的二人若是意见不合，为了避免吵架这种无谓的行为，直接堵住对方的嘴是非常行之有效的一种策略。
　　嬴政确实说不出话了。脑子里“砰”地一声，一道奇怪的门被蒙恬给打开了，眼前是茫茫的白光一片。眼眸倏然睁圆，感觉到嘴唇上贴着的的确是柔软的唇瓣，这才恍然顿悟。
　　原来……原来他刚才说的“喜欢”……竟、竟然是这层意思？
　　又是“哐当”的一声，再一次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这一次，明昭都不分神去捡笔了，美眸震惊地望着这两个大胆至极的孩子。想起方才那道背影，心里又极为酸涩。
　　夏太后刚才好不容易又扒拉出一点好感分给这个孙子，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老人家实在承受不住，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榻上。
　　嬴异人却没她这么大的反应。越是细想，反而越是有些欣喜了。
　　蒙武已经放弃去深究此事，两眼盯着穹顶，眼观鼻、鼻观心，大有“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气魄。
　　蒙毅总算吃惊地撇了一下嘴。觉得事情的发展隐隐变得微妙起来。只不知这突然的变故是好还是坏。
　　嬴政耳根一红，忙松开手，把蒙恬推开一点，抬起胳膊挡在自己嘴唇前面，既是诧异、又是困惑地道：“我……我是男人！”
　　如此强调，自觉羞耻，咬着嘴唇，眼眸紧紧地瞪着蒙恬。
　　这反应着实让蒙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总算肯带有询问意味地看向陆九，果然见到陆九无奈地扶额，朝他摇了摇头。
　　呃……这下好像真惹出麻烦了？
　　贴心的陆九又适时帮他转移了话题：“少爷，其他事之后再说，夫人可还躺着，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被牵回到灵嬴身上。
　　蒙恬眼眸微敛，半是逃避，半是坚决，此刻也终于下了决心。
　　就在嬴政稍微低头的这一瞬间，蒙恬的身体突然像是失去了主人的提线傀儡，往下深深坠去。察觉到动静的嬴政立即抬头，正对上一张慢慢变灰的脸。
　　“蒙恬！！”嬴政直觉地伸出双臂去接他，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开，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再向前扑去，依然被某种力量阻隔开，始终无法触碰到他，可嬴政就是固执地不肯放弃。
　　蒙毅看不下去，过去把他拉住，道：“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避也是避不开的。”
　　但嬴政如何听得进他的劝说？轻易挣脱之后，依然不依不饶。
　　接着，空中“哐哐当当”“噼啪噼啪”响了一阵，很快，蒙武与明昭就被双双击倒在地。陆九从他们面前走过，在据蒙恬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地，右臂贴在胸前，低下头，恭敬地道：“恭迎我主。”
　　忽地，一道剑气裹着夜风的薄凉穿墙而入，陆九轻松地拂袖一挡，这剑气便被他打向穹顶，芷阳宫偏殿暖阁的房顶又新增一个大窟窿。陆九连头也懒得回，轻蔑地道：“只有蛆虫才喜欢背后偷袭。”
　　回应他的是数道璀璨剑气，每一道都直直地朝他后背袭来。墙承受不住这么多道剑气，被打开数个窟窿后，终于碎裂坍塌，夜风猛然灌入，吹灭了屋内灯烛。
　　李信的声音随剑气一道闯入：“只要能克敌制胜，你管我是不是从背后偷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