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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萧辛嘉 ...


  •   萧辛嘉一整个下午都特意不去看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显示栏,直到大楼物业的锁楼通知邮件弹出提醒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了。于是她开始懊恼昨天为什么鬼使神差就听了高凉承那个醉鬼的话。
      “辛处,今天中秋节,局里规定加班不让超过中午十二点,大家伙儿早就回家过节了。这眼下单位大楼也要锁楼了。”巡楼的保安敲敲萧辛嘉的门,“您还得再忙一会儿?”
      “不了大叔,我这就走。”萧辛嘉也明白,自己继续在这儿逃避下去没有意义,反而连累着旁人陪自己晚下班。于是扣上电脑,取了外套和包便出了办公室。
      “辛处,单位分的中秋月饼,您那份就在大堂保安岗上,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啊。”保安老李笑着等萧辛嘉锁了门,“带回家给爸妈,他们一定很高心,有您这么优秀的女儿!”
      “谢谢大叔,”萧辛嘉无奈得笑笑,“祝您中秋节快乐!”
      “快乐快乐,都快乐!”老李冲萧辛嘉摆摆手,接着巡楼去了。
      萧辛嘉站在电梯前面犹豫了一下,转身朝楼梯间走去。十楼的话,大概可以走个二十分钟吧,啊不,不严谨。按照一秒钟下一个台阶算,半层大概十二个台阶,一层就是二十四个台阶,取个整,二十五个。二楼和三楼是一层半高的会议室,要算三十六个台阶,那么还是为了计算简便,四舍五入三十五个。不不不,不对,搞复杂了。一楼到十楼需要走九层楼,二楼和三楼是一层半高的会议室,多算一层楼,就是要走十层楼到十楼,一层楼二十四个台阶……
      “辛处,月饼!”
      萧辛嘉一抬头,保安岗上的小伙子正在冲她摆手。
      “您的月饼在这里!”
      萧辛嘉看了看他,猛地回头看了看楼梯间。
      “小程,你爬过楼梯吗?”萧辛嘉有些丧气地走过去,提着被孤零零剩在那里的一盒月饼,“从十楼走楼梯下来要花多长时间?”
      “啊?”保安小程被萧辛嘉问得有点蒙,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大概三分钟?”
      “中秋节快乐!”萧辛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白痴,问候一声就飞快地逃走。
      “中秋节快乐!祝您阖家团圆幸福美满!”保安小程刚来没几天,同事们都说国际司的辛处不爱跟人说话。今天她竟然跟自己聊起天来,虽然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但那也是历史性的突破啊!保安小程很开心,他觉得辛处也有呆萌的一面。
      萧辛嘉开着车行驶在通过郊外的林间公路,熟悉又陌生的双车道。脚下的油门越来越松,过了一会儿,萧辛嘉竟不自觉得把脚挪到了刹车上。
      “滴————滴————”
      萧辛嘉烦躁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黑色跑车已经开始提速,在反向车道上超过了自己,一眨眼就没了影子。萧辛嘉心想,这些大佬个个都腰缠万贯,怎么就不能花点钱修它个十六车道!通往市中心就这一条道儿,早晚高峰堵死你们!可转念一想,好像住在那里的人都不用朝九晚五地上下班吧。想到这里,萧辛嘉就更讨厌那个地方了。
      用龟速达到了宅区最外围的入口,萧辛嘉一脚刹车踩到底,停在了路边。她看着放在副驾驶上的包,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临时有会去不了了。五分钟,再考虑五分钟。萧辛嘉伸手去拿包……
      “叩叩!”有人在敲车顶,摆手示意萧辛嘉摇下车窗。
      “你有事吗姐姐?”那人刚弯下腰,一阵香气便灌进了车里,纪舒给了萧辛嘉一个魅惑的白眼,“刚在路上睡着啦开那么慢!你怎么不下来跑步前进呢!”
      “无聊!”萧辛嘉本来已经下定决心给家里打电话了,可是被这么一打断再能不能鼓起勇气就不好说了,“你开那么快早就该到家了,特意在这等我你有劲没劲!”
      “我等等你也没事啊,毕竟还能跟你斗斗嘴。”纪舒转过身背靠着纪舒的车子,“等我回到家里,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萧辛嘉突然向外推了一下车门,纪舒被弹出去一个趔趄。“别靠我车,脏了你的衣服我可赔不起。”萧辛嘉打开车门走出来,嫌弃地看了一眼纪舒。
      “我看你这个表情是怕我蹭脏了你的车不赔你吧?”纪舒掰着自己的胳膊凑到萧辛嘉眼前,“喏,我的胳膊被你车打到了,怎么办。”
      “别装了,你站我后门那里,受伤也是右胳膊受伤,我能打到你左胳膊吗?”萧辛嘉抬手拍走纪舒的胳膊,“天这么冷,你穿个抹胸礼裙在外面站着,我看你是脑袋受伤了。”
      “辛嘉,你好久没跟我说这么多话了。”纪舒搓搓自己的胳膊,与萧辛嘉并排站着,叹了一口气。“天确实冷了,不知道纪老头儿在监狱里扛不扛得住啊。”
      “纪舒你……”萧辛嘉听到纪舒的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纪文盛被判刑,大家都多多少少参与设计了。但这事归根结底也是纪文盛自己违法在先、纪舒谋算篡位在后,与萧辛嘉个人意愿没多大关系。“现在监狱条件比以前好多了,纪伯父不会挨饿受冻的,你放心吧。”
      “你进去过?”纪舒侧过身子,稍稍拉开与萧辛嘉之间的距离,“辛嘉,你可以啊!”
      “懒得跟你废话!”萧辛嘉转身拉开车门,瞪了一眼纪舒,“我就不该跟你搭这个话茬儿!”
      “辛嘉,你回家看萧伯和萧姨吗?”纪舒隔着车窗指了指后座上的月饼,“他们这个年龄喜欢这个口味的?”
      “不知道,单位发的。”萧辛嘉又陷入了沉思,到底要不要回家吃饭。“你问这干嘛。”
      “我刚不是特意在这堵你,我是回家了又出来了,”纪舒穿过马路往另一条车道上自己的车走去,“我要去看我爸了,谁让我就剩我这一个女儿呢。对了,帮我向萧伯萧姨问好。我之后会亲自去问他们你有没有把我的问候带到哦,你要是敢在这儿掉头逃跑,那就露馅了!”
      “帮我问纪伯父好。”萧辛嘉看着纪舒的车走远,自己也一屁股坐进车里,心想着这下是不回去也不行了。纪舒从小就最有法子对付自己,那些损招儿她说得出就绝对能做出来。

      纪舒本想从公司直接去探望纪文盛,可身上的红色西装去监狱探视的话好像有些不合适,便回家换了套黑色的裙子,没想到还是被来往的狱警纷纷侧目。纪舒走到窗口,客气地打听着探视流程。
      “7035号探视时间是五点,你稍等一会儿吧。”
      “警官,怎么会安排得这么靠后啊,我记得我半个月前就申请今天探视的。”纪舒本以为来了之后马上就可以见到纪文盛的,“能提前吗?”
      “是7035号自己要求的,他还没有决定是否接受你的探视。”警官查了一下探视日程表,转过头对纪舒说道。“我们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也就是说,”纪舒特别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狱警,“他不愿意见我?那我今天可能还见不到他?”
      “都不一定。你还是那边坐着,耐心等一下吧。”
      “哦,这样啊。”纪舒有些怅然若失,但又觉得意料之中,可能纪文盛还没有消气吧。“挺好,你们保障人权还挺到位的。挺好。”纪舒一边念叨着,一边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位置坐下。她看着狱警送走一个一个来探视的人,他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纪舒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包里急急地翻找着手机。
      “喂,凉承!”纪舒两只手握着手机紧紧靠在耳边,“你在监狱有认识的人吗?”
      “怎么了。”高凉承一皱眉头,不回答纪舒的问题。
      “我来见我爸,”纪舒听到高凉承的声音,不知怎得突然安静了下来,身子也不像刚才一样紧绷着,“可是他好像不肯见我,我在这儿等着呢,他要愿意见我,我才能见到他。我没想到是这样的,我以前没来探视过人…”
      “纪舒,你再给他一些时间吧,”高凉承放低了声音,“毕竟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唯一的亲人,别人怎么对付他都可以,可是你的话,他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知道我是亲生女儿、唯一的亲人,就应该无条件原谅不是吗!”纪舒才不要听这些没有用的大道理,“你就是不肯帮我!”
      “那你原谅他了吗。”高凉承反问纪舒,“因为你没有原谅他,事情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即使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唯一的家人。”
      “高凉承,”纪舒的脸上突然没了表情,一滴泪水突兀地从眼眶坠下来,“难怪没有人喜欢你。”

      “纪舒?”江洛喝了一口热橙汁,头歪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高凉承,“她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家宴?”
      “都说是家宴了,你和我,就是家宴。”高凉承被纪舒挂了电话,思忖片刻,划开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人齐了,去餐厅。”
      “哥,现在才下午四点,我们这就开饭吗?”江洛靠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去餐桌的意思,“你这么不想跟我呆在一块那你别邀请我啊。”
      “你忘了,父亲一向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高凉承转过身看着江洛,不容忤逆的样子像极了高正华。
      “那是因为你总是躲他,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现吧。”江洛嘴上反驳着,却还是在高凉承不怒自威的气场下乖乖站起来,拖沓着家居拖鞋挪了几步,“你先走。”
      “好好穿鞋。”高凉承盯着江洛的脚,“这里是老宅,不要放肆。”
      “知道了。”江洛弯下腰,用手把拖鞋使劲往脚上套套,套完还轻轻的踏了一下,“走吧,开饭…哦不,谈事情。”
      高家长辈全都不在了,高凉承便是一家之主。长方形的餐桌,他绕开了东侧单独的主席,做到一旁的副席,江洛见状,只得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祖父设立了家族基金,用于管理高家财产。高家后代只能通过金融机构定期转款的方式继承遗产。父亲在世时便是如此。因为后人创造的财富是由祖父的财产衍生而来,所以继承人去世后,高家的全部财产经过清算再次汇入基金,由下一代继承。”高凉承看着江洛,尽量把话说得直白易懂,“同理,父亲去世后,我也是这样定期收到一定数额的财产。”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江洛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似乎高凉承说得是别人家的事情。
      “祖父在世时不同意你入籍高家,基金律师无法认证你的继承人身份,所以你不能继承高家遗产。”高凉承料到江洛会是这样的表情,便继续说道。“这不是父亲能够左右的事情。”
      “我与父亲之间的间隙早就存在了,与遗产无关。”即使江洛知道了遗产分配的事情,也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同,“你不是父亲,你也不是我。”
      “那么,我说第二件事。”高凉承只尽到解释的义务,至于江洛与父亲之间的父子感情问题,他不愿多做干涉。“江夫人,是父亲一生心爱的女人。”
      “那高夫人呢?”江洛听到这里,突然冲着高凉承大声起来,“高夫人算什么!”
      “我们在说江夫人与父亲的事情,不要牵扯母亲。”高凉承冷冷地看着江洛,仿佛只是提到母亲的名字都是对她的不敬。
      “不要牵扯高夫人?”江洛哼笑了一声,“我们家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牵扯高夫人?你的意思是高夫人不是这个家的人吗?”
      “江洛!”高凉承喝止住江洛,“注意你的言辞!”
      “好,我知道了,”江洛站起身来,手撑在餐桌上,身子向前倾去,“你和高夫人才是高家人,父亲,我妈,我,早就被赶出高家了,你高凉承的高家!”
      “坐下。”高凉承抬起头看着气到快要发狂的江洛。“这是家宴。”
      “我都不跟你同一个家了,还哪门子的家宴。”江洛并没有听从高凉承的命令,转身要走。
      “我会跟纪舒取消婚约。”高凉承说到,“你可以继续爱她。”
      “哥,你知道吗?”江洛在原地愣了一会,转过头来看着还端正坐在那里没有一丝失态的高凉承,“你每一次自以为是的牺牲都让我觉得恶心。”
      江洛摔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回响了一阵,直到吹进屋子的冷风完全消散,他也没有像小时候离家出走那样,隔十分钟就会回来。高凉承吩咐管家开始家宴,仆人们在餐桌上摆好五套精致的餐具,并为每一只高脚杯斟上高凉承下午带回来的红酒,一道一道精致的食物有序地摆在长桌上。待其他人都退出了宅子,高凉承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准备已久的高家家宴。

      人们保持善良、克己复礼,忙碌在平日的甚嚣尘上。却在卸下一身正装之后,也一并褪去了谦让和包容。于是那些看到我们最本真一面的人,被伤害到千疮百孔,这便是人性本恶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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