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恬]逐鹿》一碗糖粥

19、（十九）两道魂魄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剑气被猩红色的气流震碎，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夜风中。李信猛地喷出一口赤血，剑气是他以内力驱使，剑气尽毁，他也自然要受重创。
　　明昭喃喃了一声：“……剑客……”
　　“剑客”，七隐士之中，最勇猛无匹的一位，传言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这少年如此轻易便被击退，自然并非真正的“剑客”，可懂得如何修炼剑气，想必也是剑客一族的后人。
　　蒙毅走过去，将拄着剑勉强支撑着身躯的李信扶住，低声道：“有勇，无谋。”
　　李信啧了一声，虽然吐了不少血，却还是能笑得出来，非但能笑，还有闲心调侃别人：“哎，你跟你伯兄，谁嘴巴更利？”
　　蒙毅懒得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从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往他嘴巴里一塞。
　　李信猝不及防，一口咽了下去，立刻吐着舌头故作惊恐地道：“哇……你不会给我投毒了吧？”
　　蒙毅冷哼一声，道：“我现在倒是想。”
　　李信吃了夜风，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有点可怜地望着蒙毅。蒙毅右手竖起两根手指，眼眸半敛，一阵银白如星的光芒在他指尖涌动，随即，这光芒荡开光晕，迅速扩散开来。远远望去，仿佛有一个白色光球将芷阳宫罩在其中。这时，灯烛再一次亮起。
　　李信看的瞠目结舌，只觉一阵轻柔若羽的风吹在心上，刚才所受的重创正在缓缓自愈。这令他极为诧异，因为父亲对他说过，剑客一族，剑一旦碎了，即便人还活着，也已经是等同于是个死人。这种重创，连号称有起死回生之能的命师也无能无力。因此，他本以为，自己已是个废人了。
　　踏着夜色前来，拔剑出鞘时，他便做好承担这后果的准备。故而，剑碎之时，那种锥心之痛，他心有准备。
　　可再有准备，那种痛苦还是很难忍受。所以他故作轻松，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但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坦率地面对这份剧痛，为这预料之外的幸运欣喜若狂。
　　明昭静静地望了蒙武一眼。她窥探到了蒙家的秘密，不禁有些困惑。
　　七隐士从神迹之中得到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其实并非纯粹是一份施舍、馈赠，而是一份无法逃避的责任。巫祝一族，是七隐士的“大脑”。这份责任的真面目，一直以来，便只有巫祝一族才真正清楚。
　　数十年前，巫祝一族重见天日。明昭从上一代幻师手中接过念笔时，也明白，或许自己有机会一窥幻师一族从未窥见过的真相。
　　心性淡漠如她，在那一刻，手亦在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而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恐惧。比冬日溪水还要刺骨的冷意从脊背向上，很快，冷汗就浸湿了她的罗裙。
　　能使出这样的术法，巫祝一族无疑十分强大。可强大如他们，都必须如此的战战兢兢……
　　敌人到底是谁？
　　是人、是鬼煞、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她无需多想，因为下一刻，她已经亲眼见到。
　　蒙恬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睛，一只猩红色的眼睛。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上，奇特的图纹自下颚往上攀爬，就像是用血画上去的一样。图纹停在眼底时，这只猩红色的眼睛忽然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幽光。并不阴森，带着一种冷酷，仿佛将众生都踩在脚下的那种冰冷与漠然。而他散落下来的长发也渐渐染红，缓慢地在空中张开，从发尾开始，发着血色的微光。
　　但最诡异的是，他只有一半的身子是如此。另一半，依然是他刚倒下去时那样。所以连同嬴政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唯有陆九是镇定的。他很镇定地笑了一声。很轻，也很清晰。
　　蒙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股澎湃的力量便向着陆九汹涌而去。便是刚才震碎李信剑气的猩红劲气。
　　但陆九的本事显然比李信要高明几分。他没有避开，因为自己若是避开了，身后的明昭与蒙武毫无疑问会被这霸道至极的劲气震伤。所以他勉强用自己的力量挡住。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在夜空中招展，每一条尾巴上都有一团狐火。
　　这猩红劲气虽未将陆九震飞，却也逼的他后退几步。覆在脸上的狐狸面具被震碎，掉落在地，露出一张端正俊朗的面容。
　　若是他笑的时候，嘴角没有淌下这条血丝，明昭一定会认为他是真的很从容。
　　“你只控制着半边身子，连话都说不了。”陆九笑了笑，眼里很有几分得意，“所以，你不敢真的杀我。”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凌厉的劲气。
　　扒开石块，从废墟里爬出来时，陆九脸上的笑容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接着，又是数道猩红劲气，带着一种要把人碾碎的凶狠。陆九的脸上都是血，但他还是在笑。
　　笑容甚至可以说的上璀璨。
　　“你着急了。”
　　连明昭都看的着急了。怕他再这么说下去，真会被这给邪鬼附身的蒙家公子给杀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陆九的死活，却很想知道为什么陆九有一张她看不出真伪的脸孔。
　　幻师所绘制的面容并不能永久留存，当附着在对方脸上的气开始消失，便需要重新绘制。而幻师一族是单传，这世上不可能同时存在着两位幻师。
　　她的指尖微微蓄力，眼眸瞥向自己的儿子。
　　嬴政从之前慌乱的执着中冷静下来。印在他眼中的现实，有些不太一样。他清楚的看到，蒙恬的身后，有一赤一黑两道魂魄。
　　那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赤色的这道浓眉大眼英武逼人，黑色的这道剑眉星目清秀俊美。
　　赤色的面无表情，刚毅的唇角显得很冷漠。黑色的……唇角挑着一抹邪肆的笑。
　　他不认得赤色这魂魄到底是谁，可很认得出黑色这道是刚才夺走他初吻然后转头不想认账的王八羔子。
　　蒙恬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居然还很有闲心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这另外一道灵魂，还指了指他。
　　大概是在问：你难道看得见？
　　嬴政实在憋不大住，气恼地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殿内安静的诡异。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和谁说话。结合眼前能看到的，大家的目光几乎一致投向了陆九。陆九有点没搞清楚，“啊”了一声，接着就被嬴政一句话噎住：“没跟你说话。”
　　明昭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确定嬴政这是看到了什么她都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她很肯定，那个她记挂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现在，成了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