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国师》月夜挽歌

7、第七章 凤夕：必当

　　从酒楼出来，正巧赶上月神花车从门前经过。穿着月神服饰的女子面容姣好，身姿婀娜，随着乐队的伴奏舞姿轻盈灵动。

　　花车四周有几个年轻女子扮演着月神座下的仙子，向着周围抛洒花朵。众人哄抢，慕羽眼疾手快接住了一朵月季，望之娇艳欲滴，转头插到了顾灵姝的发髻里。

　　顾灵姝愣怔片刻，摸了摸头上的月季花，随后对慕羽盈盈一笑。

　　“慕羽，你看。”顾灵姝指着前面不远的杂耍，拉着慕羽说，“我们去看看吧！”

　　慕羽眨了眨眼，把帷帽戴上：“好。”

　　燕城的七夕节很是热闹，白天有庙会，晚上还有灯会。虽说大邺民风开放，不拘着女子非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大多数待字闺中的女子都不会频繁外出。燕城的豪门贵女中，大概只有顾灵姝会对燕城大大小小的店铺摊贩了如指掌。

　　顾灵姝拉着慕羽和她并肩走在前头，两人相见恨晚聊得十分起劲，倒是后面跟着的两个男人鲜少开口。

　　凤夕是原本就寡言，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现在身边即使有人也不会多言，而萧奕则是在懊恼。

　　他怎么就带人去了花满楼呢？！

　　如果不是去了花满楼就不会碰上凤夕和慕羽，没有碰上慕羽她就不会亲亲密密地和人说话抛下自己……

　　而且……慕羽那姑娘做了什么？

　　她把从月神那里得到的花朵戴在了顾灵姝的头上，那是定情男女才会做的事情，他萧奕都没敢这么干！她怎么能抢在他前面？！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可他还要维持在顾灵姝眼前翩翩公子的形象，只能面带微笑得看她和旁人走在前面，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萧奕内心欲哭无泪。

　　凤夕用余光扫到萧奕嘴角僵硬的弧度，没说什么。

　　这个康王世子虽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但是人品还算不错，没有什么红袖添香的传闻，配顾灵姝这个傻丫头正好。

　　只是不反对是一回事，帮忙又是另外一回事，凤夕是不会主动帮他创造机会的。

　　顾灵姝哪里知道后面两人心中所想，只带着慕羽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店铺和摊贩之间，给她细心介绍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怎么挑选才能买到品质好的东西，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为。

　　山中无日月，慕羽几乎不怎么下山，在山上的时间多得很，所以她读了很多很多的书。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很乐意听顾灵姝讲这许多，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会时不时回头，与凤夕搭上两句话。

　　四人从城南一路逛到城东，日头都已经西斜，顾灵姝觉得口干舌燥，左右附近寻了个可以吃茶的小店坐下，张罗着要休息一会儿。

　　“辛苦了，多谢灵姝与我说了这么多。”慕羽笑眯眯地给顾灵姝倒了杯茶。

　　顾灵姝道了谢，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才道：“没什么，小事一桩。你若往后想出门，尽管来找我。燕城我熟悉，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

　　“好呀。”慕羽道。她看得出来凤夕对上街游玩这种事大概兴致不高，她也不会强人所难。以后倒是可以约顾灵姝出门，毕竟难得下山一趟，不好好游玩一番怎么行呢。

　　休息过后，顾灵姝带着众人去了一家不起眼的饭庄，那里门面不大，位置也偏僻，但味道极好，不输给花满楼的厨子。

　　顾灵姝看着慕羽亮起来的双眼，就知道自己带她来是对的。“这鲜满堂当初比花满楼开的时间还早，听说花满楼的厨子还是从这儿出去的。后来花满楼越开越大，倒是这百年老字号的鲜满堂慢慢没落，连临街的铺子都租不起，只能搬到这里来。好在手艺依旧，喏，这是他们的新出的菜色，你尝尝。”

　　顾灵姝给慕羽夹了一筷子肉片，还提醒道：“这个我刚开始吃还有些不习惯，后来习惯了就觉得十分美味。你先试试看，如果接受不了就别勉强。”

　　慕羽瞅到了萧奕哀怨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脸上带着好奇，把肉片放进口中，嚼了嚼。

　　“咦，这不是辣椒吗？”慕羽惊讶。云隐宗的门人中有一个立志要游遍五湖四海，做个快意恩仇的游侠儿。那家伙时不时就会给慕羽寄一些他游历时见到的有趣的物什，她后院里种的辣椒就是他千里迢迢寄过来的。

　　可大邺目前应该还没有辣椒这种东西，那个游侠儿的信中说，这是东南边一个小国特有的调味料，食之犹如吞吃火焰一般，却又欲罢不能。慕羽原先喜欢清甜的口味，后来吃了几次用辣椒做的菜，倒也喜欢上了这种滋味，时不时就会做上几道辣菜。

　　“你知道？”顾灵姝奇了，她也才吃过这辣椒没几回呢。

　　“嗯，我有一个师侄，他离开宗门后去做了游侠，天南海北，到处都有他的足迹。辣椒也是他从很远的地方寄给我的，让我种起来，吃不惯拿来看也好。”

　　“原来如此。”顾灵姝沉吟片刻，又对慕羽所说的宗门有了兴趣，缠着慕羽给她讲，慕羽自然答应。

　　于是晚饭过后，慕羽就边走边慢慢讲起了他们云隐宗的事。

　　云隐宗并没有刻意隐瞒宗门的存在，只是门人多是一些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散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与世无争，宗门才不出名。后来有那么几个弟子在江湖或者朝堂上闯出了名堂，云隐宗才被世人知晓。所以宗门里一般的事情对外说起是无碍的，慕羽也就挑了一些讲给顾灵姝听。

　　彼时华灯初上，几人转转悠悠随着人潮来到灯会。萧奕当了一个下午的背景，终于忍不住提议道：“听说今年的灯会有巧匠制得青鸾灯，精巧非常，还能像活鸟一样振翅欲飞，不如我们去看看？”

　　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一齐走向灯会的中心。萧奕一边说着各种有趣的话题吸引顾灵姝，一边挤在她身边不肯回到后面去。

　　慕羽见状，忍不住勾起嘴角，慢慢放缓了脚步走到凤夕身边。

　　“凤夕。”慕羽轻声唤他。

　　“嗯？”

　　“你会不会无聊？”慕羽虽然一直在和顾灵姝交谈，但也时刻没忘记观察凤夕。见他一直淡淡的神色，无惊无喜，就拿捏不准这次出门是不是让他觉得无聊了。

　　可顾灵姝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十分友善，她也舍不得拒绝顾灵姝……

　　凤夕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半晌才回道：“不会。”

　　他生性寡淡，向来是不喜欢太过吵闹的，何况如今府中就剩他一人，独自庆贺节日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当平常日子一样过。像今天这般热热闹闹的，已是近年来少有的经历了，着实让他有些恍惚。

　　不用说言不由衷的话，也不用跟谁虚与委蛇，只看着慕羽和顾灵姝明艳的笑脸，听着她们欢快的交谈声，就已经让他心中感到暖意。

　　他以为他的生活会如同之前那样一成不变，慕羽的出现却是给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池带来涟漪。

　　重要的是，他并不排斥。

　　慕羽瞧着他，确定没有找到一丝厌烦的神情，安心下来在他身旁又继续说起云隐宗的事，以及通过外出游历的门人传回来的见闻，渐渐地凤夕也会回应两句。

　　两对年轻男女，一前一后，交谈甚欢。路边卖花的两个小姑娘凑上来，一人举着一个花篮问：“两位哥哥买香囊吗？送给两位姐姐呀！”

　　小姑娘的花篮里有今天才摘下的茶花、月季、玫瑰等，有些还是刚摘下的模样，有些已经成了一片片的花瓣，还有一些已经装进香囊里，全都摆的整整齐齐。

　　在七夕节这种日子里相约看灯的男女，不是有情就是已经定情，愿意买个香囊赠与佳人的年轻公子可真不少，两个小姑娘今天卖出了不少香囊，现在已经熟门熟路了。

　　萧奕心中满意，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其中一个小姑娘道：“这个篮子我都要了，不必找了。”他没有直接拿着香囊送给顾灵姝，毕竟顾灵姝对他多半还没有爱慕之情，在那之前他都不打算做得太明显，只说让顾灵姝拿着花瓣去用，半句不提香囊。

　　得了银子的小姑娘顿时千恩万谢，另一个小姑娘羡慕地看着同伴。

　　“我……”

　　“拿着。”

　　慕羽刚想开口，凤夕就已经将碎银放到小姑娘手里，让她接好。又从她手里拿过花篮，递给慕羽，“给你。”

　　“……”慕羽看着他不说话，片刻后抱着花篮笑容灿烂：“多谢凤夕，我很喜欢。”

　　凤夕望着眼前这一张簇拥在鲜花之中的笑颜，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心想：真真是人比花娇。

　　“我收了你的花，自当礼尚往来。”

　　慕羽走进灯会的中心，那里有萧奕说过的青鸾灯。卖灯人定了规矩，想要得花灯，须得先交一定的银钱，再拿着箭矢投壶，投中哪个壶就可以得到对应的花灯，投不中也不能退还银钱。

　　青鸾灯对应的那个壶，不是平放在地面上的，是横放在远处的桌子上，而箭矢的一头已经用好几层布包裹起来，以免误伤到人。这样一来且不说青鸾灯的壶距离远，要用力才能投到，就算投到了壶中也会因为壶浅力深被弹出来，这样也是不作数的。至今青鸾灯还被高高挂在架子上，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围观。

　　慕羽一手拎着花篮一手拿着铜板，凑到卖灯人面前：“我要试一试。”

　　卖灯人收了银钱，递给慕羽一只包了布的箭矢。

　　慕羽动了动手腕，问一旁的凤夕：“我想要那个青鸾灯，你说我能不能投中呢？”

　　凤夕脱口而出道：“能。”

　　“那就承君吉言。”

　　旁边的几个人见慕羽准备要投最远的那个壶，纷纷摇头，可见是已经试过而不得的了。慕羽笑着抬手，用了巧劲附在箭矢上，只见箭矢精准无误地落进代表青鸾灯的壶中，箭矢在里头转了几个圈，最后停留在里面。

　　周围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卖灯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将花灯取下，递给慕羽：“姑娘好手法，这规矩虽是我定下的，但其实连我自己尝试过都办不到，小老儿佩服。”

　　慕羽见这花灯着实精致，想来制作这一盏花灯也费了不少心思，便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两递给卖灯老者，卖灯人连番道谢。

　　“这是回礼，送给你。”慕羽笑着将花灯交到凤夕手中，莹莹灯辉映着她的脸颊好似在发光，看起来尤像是落入凡间的玄女。

　　凤夕捏紧了手里提灯的木棍，喉头莫名有些发紧。

　　“必当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