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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 ...

  •   第十二章
      自从家宴不欢而散后,江洛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到高凉承面前晃一下,高凉承也不去主动找他。江沽文化每周来凌华开例会的副总倒是一次不落地向他汇报江洛的工作安排和行踪。
      “高董,我又来你办公室报到了。”纪舒像在自己办公室一样自在,在会客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仰着,脚上的高跟鞋也脱了。“今日份的未婚妻打卡。”
      “我没让你来。”高凉承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你不欢迎也没办法,角色需要。”纪舒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严柯辞职以后纪氏财务进度都掉了一半,你能把他再借我一段时间吗?”
      “他就算跟你辞职了也没少帮你吧。”高凉承因为纪舒在一旁打扰,把这一页书又从头读了一遍。“你去见过他了?”
      “没,这次直接上来找你了。”纪舒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他现在是铁了心效忠你们高家了,刚正不阿、坐怀不乱。”
      “你不要再去招惹他。”高凉承看了一眼纪舒,“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噢哟?”纪舒一下子弹起来,不怀好意地看着高凉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搞清楚喔凉承,咱俩是假夫妻,假的!你可不要爱上我,不然我很难做的~”
      “江洛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类型?”高凉承看看纪舒得意的样子,又低头瞥了一眼书,“不可理喻。”
      “那小子的鬼话你也信?”纪舒哼了一声,重新在沙发上躺好,“我看你啊,不如你弟精明,我赌你玩不过他!”纪舒伸手点了点高凉承的方向,像是在数落他。
      高凉承把书举起来,清了清嗓子,用播音腔朗诵起来。

      我和你躺在郊外农场的草地上,你枕着我的胳膊。我闭上眼睛,闻见你发丝上的香气。
      那是个阴天,因为月亮的光被晕染得柔和。乌云与天空一起,化成了灰墨色。
      你话说了一半,如果可以看到星星…
      那是你此刻的心愿吗。
      我本想告诉你我可以做你的星星。请你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但是星星太糟了。那是遥远的外太空,一颗游离的、没有归处的石头。
      我不要做触碰不到你的、只能与你遥遥相望的石头。
      于是我跑回寄居的木屋,拿出我从小玩到大的无人机。
      升起它,飞到你的面前。
      你睁开眼,我用它闪烁的小灯,在空中画出爱你的字样。
      我爱你,想让你看得见、摸得着。
      我爱你,想让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我爱你。

      “他说在爱上你之前自己是个苦痛文学家,如果一直走那个路线应该会比较好。”高凉承实在念不下去了,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果然文字这种东西,看起来是一种样子,读起来就是另一种样子了。“你们太恶心了。”
      “Excuse me?”纪舒斜眼看了高凉承,举起手来在空中做了一个疑惑的手势,“我拜托你开动脑筋想一下,第一,我会躺在“郊外农场的草地”上吗,多脏啊!第二,看星星?同样是石头,我只愿意在柜台里的精致钻石上花费时间,而不是什么外太空的星星。”
      高凉承觉得纪舒说的有道理,小学班里出去野餐,纪舒宁愿站着也不想在铺在草坪的野餐布上坐一下,因为那会弄脏她的裙子。“所以这里写得不是你?”
      “何止这里写得不是我,这本书上的每一个字都与我无关~”纪舒一个白眼翻到头晕,“我是看在江洛晚宴上那么一闹阴差阳错抬高了我的身价,才勉强没有起诉他损毁名誉。当然,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哦对了,那个无人机我还是知道的!”纪舒冲高凉承挑着眉毛,一副好戏登场的样子。
      “你说吧,我勉强听一下。”高凉承饶有兴趣地看着手舞足蹈的纪舒。
      “我跟你讲哦!”纪舒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地兴奋着,“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有一年风筝大赛吗?我爸从俄罗斯请来的画师,我那个风筝,多漂亮啊!我觉得稳了,第一肯定是我的了!结果,你给你弟弄了个无人机去比赛,你多狠毒啊,我发现你从小就是个思路清奇的疯子,啧啧。那会儿无人机都没普及,谁也没见过,大家都觉得江洛的风筝没有线、可以自由翻飞都不需要借助风力,也不用在地上来回跑,让飞哪里去就飞哪里去,想飞多高飞多高。你说,这是不是犯规!给我气得半死!”
      高凉承噗地一声笑出来,亏纪舒还记得这么清楚。“你是因为江洛气吗,你是跟辛嘉斗嘴气得吧。”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那台无人机,江洛一直留着呢。”纪舒憋了憋嘴,“这小子嘴上不说,其实挺依赖你的、也听你的话。他那么小、又没了双亲,你让他去澳洲呆着,他二话不说就走了。你不觉得他有些可怜吗。”
      “那他为什么要在晚宴上公开给你告白?”高凉承特意忽略纪舒说的话,转了话题。
      “大概是觉得你配不上我吧。毕竟你这么恶毒。”纪舒穿好鞋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走了,我的毒丈夫,祝你今天也是生不如死的一天,永远爱你。”

      纪舒刚走,严柯便敲门进来。高凉承一脸无奈地看着进门的严柯,想着用什么方式敲打一下他。
      “纪舒是个恶毒的女人。”
      严柯一脸问号,不知道高凉承为什么在自己一进门就说这样的话。
      “好的,高董。”职业的素养要求他必须对老板的话作出回应。“我联系到了欧洲原厂,江洛的相机没有办法修复,但是里面的胶卷保存得还算完整。不过毕竟年岁已久,保险起见,相机厂把照片全都洗出来了。”
      高凉承打开严柯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女生的照片。
      “你看过吗?”高凉承问严柯。
      “没有细看,只是在收到后大致检查了一下数量和照片质量。”严柯如实回答,“看起来全都是女性的照片。”
      “嗯,”高凉承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这些都是他的什么人?”
      “我不清楚,”严柯心里嘀咕了一下,不是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应该不是交往过得关系,照片上不全都是年轻女人…”
      “上次江洛在澳洲闹到警察局去的那个人,他和江洛什么关系?”
      “陌生人。”严柯回想着在澳洲的事情,“江洛是在路上偶然见到并拍下她的照片。”
      “这里面哪一张是她?”高凉承把一张照片拿在手里,想要仔细观察着找出些线索。
      “没有她,”严柯摇摇头,“她是这个相机拍得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唯一没有保存下来的照片。”
      “人鱼耳瘘?!”高凉承突然发现所有照片,无论远近,都把人的一侧耳朵放在中间的位置,“你看看这些人的耳轮前廓有没有一个小洞。”高凉承把剩下的一部分照片分给严柯。
      “好像是这样的。”严柯快速地浏览着,果然每一张照片上的人的耳朵都有一个黑色的点。严柯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下来,细细的看着,“这是……辛处?”
      高凉承疑惑地看着严柯,皱着眉头看向他递来的一张照片,“辛嘉?”
      “辛处的右耳也有,这是小时候的她吗?”严柯看着照片中的小女孩儿,眉眼和脸型都与萧辛嘉十分相像。
      高凉承把照片拿过来,“你再看一下还有没有别的认识的人。”
      “高董,这张……”严柯继续翻看着照片,在最后一张上突然发现一些很熟悉的背景,“这是凌华疗养中心?这位夫人是…”
      “我的母亲。”高凉承拿过严柯发现的照片,看着相片中的女人,眼睛一下子没了精神,“我的母亲也有先天性耳瘘。”
      “是高夫人…”严柯恍然大悟,相片中的高夫人虽然穿着病号服,但脸上的从容大方和端正的仪态确是世家夫人的气质。
      “我母亲她很喜欢江洛。”高凉承回想着小的时候,江洛刚进高家,总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母亲便每天陪着他,与他一起读书、说话。后来江洛慢慢开朗起来,他们会一起去花园浇水、荡秋千。那是母亲病重前最快乐的时光。“这是江洛用这个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吧。”
      “按照相机厂发来的目录,第一张照片是《病中的高贵夫人》。”严柯从装照片的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应该就是高夫人了。”
      高凉承沉默了片刻,把高夫人的相片放进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辛嘉的照片是第几张?”
      “大概就是第二张了,《亭中央的小女孩儿》。”严柯看着目录,对比着萧辛嘉的照片。“这些照片里面也只有辛处的照片是孩童时代。”
      高凉承盯着萧辛嘉的照片,那是纪家的湖心亭。从前纪文盛、萧启涛和高正华经常在纪家后院谈天说地,几个孩子也会趁这个时间聚在一起玩闹。想必便是那时拍下的照片吧。
      “江洛最近在做什么?”高凉承抬起头问严柯。
      “他最近没有在创作了,似乎想深度发展您当初在文化公司设立的那些领域。”严柯在高凉承的嘱咐下时常关注着江沽的动态,“音乐、美术、摄影这些分部最近都在招聘。”
      “把这些照片给他,”高凉承把照片收好放回袋子里,想了一想,把萧辛嘉的照片也放了进去。“不要提我母亲的照片。他若是问起,就说已经损毁,把照片目录给我。”
      “好的高董。”严柯把目录递给高凉承,拿起文件袋重新封好。“我这就去办。”
      “安排他与萧辛嘉碰面,不要太刻意。”

      “景燃,是我。”高凉承还是忍不住打给了赵景燃,“辛嘉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按量用药、按时复诊。”赵景燃忙完了一早的巡诊,刚坐下便接到了高凉承的电话。“她的治疗欲望很强烈、配合度也很高,是件好事。”
      “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高凉承琢磨了很久,硬要追究的话,便是从发现萧辛嘉的哥哥并不存在的时候就有了这个疑惑。“她的病,萧家二老离婚的时候、她逃出萧家的时候都没有发作,为什么偏偏两年之后再出现、便多了一个哥哥?我调查过,那两年,虽然物质生活不如在萧家的时候富足,但她似乎比从前的每一天都更快乐…”
      “有很多因素吧,每个病例都不同。”赵景燃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萧辛嘉的就诊记录翻看着,“也许是一个故事、一个熟悉的场景,甚至一个经她自己判断可以成立的条件,让她觉得需要一个哥哥。”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找出这个因素,然后尽量避免它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自从萧辛嘉搬出去,高凉承发觉自己无法控制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每当想到这里都快要发疯。
      “凉承,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辛嘉她并不算是我的病人,只是我的一个不舒服的朋友。”这也是赵景燃不能把萧辛嘉的医疗记录存入档案的原因,“所以我无法对她进行催眠,进而尝试模拟病发环境找出致病点。我也有我的职业原则。”
      “那根据你的判断呢?你经手那么多病例,又对她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结论。”高凉承既害怕完全把萧辛嘉当做病人去治疗,又害怕让她重新暴露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时刻有可能再次因为某些不安定的情绪触发病情。
      “我听辛嘉说,她跟你有过一个交易。”赵景燃看出来高凉承非要在自己这里讨个说法了,便只能说出自己的一些推测。“让你帮助她找到哥哥。”
      “对的。”高凉承回忆起萧辛嘉主动来找自己时的场景,“她帮我扳倒了一些竞争企业,我答应帮她找哥哥。不过,她哥哥的事情破绽实在太多,没过多长时间我便发现她说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那你有问过她,调查你的竞争对手,和发现自己有一个哥哥,这两件事哪一件发生在前、哪一件发生在后吗?”赵景燃问道。
      “我不明白…”高凉承不知道赵景燃到底想要引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大概是先发现哥哥所以拿那些企业的违法证据跟我做交换?”
      “我猜不是。辛嘉从小就比我们都要强,她是个把自尊看得非常重的人。大部分的精神疾病患者都是因为守护尊严而发生性格扭曲,辛嘉也不例外。”赵景燃笑笑,否定了高凉承的猜测,一步一步引导着他随着自己的思路重新认识萧辛嘉的精神状况。“逃出萧家后,她通过自己的努力以新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想要与你再见面,只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和你当时的处境,不允许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接近你。于是她想出了帮你铲除竞业对手的方法,这是她代替萧家向你赎罪的方式。但这并不能忽略脱离家族荣辱的萧辛嘉是个独立的人格,这个人格不允许她放下尊严、无所求地帮助你、为你付出。所以在她无法做出选择并陷入焦虑时,释放出了人格并幻化成没有人见过的哥哥,帮助她与你进行条件交换,看起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平等互换的交易。”
      “尊严…”高凉承又一次听到这个词,“如果她放下尊严,会怎么样…”
      “无法预料,也许彻底崩溃,也许归于平静。”赵景燃合上萧辛嘉的医疗记录,放进抽屉的最底层,“如果辛嘉需要放弃自己的尊严去做某件事的话,那么这件事对她来说,应该比活下去还要重要吧。”
      “还好她没有那样做…”高凉承连日被苦闷和酸涩的情绪笼罩,此刻竟有了一丝丝庆幸。庆幸萧辛嘉选择了守护自己的尊严,庆幸萧辛嘉对自己的感情不那么重要。
      “凉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赵景燃犹豫着,却还是开了口。“辛嘉对你的感情不只是朋友,而这份感情也是折磨她很多年的潜在病因。她在确切地得知自己的病情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帮她离开你。”
      “那我呢?”高凉承从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即使是父亲突然离世,也没有如此这般茫然。“景燃,我本以为她愿意让我站在她身旁,愿意让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只要我在,她就会过得好一些…”
      “就保持现在的距离吧。不要主动去靠近她,也不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赵景燃知道这样做对高凉承很不公平,但萧辛嘉已经被不幸与苦痛绑架了灵魂,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守护她仅剩的生存气息。解铃还须系铃人,萧辛嘉的病也许最后还是要高凉承去做收尾,无论她的选择是好是坏。
      “好。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高凉承迅速接受了赵景燃的建议。
      “还有,最好收起你的情不自禁。”赵景燃补充道。“对她来说,你的爱是无法欣然接受的负担、是阴差阳错的遗憾。总之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至少现在不是。”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高凉承听完赵景燃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又自嘲地笑了笑。
      “你早就知道她的哥哥并不存在,还陪她演了两年,如果不是喜欢她,那我只能理解为是你的恶趣味了。”赵景燃习惯了人类不自知的愚蠢一面,“我最讨厌这样的故事情节,爱不自知、恨不能得,太俗烂了。”
      “我也是。”
      高凉承挂了电话,手机返回到主页界面。穿着宽送家居服的萧辛嘉站在透纱窗帘后面,阳光勾勒着她的背影,洒了一地暖融融金黄色的浪。

      “萧辛嘉?”江洛被编辑部的助理放了鸽子,收好东西要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突然发现同样坐在角落一桌的女人十分熟悉。“真的是你啊!”
      “哦,是江洛啊。”萧辛嘉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一下喊自己的人,“好久不见。”
      “什么啊,你这个反应…”江洛拉开萧辛嘉对面的椅子坐下,对她平淡的表情似乎不满,“就没有一点惊喜吗?我可是很高兴能再见到你的!”
      “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萧辛嘉笑了笑,江洛还是跟从前一样,阳光开朗的性格像一张无形的包围网,总能轻易地包裹着周围的人一起轻松愉悦起来。“搅了别人的订婚宴,粉墨登场。”
      “啊,你也知道了啊…”江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失误失误…”
      “失误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哈哈。”萧辛嘉打趣着江洛,看他羞红的小脸低下头去,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这些年过得好吗?”
      “辛嘉…”江洛本来被萧辛嘉逗得有些羞赧,但突然听到这句话,心里不免酸涩。“我回来这么久了,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的人。”
      “那你,过得好吗?”萧辛嘉看着江洛,在心中抱了抱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从小,江洛承受的就比别人多,江夫人入高家、高夫人去世、父母双亡、被哥哥发配境外,江洛完全屈服着,丝毫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
      “挺好的。”江洛打起精神,勉强地笑着歪了歪头,“不好的话,我能坐在你面前吗。”
      “听说你现在自己运营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萧辛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充当起活跃气氛、挑起话题的角色。“那我是不是要喊你江总啊~哈、哈…”
      “好了辛嘉,这种安慰人的角色不适合你。”江洛一秒听出萧辛嘉的尴尬,“对了,我打算推出一版画本集,这个是初创的灵感素材,你有兴趣帮我看一下吗?”江洛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给萧辛嘉。
      “啊…我只是研究过几年油画,摄影还是不大在行的,但是我很荣幸能够观赏你的作品。”萧辛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欣然接过江洛递来的照片。“这些都是你的…?”
      萧辛嘉翻看了几张照片,都是西方女人的面孔,心中是全人类都会产生的第一反应。
      “算是倾心过吧。”江洛的笑不是笑,是夹带着骄傲的、对过往的遗憾与留恋,“她们对我。”
      萧辛嘉觉得自己刚刚问江洛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简直太多余了。这小子交往这么多女生,怎么可能过得不好?“所以,你要出的画本集是后宫花名册吗?你们这些艺术家真的是不可理喻。”
      “开玩笑的,也不全是啦。可惜这个系列的第一张和最后一张被损坏了,”江洛收到严柯送来的照片和说明之后,只觉得人生荒诞,“哦对了!”江洛从萧辛嘉手里找出一张照片。“你看!”
      萧辛嘉细细地看了一分钟,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脸。“这什么时候!”
      “啊~忘记了,太小了,不记得了。”江洛故作深思,“应该是我7岁生日之后吧。拍照的相机是我的生日礼物,我拍的第二张照片就是你了。”
      “那第一张呢?”萧辛嘉问道。
      “高夫人。”江洛平静地回忆着,“生日第二天我便去医院找高夫人玩,向她展示着我人生的的第一台相机,并央求她做我的第一位模特。那时候她的身体应该很难受的,我却…”
      “江洛,高夫人不会怪你。她很疼你。”萧辛嘉安慰着江洛。如她所说,高夫人确实非常疼爱江洛,甚至超过自己的亲生儿子高凉承。江洛也如出一辙,敬爱她超过自己的生母。即使高夫人病重住院,也每天都去探望她直到离世。“你们两兄弟也真有趣,爱继母超过生母。”
      “他才不爱我妈呢。”江洛嗤笑了一声,“他把我妈的遗物全从老宅扔出去了,也许之前一直碍于父亲的面子才容忍我们在高家生活,父亲一过世,他便迫不及待地把我们逐出了高家。”
      “他不爱江夫人,怎么会为了她豁出命去呢?”萧辛嘉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件事情,向江洛娓娓道出。“有一年学校财团开会,邀请了各年级的家长代表,说白了就是赞助费出的最多的人。高年级的一个学生不知从哪儿知道高家是江夫人来参加,便到处说江夫人…一些不好听的话吧。传来传去就传到凉承耳朵里了,他发了疯似的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孩子们都被他吓到了,只得告诉他自己是从谁哪里听来的。谣言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高凉承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质问,花了几天终于被他找出来了,回教室提着书包就去找人算账。俩人打起来的时候谁也不敢上去拉架,那个人被他打得头破血流,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书包里装的全是砖头。那会儿他才13岁。”
      “我哥以前在学校打架被父亲惩罚…不会就是…”江洛回忆着十几岁的高凉承跪在父亲的书房里,任凭父亲的棍子重重地落在身上,就是不肯随父亲去登门道歉。“我只知道他在学校里打了一个富商的孙子,导致父亲失去了一笔利润巨大的生意。难道就是这件事…”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见到高夫人最后一面,错过了高夫人的葬礼…”萧辛嘉陷入回忆里,高凉承本就伤得不轻,被父亲惩戒后吐血晕了过去,半夜被送去医院抢救,也就在当晚,高夫人病发去世。俩人同时躺在手术台上,却都没能睁开眼看对方最后一面。直到两天后的葬礼,高凉承都还是昏迷着,江洛代替他抱着高夫人的遗像走在殡葬队伍的最前面。
      “所以,他更应该恨透了我们才对。”江洛嘴角一抹无奈的自嘲,“他没有派人暗杀我,这让我每一天都活在可笑的庆幸与无尽的愧疚之中。如果我不存在,父亲也不会接我和我妈进高家,高夫人和他…”
      “江洛,我们没有办法代替大人做选择。”萧辛嘉阻止江洛继续说下去。“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凉承他没有讨厌你和江夫人。我在他的书房里见过你们的全家福照片,高伯父,他,还有江夫人和你。”
      “你进去过他的书房?”江洛饶有兴趣地看着急于解释略显慌张的萧辛嘉,“我哥应该不会让旁人踏入他的书房,我猜,就连纪舒都没有进去过吧?”
      “啊…”萧辛嘉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太多话了,在高凉承家接受治疗短暂借住的日子里,高凉承告诉了自己书房的密码,方便读书打发时间。“偶然、非常偶然的情况下…”
      “辛嘉,说实话,我原本以为我哥的订婚对象是你,他从小就挺爱盯着你看的。”江洛后倚着靠背,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蹭着桌腿,“至少不可能是纪舒。”
      “算了,我可不想被小叔子当众抢婚。”萧辛嘉笑笑,就当江洛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哥和纪舒挺配的,郎才女貌,王八绿豆。”
      “哈哈,你这口才,不愧是从小跟纪舒对打出来的,太毒了!”江洛被萧辛嘉的话逗得大笑,“你记得小时候春游放风筝吗?我哥最后投票投给你,把纪舒气得半死,两个星期没理你。”
      “哈?明明是你们哥俩犯规在先、拿无人机当风筝唬我们好吧!”萧辛嘉笑着笑着,心里竟涌上一些难过的思绪。“江洛,你会喝酒吗?”
      “嗯?”江洛愣了一下。“你在约我吗?”
      “这咖啡厅的楼上是一家酒庄的品酒屋,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我的…”萧辛嘉顿了一下,又改口道,“一位故人。怎么样,去吗?”
      “你请客吗?”江洛一边说着一边收好照片放进包里,“我的钱都投进公司了,很穷的哦。”
      “你要是每次都这么痛快答应姐姐们的邀请,很快就会被金主找上门的。”萧辛嘉看着江洛手上麻利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担心这位帅气又天真的小朋友怎么在商场上斗智斗勇闯出一片天、像当年高凉承那样。
      高…凉承吗?
      萧辛嘉甩甩头,把飘远的思绪抛出去,带着此刻已经整装待发跃跃欲试的江洛朝酒庄走去。

      即使后现代的华灯流彩伴着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高楼缀满夜空,夺去原本属于星星的画布,那轮明月还是在既定的轨道上守护着烙印在使命上的相对恒星。一生一世,直至无解的力量摧毁它的身躯,消弭在无边无际的银河系。

      “辛嘉醉了,整晚都在念你。”

      高凉承全速前进,飞驰在这一秒下定决心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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