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国师》月夜挽歌

8、第八章 叫师叔

　　七夕节已经过去好几天，这段时日里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慕羽已经成了将军府的常客。每日除了朝食，她都会去将军府上蹭吃蹭喝。

　　凤夕也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他不过是在七夕节那晚回府前，邀慕羽第二天来将军府做客。她无意间说起宅子中尚未有厨娘，平日里都是弦歌下厨，偶尔她心血来潮也会动一动手。他觉得既然慕羽喜欢将军府中厨娘做的点心，那大概也会喜欢她做的菜，就提了一提。

　　只是没想到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知不觉，他竟已经习惯了慕羽的不请自来。

　　与在战场上的随机应变不同，平日里凤夕是个有些刻板的人。从哪里拿的东西就一定要放回原本的位置，而且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偏差，是以他尤其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从小就不爱邀请小伙伴到家里玩。父母长辈都知道他的这个毛病，不会随意进入他的房间，就怕碰到什么东西移了位置，让他发现可要恼的。

　　将军府许久都未招待过客人了，更别说还是凤夕亲口邀请的，话已经从嘴里出来了他才想起自己不喜欢有客人到府上。

　　但是这个人如果是慕羽，他似乎就生不起讨厌的情绪。

　　如今凤夕身体痊愈回到朝堂，早晨天刚亮就要去上早朝，在宫中用过退食到兵部上值，午后则去京郊的军营巡视处理军务，每日勉强能赶在日落前回府。

　　当今皇帝登基时曾罢免了一大批官员，有为官不仁者，有的则是在皇位的争夺中站错了阵营。即使这几年里皇帝加开恩科选贤任能，但像凤夕和柳逸之这样深受皇帝信任又能力出众的臣子，皇帝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人当做八个人来使唤，两个人都身兼数职。

　　怨不得柳逸之最近都没有时间来看望慕羽，凤夕未归朝堂的那段日子都是他在帮忙盯着兵部的事情，加上还要调查南疆，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如果说要比谁最希望凤夕回归朝堂，柳逸之绝对是排第一位的，就连皇帝都还不那么急切，他还希望凤夕再修养多一些时日呢。

　　柳逸之听闻都快哭了，跟皇帝再三请求，说凤夕再晚点回来他可能就要未老先秃了。皇帝憋着笑，传召太医院令过问凤夕的身体情况，又让院令给柳相调理调理，别真掉光头发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秃头。

　　凤夕恢复到从前的忙碌，不过即使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是会在午时回一趟将军府。

　　因为有人说了会等他一起用膳。

　　换下官服坐在桌前，凤夕看着桌上离他最近的位置摆着红通通的两道菜，对慕羽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这辣椒是我找鲜满堂的掌柜要的，他们有辣椒的种子，但是种出来的辣椒苗长势不大好，我就把我以前种辣椒的经验告诉他们，作为交换要了一些辣椒回来。这两道菜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

　　之前她以为凤夕不重口腹之欲，既不挑食什么都吃，也没瞧出来特别喜欢哪一种口味。但是上次在鲜满堂，她看凤夕似乎多夹了几筷子辣口的菜。

　　“怎么样？”

　　凤夕将沾着红油的鱼片咽下，只觉得唇齿之间满是鱼肉的鲜美和辣椒的辛香，舌上微微的痛感反而刺激了口腹欲让他还想再夹一块。

　　“好吃。”凤夕如实说道。

　　慕羽笑了，她果然没有猜错凤夕是喜欢吃辣的。以前只是没有尝试过，现在尝过了自然就喜欢了。

　　两个人的吃相都很文雅，但速度不慢，很快就将桌上摆的所有菜一扫而空。慕羽做的两道菜大都进了凤夕的肚子里，看他吃得这么香她就开心地去夹厨娘做的菜，也是十分的美味。

　　徐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凤夕也就罢了，他是成年男子又常年行军打仗，食量大一点也是正常。但是慕羽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腰身纤细紧致，这么小的肚子是怎么装下寻常女子一天的饭量的？

　　徐伯心思活络，不知道脑补出了多少天马行空的剧情，然后深深地用和蔼的目光看着慕羽，在心中默默记下往后慕羽来将军府一定要让厨娘多烧几道菜。

　　休息了一阵凤夕照例要去军营，以往这时候慕羽或是留在家中休息，或是出门到附近走走熟悉燕城的街道，但总会算着时辰到将军府等凤夕回来一起用晚膳。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她说有事要办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晚膳就不用等她了。

　　凤夕闻言，垂眸看着她。

　　慕羽的身高在女子当中不算矮的，但在凤夕面前还是矮了不止一个头，站近了他还要低头。

　　“何时会归？”

　　“我也不知，若能早点办完就早点回来。”

　　凤夕静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我让厨娘晚上做桂花蜜圆子，你记得过来。”

　　慕羽眨眨眼，抿着唇尽力抑住嘴角的笑意。

　　她知道的，凤夕不爱吃甜食，尤其是桂花蜜这么甜的，他尝一口都要皱眉，不过却是她喜欢的。

　　“好，我知道了。”她道。

　　凤夕换上武袍走后，慕羽没有带上夜阑和弦歌，独自一人出了门。

　　自从几日前慕羽闲来无事和夜阑对剑切磋，输得怀疑人生的夜阑再也不担心慕羽一个人出门了。

　　他原先是柳相府中的一等侍卫，武力在府中可以排得进前三，但跟慕羽一比，顿时觉得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武艺稚嫩得宛如孩童初学一般，难得又燃起了习武的热情，每天都向慕羽讨教。

　　慕羽时不时出门溜达，渐渐熟悉周围的街道，不用人带路自己就走到了金玉满堂。

　　想要上前招呼的伙计刚想开口，慕羽就伸手给他看了一块形状奇特的铁牌子。伙计笑容不改，张口就道：“呦，原来是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您请楼上坐。”

　　等慕羽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坐下，伙计把门一关，脸色就倏地一变，属于伙计的谄媚讨笑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恭敬与严肃，“阁下可是慕羽，慕前辈？”

　　“前、前辈？”慕羽简直不可置信，“我看起来很老吗？你就叫我前辈。”

　　“……”

　　伙计汗颜，“楼主有令，近日楼主的师叔将会手持极乐令前来，特派属下在此恭候。”

　　慕羽不依不饶，“然后呢？是盛三金说要你们管我叫前辈的吗？”如果是的话……

　　“不，不是。”伙计赶紧否认，生怕刚一个照面就给自家楼主惹了麻烦，“是属下以为应当这么称呼才私自做的决定，楼主只说要我们恭敬以待，并未说其他。”

　　“量他也不敢。”慕羽哼了哼，这事儿就算了不继续追究，她问：“那他人呢？怎么不在？”

　　“一个时辰前楼主接到密信出门，让我等在此恭候慕……姑娘，您在此稍坐，楼主应该过不久就会回来。”

　　“嗯……好吧，那我就等上一等。”

　　慕羽坐下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她道：“你……”

　　“属下昆吾。”

　　“你叫昆吾？你是盛三金的弟子么？”慕羽有些惊讶，“你们是不是还有人叫含章，素质，或者鸣鸿？”

　　“是，楼主的关门弟子便是鸣鸿。”

　　“呵，那个臭小子，当初我给他取名的时候就曾说过，以后他弟子的名字可以取自刀剑之名，也算应了他名中的那个鑫字。当时他还嫌弃得很呢，结果还不是……哼。”慕羽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极乐楼楼主姓盛，单名一个鑫字，按辈分算是柳逸之的师叔。盛鑫那一辈共有五个人，慕羽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之取名。以前在云隐宗的时候，她就经常管他们叫三金，三木，三水。

　　“不过你为什么自称属下？”现在这世道，难道都不亲师门了么？

　　“属下只是楼主的记名弟子，算不得真正的徒弟。”

　　楼主的关门弟子只有鸣鸿一人，他当时技不如人未能被楼主看入眼，时至今日仍觉得惋惜。

　　“什么真正不真正的，难道他没有教导与你，传授与你？是的话那你就算他的弟子，是我们云隐宗的人。以后呢，你就按我们云隐宗的习惯，叫我师叔，知道吗？”

　　“可是按辈分……”昆吾看着慕羽脸上逐渐冰冷的笑意，识相地把师叔祖几个字咽下。

　　“按辈分，我也不是盛三金的师叔，我可比他师叔的辈分高多了。真要按辈分叫，可不就把我叫老了么？所以，就叫我师叔，不准再抬辈分了，懂？”

　　“……是。”

　　慕羽满意地点点头，继而道：“反正现在坐着也是坐着，昆吾，你去拿一些男子的配饰来，我想挑一挑。”

　　上次送给凤夕的那块玉佩，他没有再特意提起过，但一直都有佩戴在身上，慕羽天天和他见面自然是发现的。她很喜欢送东西给凤夕，看他爱重自己的礼物，也会觉得自己的心意得到珍惜。

　　昆吾应是，出去后不到片刻又回来，手里捧着托盘，拿来了许多长条型的盒子。

　　果然有了东西消遣，时间就过的飞快。慕羽还没挑出来嵌玉紫金冠和点翠雕镂银冠哪一个更好些，盛鑫就回来了。

　　“师叔，多年未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盛鑫笑呵呵地道。

　　“三金啊，你倒是……丰腴了不少。”慕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中年人。

　　盛鑫长着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一双没睡醒的眯眯眼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身材有些臃肿，走起路来不说像个球在滚也差不了太多。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青年人，那神情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人家的身材还算正常的，眼睛小了点也好歹算明亮有神，不至于跟三金似的睁开了跟没睁开一个样。

　　“师叔，这是我的弟子，鸣鸿。鸣鸿，快叫师叔。”

　　青年人上前一步行礼，刚开口一个字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师……嗯？？？”

　　“叫人啊。”眯眯眼的盛三金小声催促道。

　　“可是师父，您的师叔对我来说不是应该叫……”

　　慕羽装模作样地重重咳了一声。

　　“叫什么？就叫师叔！”盛三金急切地打断自家徒弟的话，免得事后师叔不会修理小的就会修理老的。“在咱们云隐宗，所有人都叫她师叔，你也一样。还有你，”

　　盛三金看向昆吾，“你虽是记名弟子，但也是我的弟子，那就一样要拜见师叔。”

　　“是。”昆吾上前行礼，郑重道：“拜见师叔。”

　　“拜见师叔。”鸣鸿快步上前与昆吾并肩，行礼。

　　慕羽受了他们的礼，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三金，你也不早说今天要见小辈，我好准备个见面礼什么的。”

　　“您还用特意准备什么？您随便指点指点他们便是了。”盛三金笑着道。

　　“那可不行，指点他们本来就是我做长辈该做的，见面礼可不能省。且等等，让我找一找。”

　　慕羽伸手进袖子里，似乎在摸袖袋。她掏啊掏的，忽然眼前一亮。“刚好，就这个吧。”

　　随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了……

　　两把刀。

　　？？？